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奋起吧,农女! > 第二章 (4)
    是希望闺女乖乖顺顺落得好名声,将来嫁户好人家,可真的要是闺女受了委屈,是第一个不答应。

    她把哐当一声合上门,坐在床头,轻声哄着:“囡囡,别哭,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娘打死他。”

    南风不说话,把衣服解开露出半个胸脯。

    黄氏微微一震,张口瞪着闺女胸前红肿,激动扯着衣襟凑近来,幸好不是那种痕迹,孩子都生了几个的黄氏对女人的身子的印记来处还是有把握的。

    “娘,这是撞的,好疼,会不会撞坏了。”

    黄氏点点头,放下心口大石,摇头道:“只是肿的厉害,你压着骨头试试,疼不疼,伤到骨头才要紧。”

    小包子软绵蓬蓬,正好卡在了胸骨和柜台之间,免去了破骨之伤。确认了没事,母女俩都松了一口气。

    “以后注意些,你长大了,有些事也该懂了,娘这些天都在帮你相看人家,柳二家的倒是不错,柳大郎虽说年纪大了些,却是个会做事的,你以后跟着他天天有肉吃。只是柳二家是村里一霸,柳二那么大个子,还不是经常被打,你若嫁过去,恐怕要捏在婆婆手里。女人这辈子,要想嫁好人家,除了相公体贴,也要婆婆慈心。算了,不说这些,慢慢相看着吧。”南风模样不错,身子骨弱了些,得好好补补,将身子养好,农村美丑都放一边不说,好生养是最要紧的。”絮絮叨叨一大顿,这些嫁娶之事本不宜和未嫁的姑娘说来,南风现在不比当年,虽只有十二三岁,行事作风透露着沈稳,黄氏渐渐也把女儿当回事了。

    南风拢好衣衫,听的黄氏一顿训,这世道的女子都要嫁人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朝廷鼓励寡妇再嫁。三家村前面有个普济庙,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的姑子,帮人念经打坐赚些香油钱,偶尔也做些不正当的勾当,当初唐家六少极爱尼姑的那口。前世被唐六少和柳青了结性命,却没有对嫁娶之事绝望的,找个门当户对,不再顾着面子,好好过日子。

    “娘,我省的,今个在集上见着哥哥,您做的衣衫和鞋他都很喜欢,还托我问您好呢。”后面这句是南风自己加上去的,牛北风是头闷牛,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没好话,这点把牛老爹的沈默和黄氏的毒舌继承了。在妹妹调节下,牛北风对黄氏没那么反感了,但是还是不肯原谅,少年人的尊严不能原谅寡母再嫁。

    牛北风是黄氏的肠子里爬出来,做娘的自然知道儿子的性情,她也不戳破女儿,瞄着满院子追花猫儿的大宝道:“你大哥的脾气,娘晓得。只盼他娶个知心的,媳妇茶娘不指望。敬给他大伯娘吧。”

    这对母子明明关心对方,却都拉不下面子,南风叹了口气,把牛北风学编竹器的事说了,黄氏不置可否,面上的斑纹舒展了些。

    月娥风风火火跑回来,一脚踩在花猫的尾巴上,“嗷”长长的尾音还在院子里飘荡,猫早就不见了影。大宝傻了眼,抱着月娥的腿就要下口。这家夥最近老是牙痒,逮着什么就咬什么。

    南风口喊月娥你别和小子一般计较,几步走到了院口,也怕月娥下手重。

    月娥拧起大宝两只胖胳膊,提着就来回甩,大宝转哭为笑,小脸跟花猫一样,黑一块白一条,矮墩墩的说不出搞笑。这是谢长生一回来就跟大宝玩的游戏,显然小家夥很是满意。

    南风看见大宝的原衣领勒的有些紧,又担心月娥手力不够,甩着了孩子,忙接过大宝,笑道:“月娥,别和他玩了,你也手累。”

    好事被打断,大宝很不高兴,挥舞着小胖手就要往南风脸上招呼。

    “大宝不乖,月娥姐姐手累,举不动了,你要听话。”拦住肉呼呼的小爪子,南风义正言辞教训着,抽空斜了一眼月娥。

    乖乖!这身衣裳是新上身的吧,头上花钿也是过年才戴的,唇上还抹了点胭脂,白面红唇,自有一番姑娘的娇态,只是眼角染着媚意是咋回事。

    南风心一沈,月娥分明是一副见了心上人的模样。难怪今日大宝恼她,她不但不生气还逗大宝玩。

    “大宝看看,月娥姐姐好看不,跟仙女一样啊。”挥舞着大宝小肉爪道。

    月娥羞涩一笑,扭腰嗔道:“讨厌,我进去了。”

