第177章 倒计时一天 他为她打造了一个隐形的牢……
染绯想让左护法陪她去找裴雪心。
现在, 这项工作落到苏轻辞头上。
他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地问她“行么”,她当然说“行”。
君正园成了路驰风的盟友,从灵虚宗客舍搬了出去, 住进带花园的府邸。裴雪心顺从君正园, 也同君正园一道搬了。
绕过君正园找裴雪心,似乎不是一件易事。
但有极其擅长阵法的苏轻辞在, 去哪儿都如入无人之境。
裴雪心正咬着拇指在房内来回踱步时,背后突然多了两人。她一转身, 半垂的眼眸前多出两双鞋,她吓得跳起来。
裴雪心捂住嘴, 压低声音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染绯离开苏轻辞, 抖抖手,建起隔音屏障。
苏轻辞低头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冰凉的温度虚虚地浮在表面,握拳,妄图留那温度更久一点。
他看着染绯熟练地布下隔音屏障,恍然发觉,恐怕在他向彦叶提摩云名字的那晚, 染绯就知道了彦叶与她的关系。
他越隐瞒, 她反而知道得越多。
他从来没有好运气。
苏轻辞上前几步,紧跟染绯步伐,不动声色在染绯的隔音屏障外又加了一层。
染绯对裴雪心笑道:“我来看看你呀。”
裴雪心表情和动作顿时都不自然了:“我有什么可看的?不信,你说实话。”
苏轻辞莫名有些羡慕, 裴雪心能直接对染绯要求“说实话”。他羡慕裴雪心的胆量, 他是万万不敢戳破幻梦泡影的。
染绯这回也很干脆,她手里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我来是想问问你,君正园最近有憋坏屁么?”
“憋坏……”裴雪心的教养令她实在说不出最后一个字, “算是有吧。”
“具体是什么?”
裴雪心犹豫了,能透露给被围猎的当事人吗?
她安静,对面的人也在静待回覆。
过了会儿,裴雪心决定坦白:“君正园与天枢太子联合,准备对他设下陷阱。”
裴雪心指向苏轻辞。
苏轻辞对染绯以外的事情,一律不关心。即便听见有人要对他不利,而且还是两国的皇子联手,苏轻辞脸上也无半分波澜。
裴雪心再次暗叹,苏轻辞不知比君正园强多少倍,简直云泥之别。
反而染绯看起来更在意:“就他们两个?有没有别的势力?”
“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裴雪心思索后,讲道,“不过,三殿下提过一句,说克敌制胜的绝招也站在他这边。”
绝招?
染绯擡头与苏轻辞对视,那是什么东西?
苏轻辞摸摸她头发,柔声安抚:“没事,不存在那种人。”
确定了。
染绯听出来两个关键信息。
一,世上存在能针对苏轻辞的绝招。
二,苏轻辞知道君正园他们的最大助力是谁。
像她这种一点儿都不知道的人,在听到“绝招”后会想,那是什么东西。只有清楚内情的人,才会说,“不存在那种人”。
染绯想过要从某人嘴里套话,没想到竟然是从自己枕边人嘴里套话。
她担忧地点了点苏轻辞的太阳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变傻了?”
苏轻辞话出口后便也反应过来了,他毫不尴尬地应下:“是有点。”
不是变傻了,是关心则乱。
就像他想推开彦叶,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让他们姐弟相认。
现在他想让染绯安心,却意外让染绯验证了裴雪心的危险警告。
染绯谢过裴雪心的告密——虽然裴雪心并不认为她在告* 密——并打算原路返回。
临行前,染绯好奇多问了句:“你要一直待在君正园身边吗?”
裴雪心脸色涨红,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慌乱寻找不可抗拒的理由:“他拿我爹威胁我。”
染绯更好奇了:“你爹对你不好,整个裴家也没拿你当人看。我记得焚忧节那晚,你大姐还给你下药,害你台上出丑。这样的环境,你为什么舍不得?”
“你的意思是,”裴雪心顿顿道,“我可以不管他们?”
染绯往苏轻辞怀里一栽,舒舒服服地靠着他,面向裴雪心困惑的表情,只说:“随你心意。”
她只是给裴雪心提供一条新的路,至于裴雪心选择走哪条路,看她自己。
回苏宅后,染绯总觉得苏轻辞欲言又止。
染绯戳戳他的腰:“有话就说吧,别憋着。”
“没有。”他似乎堵着一口气,跟自己较上劲了。
染绯:“哦。”
苏宅里,夕阳光辉下,侍者忙碌不已,给这座宅子一点点添上红色。
连廊下,几间不常用的房间被聘礼填满。染绯看着敞开的门内,那一排排整齐的大箱子,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
“还记得从聚宝斋回来那次,你把我和几箱子衣服丶珠宝关在一间房里,后来那些衣服首饰,全都没用过,可惜了。”
苏轻辞控制声音尽量冷静地接话:“那这些东西呢?你也会让它们变可惜么?”