    恶,鸡皮疙瘩全涌出来了,变化这么大,真让人难以接受。

    ☆丶鸭子事件

    “呱呱呱呱。”群鸭乱做一团,浅水田间泥浆四射,浮芦翻出雪白的根茎,长脚蚊子惊起一圈圈小波纹。岸上立一人,拖着长长的细竹竿儿。南风提着半满的菜篮子很是无语,时至立秋,大肚南瓜皮厚难以下咽,豆角怀着鼓鼓的豆子儿,秋辣椒小而多籽。再过些时日,都要拔了去,种些椰菜娃娃菜。

    光滑的石子路上泥泞一片,南风不好下脚,对面那人含着浓黄的鼻涕儿怯怯的低下头,好像受惊的小兽。这真是,她又没说什么,凉风飕飕,那人衣袖不及手腕,短小的裤腿沿线须缠绕,脚上汲着双草鞋。

    “桃妹,你做甚呢,又不会吃了你。”额上那颗胭脂痣是错不了的,桃妹姓谢,本名谢桃美,家中负债累累,靠养些野鸭子为生。她上有一个多病的奶奶和不务正业的小叔,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几块木板架起的茅草棚,便是一个家。

    桃妹呆滞的眼睛有一丝波澜,好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转眼依旧平静。她不安缩脚后退,胡乱挥舞着手中竹条驱赶呱呱叫的灰毛鸭。意思要南风赶紧过去。

    南风心里有些不好受,像桃妹这样的人,村里的大人表面上怜悯关切,暗地里不喜她碍眼。大人的想法小孩子不懂,却是能领会的,他们自发组成小圈子,把桃妹排除在外,加上桃妹穿不起好衣衫,整日围着鸭子转,又脏又乱跟街边的小乞丐没什么两样。以前的南风何尝不是这样呢,小夥伴们都不喜欢和她玩,她总是扒着们缝艳羡看着屋外的热闹。

    南风迈步在细细的田埂上,一股鸭腥味迎风而来,桃妹的头埋胸前,站在泥泞的路边,脚趾甲微微翘起。南风开口的当头对上桃妹颤抖的身子,她头一偏,加快脚步,袅袅炊烟升起,米饭的香味夹着田野的清香,整个村落宁静而温馨。桃妹的存在犹如绸缎的污点,让人不堪,却又无法不正视。南风越过桃妹身侧,突然停下脚步,尽量用轻柔的声音问:“桃妹,你家的鸭蛋还有剩么,我还想卖些。”

    她是回头说的,桃妹眼里有来不及收回的羡慕。竟是羡慕自己的,南风的身世与其有几分相似,都是死了爹嫁了娘,只是她的命好些,娘带着改嫁有吃有穿。

    桃妹眼里换上不可置信,半掀的眼帘微微抖动,好似蜻蜓掠水。南风要鸭蛋并不是信口开河,当年唐六少会吃会玩,曾从北边挖来一个厨娘,厨娘的技术说不上多高超,但胜在菜式新奇,唐六少尝了几回鲜就不稀罕了,厨娘便被发配到了庄子里,给管事丫头们做饭。南风闲来无事也学了几道菜,想来讨好唐六少,其中一道松花皮蛋便是下酒菜。她虽没亲手做过松花皮蛋,却看着厨娘做过几回,想着买些鸭蛋回去腌制,在集上卖钱也能补贴家用。

    “你真的要么,南风。”声音有些微哑,含含糊糊,南风怔了会才听明白。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没想到桃妹是知道自己名字的,她其实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吧,渴望有个好姐妹。

    南风点点头,指着她背后的竹篓道:“你那里还有多少,先拿一些,若是好,以后都是要的。”

    “啪嗒,啪嗒。”装满水泥的草鞋在田间小道欢快唱着歌谣儿。桃妹抱着竹篓递到南风面前,露出缺门牙的嘴,道:“这蛋都是热乎的,又大又新鲜,送你两个尝尝。”野鸭平日都是放在收割的田里吃草虫,要下蛋了随处一窝,赶鸭人要睁大眼睛在草丛田头寻来。