染绯本就与苏轻辞手挽手,闻言,侧头靠在他上臂的肌肉上,没用力紧绷的肌肉块儿软乎乎的,靠着很舒服。
她娇声娇气地许下承诺:“当然不会啦。”
然后她就感觉到,额头抵着的软乎乎的肌肉紧绷了,硬得硌她头。
她略有些心虚,站直了身子。
苏轻辞还是问了出口:“你是不是总能轻易地放弃一切?”
“对天发誓,这个真没有。”染绯说着就举起手。
苏轻辞按住她要起誓的手:“可你对裴雪心说的话,分明是在教她放弃家人。如果你没动过这种念头,或做过这种事的话,绝不会教她这样干。”
“你也打算轻易地放弃我么?”
他的体温蒸着她,他的问题也是。
染绯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不会的。”
苏轻辞没有立即反应,他只是定定地判断她所说真假。
最终,低低叹息:“我信你。”
他或许败给了她清澈双眸里的真诚,或许败给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晚饭后,神医谷的人来了。
是十五动用过去积攒下来的关系,请动谷主出山。
神医谷最厉害的神医,看一会儿染绯,就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叹,其表现,与当年给苏轻辞看病时一模一样。
“奇了,奇了,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古怪的人,现在竟然马上要结合成一对儿,也是得天独厚的缘分呐。”
谷主不着急走了,决定参加完婚礼,凑个热闹再离开。
染绯安慰苏轻辞:“你当时丧失希望,不也挺过来了?别怕,我没事。”
谷主捋着胡须:“她说得有理,我看,也没必要多担心。这世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
苏轻辞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心里冷笑。
是,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可凭什么桩桩件件都叫他遇到?甚至叫他身边的人遇到?
他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思考一个问题:染绯身体状况越发不佳,会不会是因为他?
硬要解释的话,可以解释为,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忧愁无法排解。
夜里,苏轻辞注视染绯睡熟,在她的被子上丶床帐上丶卧房门上,布下重重阵法,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一律不得通行。
包括染绯本人。
他为她打造了一个隐形的牢笼,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短暂离开时,稍感心安。
苏轻辞自然清楚路驰风和君正园找到的帮手是谁。但他半夜出去,并非为了与破军对峙。
比起针对他量身定制的杀招,他更担心染绯离他而去。
神夜门天枢国分舵舵主,在距离门主大喜之日还有六天的凌晨时分,被门主本人亲自从被窝里薅出来,同他一起决定宾客名单。
分舵舵主有苦不敢言,自从门主临时决定要办喜事以来,他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梦里都在想要怎么维护现场安全和秩序。
而今,他彻底失去了睡眠,收获了劳碌。
舵主掩面藏着掖着打了个呵欠,小心翼翼问道:“门主,左护法呢?他没陪着您来?”
苏轻辞对着名单沈思,顺口答:“他在替我做别的事。”
左护法与苏轻辞之间,有额外的丶为人所不知的秘密联络方式。
左护法隔空告诉苏轻辞,他打算留在路驰风地盘上,继续挖掘他们的秘密,请主上不必为他担心。
苏轻辞确实没有多馀的心力为左护法担心。
所以,他也想不到,左护法留下的真实原因。
左护法在混沌九花的幻境中,看见了未来。他为主上挡下一剑,那一刻,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左护法坐在暗无天日的密闭房间内,毫无惧意。他知晓将会发生的事情。已知给他带去勇气。
为守护主上而亡,是他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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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六天,染绯钓鱼喂龙。
倒计时五天,染绯喂龙钓鱼。
……
倒计时一天,一切准备就绪。
神夜门势力范广泛,“妖女”言论一出,总有些一身反骨的人,要么想押宝苏轻辞,要么单纯想看乐子。
总之,苏宅的管事们招呼络绎不绝提前送贺礼的客人,快忙不过来。
人人喜气洋洋,苏宅内外,遍地桃花开。
有小孩松开大人的手,跑到围墙下捡起掉落的半截桃花枝,大人面露惊恐地跑来抱走孩子,对迎上来的苏宅护卫连连道歉。
护卫没说什么,往小孩手里塞了一大把红纸包裹的糖。
大人又连连道谢,带孩子离开了,等回了家,打掉小孩手里的糖,不许孩子吃。
桃花枝和糖一起掉在地上,扬起沈闷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