    白生生的鸡蛋团团挤在青色竹篓里,看着有几十个之多。南风计算着,松花皮蛋恐怕第一次难成功,就当试手了。桃妹见她迟迟不出声,急的直跺脚,草鞋的水咯吱咯吱作响。连忙撩起衣摆去抹鸭蛋上的鸭屎。露出排排凸出的骨头,看起来渗人。

    “没事,别擦了。”她赶紧制住她,总不能为了几个鸭蛋让她没衣衫穿吧。

    桃妹也不停手,飞快擦好了几个。

    南风想了想,道:“我现在身上没带钱,你明天送来拿钱行不。”

    “啊!”桃妹连忙摆手,“没事,蛋先拿去吧,钱以后给也成。你手里也不得闲,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把野鸭赶到一处空地,提步就要走。

    南风拒绝不了对方的热情,想着她恐怕是怕自己改变注意不要蛋,也就在前面带路。

    路过一丛荷塘,枯叶硬竿,小小的莲蓬躲在叶子后面,桃妹竹竿一甩,莲蓬飞在地上。她捡起小小紫莲蓬献宝一般捧到南风面前:“南风,给你,这是今年剩下的,可甜了。”

    莲蓬早已风干,剩下黑紫的丝络,它长在塘中央,就算有人见到了也不会淌水去摘。桃妹有股巧劲儿。

    南风兴趣不大,笑道:“你吃罢,我耐不住那股苦味儿。”这本是推脱之词,不想和小姑娘争吃食。

    桃妹以为是真的,可惜说着:“莲子是苦,却是好东西,能入药。”

    村落越来越近,转弯过了大柳树便能看见村口的屋子。南风挽着菜篮和桃妹说着闲话。

    突然一条大黑狗狂奔而至,屁股后头跟着一花一黄两只大狗。莫说人,狗也是势利的,在南风面前摇头摆尾,冲着桃妹吃牙咧嘴。这狗都是平日里熟惯了的,南风见状,赶忙把桃妹拉到身后。

    “咄咄咄,小黑,回来!”穿花布衫的少女不紧不慢追在狗后头,大黑狗听见主人的叫唤不情愿汪汪几声,转身回头围着少女撒欢打转儿,把其馀两条狗剩在那里。

    说来也巧,花布衫少女名唤葛细细,年纪和南风相仿,声如黄鹂,貌若细柳,为人热情直率,算的上是南风的好姐妹了。她歪着头将桃妹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慢蹙起了柳叶眉,娇气道:“南风你怎么和她一起玩啊,难怪小黑都要叫了。”

    桃妹听见这话也不反驳,只把身子往南风身后藏。葛细细心里不太舒坦,她性格有些娇气,但不算娇蛮,南风性子好,也总是护着自己。一来二去,在她心里,南风是顶顶重要的,当下见桃妹这般做派,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什么东西被抢走一般。话就重了三分,说着:“你躲什么躲啊,我有没欺负你,真是没用。”

    小姑娘的脾气,南风有些无奈,自己心理上总是痴长了几岁,不知不觉做了姐姐的身份。不欲在此纠葛,引来人围观,和气道:“细细你性子是最好了,也该知道桃妹一没偷二没抢,每天辛苦养鸭,是个好姑娘。那些没眼色的才乱造谣说话呢。”

    “你这是存心护着她啦,南风你不用指着鼻子上眼,我不烦你们就是。”少女含着委屈把狗唤了回去。

    桃妹感激的朝她点点头,一路尾随。

    到了谢家门口,她是怎么也不肯进屋的,大抵是怕泥水草鞋脏了地。南风从照屋拿出钵子,桃妹灵活捡了三十枚鸭蛋,全是捡的个大的。南风好感又上升一层,把油纸包好的三十枚铜板给她。

    桃妹慢慢数着数,数到一半又倒回来数,大约是不认得的。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南风看着眼前的桃妹,个子矮,头发如鸡窝,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明显小了。秋风阵阵,只怕越来越冷,桃妹怕是没有衣衫穿的。

    十枚铜板又被放回南风手上,理由是鸭蛋是两枚铜板三个的。这个价钱还是南风占了便宜,集上都卖一铜板一个。或许是桃妹怕自己以后不再要蛋,所以特意优惠。

    “你在屋外等我一下,马上就出来。”南风匆忙进屋,把压箱底两件穿不上的衣服收拾起来,又在照屋里捡了几块南瓜饼,装了两碗黑豆。和黄氏打了声招呼。

    桃妹看见这些东西很吃惊,她坚持不要。“衣衫也不算的好,也是我穿过的,家中没有妹妹,弟弟的新衣衫也多,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南瓜饼是早上做的,又甜又糯,老人家的牙口也是能吃的。黑豆是自家种的,或是炒熟,或是煮粥,都是极好的。你若不要,便是看不起我,以后也不和你买鸭蛋了。”南风这话倒也真,衣衫上还有补丁,大宝是谢家长子,谢长生宝贝的不行,自然什么都紧着好的,除了做尿布也没其他用途。

    利诱带威胁终于让小姑娘点点头,把东西放在了竹篓里。

    “桃妹,你既然接受了,还有件事我也得说说。”

    桃妹眼圈红红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南风道:“你回去捡些皂角,挤着水把脑袋洗了吧,你肯定好些日子没洗过了。洗了以后便不会痒了。”一路只见桃妹挠头抓耳。

    “奶奶病了两个月,我就没有洗了,脑袋痒的厉害。南风我听你的,回去就洗。”她不好意思道。

    ☆丶真心假意

    一股脑买了三十个大鸭蛋,黄氏以为女儿是准备做咸鸭蛋的。南风想着第一次全做了皮蛋,若是失败了,也是不好交待的。一分为二,一半用黄泥合黑盐裹好放在坛子里。馀下的事就是准备调皮蛋粉了,生石灰丶纯碱丶草木灰丶食盐丶茶叶微量。想着厨娘拿的分量,细细拌着。将蛋在调制好的灰料中滚动几下,使蛋壳表面均匀地涂上一层灰粉,取出,再往稻糠中滚动几下,使灰料上面粘上一层稻糠。

    前头葛细细寻了来,彼时南风套着破布忙活,虽说这样,石灰蚀了手上细细碎碎的伤口。

    葛细细牵着大黑狗,黄豆眼珠呼啦呼啦转起来,瞧着竈头有小碟花生米,拈了两颗往嘴里丢。她一向当谢家是自家习惯了,吃东西也不用招呼,南风也不介意。黄氏每回见了都要嘀咕一番,说小小年纪没教养,来主人家里吃东西伸手拿就是。这时节的礼节都是送个礼送个饭不推来推去几番便显不出诚意,她觉得虚伪客套,反倒觉得细细率真。

    “南风,你家的花生米就是格外香,脆的很啊。”细细边吃还边往大黑狗嘴里丢了几颗。花生是后山开土种的,播种收获都是谢长生的活,只待夏雨过后,泥土松泛,收割回来的花生藤堆在院子里,家里的女人摘了洗好晒干,小宗的是平时待客或者孩子作零嘴吃,大宗都是留着过年。前头月娥嚷着要吃花生,道是早上吃几颗气色好,南风挖了粗盐拌了胡椒炒了半锅,正是香酥入味,大宝也爱的不行。

    自己的成果被肯定,总是很高兴的,南风也不例外,道:“这是放了粗盐和胡椒的,下次也要你娘这般炒着。”

    葛细细吃完花生把壳往地上一丢,踩的哗哗作响,从大水缸里舀了半勺冷水咕咕灌了。叹气道:“我娘才不肯放盐呢,她炒的花生没一点味,小黑都不喜欢吃。”

    南风不厚道的笑了,放好皮蛋坛子,把地上的花生壳拢了拢,扫了出去。

    看着南风的举动,葛细细黑脸发烫,她娘在村里是出名的能生,每年都给她添弟弟妹妹,孩子一多,娘也没功夫管,家里乱的没下脚的地。做娘想收拾有心无力,喊女儿比兔子还快。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故作神秘把南风拉到一旁说着:“我和你平时玩的好,才和你说的。你道村里人为啥不和桃妹玩,她是有病的,她爹以前就是得了脏病死了的。”

    说完两眼发光看着南风,这个神情和村里无事八卦的妇人忒像。

    南风心头微微一震,仔细回想着桃妹的样子,瘦如竹竿,个头却高,大冬天穿的稀薄,每天水里来风里去也没也生病的迹象,换做其他人,早躺在床上哼哼了。说明桃妹底子还是不错的,有没有病不知道,何况这话瞧着八卦。

    南风没有和其他一样听着这个消息骂桃妹,葛细细有些不得趣。添油加醋把听来的八卦道全了,最后什么吐血,活不过成年的结论都冒出来了。

    “你今日来就是和我说这事的么。”南风打断她翻来覆去的几句话。

    葛细细摸着癞皮狗毛,撅着不高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别信,都是为你好,离她远点,小心你也得病。”

    “我知道了,对了刚好像听见有人喊细妹子,定是你娘在喊,赶紧回去吧,不然又挨骂了。”她娘最喜欢嗓门喊女儿回家给弟弟换尿布,葛细细不情不愿走了,大黑狗甩着尾巴跟在后头。

    桃妹有病,这话她半信半疑,村里从来不缺八卦造谣的人。南风兀自发呆。黄氏掀帘从里屋走了出来,南风扶着她的手去茅房。八个月的大肚子大的出奇,有人道是双胎,谢长生尤为高兴,没人不喜欢多子多福。南风暗暗担心,双胎难活,以前就听过有对姐妹怀妊就是双胎,结果连生五胎没一个活下来,后来姐姐还难产而死。

    黄氏问:“你下午去接大宝吧,别老是麻烦别人。”早上大伯家的姑娘来家把大宝接了去,道是家里请客人,让大宝去吃饭。大宝奶奶和二儿子并不算亲厚,好歹还是急着大孙子的,隔三差五便要抱过去亲近一番。大宝是个孩子,并不知道在别人家做客的麻烦,近来大伯家要娶媳妇了,黄氏大肚子帮不上,只盼别去寻麻烦。

    南风点点头,大宝现在一岁多了,见风就长,食量好,胃口大,独独爱吃肉。谢家就是再宝贝儿子也不是顿顿能吃的起,村里人家请客都有鱼肉等荤菜,大宝平时不理人,有人给好看的,便是叔叔婶婶甜死人,自个爬上桌子不肯走。

    黄氏肚子大,说话都有些喘,家里少闻骂声。前日得了回信,心里有事,躺在床上也不安稳,葛细细来寻南风说的话全听见了,扶着南风的手坐了,又指着对面的凳子让女儿也做了。

    “细妹子的娘辛苦,生起来也没停歇过,没功夫管孩子。人都说相亲看父母,看你家里情况便大致知道孩子是个什么路数。我们是外来的,村里便是有些看不起也正常,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都几十年了。只是和什么相交,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前几年你性子倔,听不得话,娘有心围着你,也是想以后给人瞧的起。你和细妹子玩的好,娘不反对,谁没几个姐妹呢,只是细妹子并不老实,她一进屋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了,要吃要喝,不管长辈有没有在,问一声总是应该的,这是没教养,再者她学人口舌,说人闲话,那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姑娘家家就该有姑娘的样子。你没事要和月娥多学学,嘴甜些总是错不得,你啊,有时候连大宝也不如。”黄氏就差指着鼻子女儿教训了。

    话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平心而论,黄氏这番话不偏不倚有些道理,南风说话直道,有时候得罪人,月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南风并不喜欢和她相交,她说话总是埋了陷阱,得打十二分功夫应付,着实累的慌。葛细细人有时候迷糊,说话不着调,却是有什么说的什么。

    黄氏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响还是把那事说了出来:“前日你大婶子递话过来了,道是柳二家已经有定亲对象。不过一个卖猪肉的,不算的什么了不起。你自个有什么想法么。”后头这句问也是白问,未出阁的闺女不同成亲的妇人,擡头低头见的也就几个人,南风性子冷,所谓一见钟情也发生不到她身上。

    “娘,卖猪肉的不行就算了,本还想着以后大宝有口福了呢。”南风不似一般姑娘家扭捏,毕竟是关乎一辈子的事,黄氏肯问她意见已经很好了。

    黄氏朝隔壁家望了望,低声道:“猪肉娘子这名声说出去也不好听,不如秀才娘子。你看隔壁薛家老三,考个秀才定是能的,如果福气大些,中了进士,你岂不风光。”

    薛广集,那个比女人还美的书生,南风想象着那画面,新郎比新娘还白什么的,会很无语吧。她记得明婶说过薛家老三是有定亲的。

    “薛老三定亲的是姨表妹,前不久掉河里淹死了。明婶亲口和我说的。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顶好不过。你和明婶合的来,以后婆媳处的好,薛老三是个读书人,定也不会做出打娘子的事来。你啊,给人做徒弟真是做对了。”黄氏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只是在南风看来不尽然,明婶这人挑剔,两个媳妇进门后没少受罪,有了师徒的缘分,不代表明婶会喜欢自己做她小儿媳妇。自古为人父母的都认为自己孩子是最好的,何况薛广集样子生的好,又会读书,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上门做媒把门槛踩低去,自己这根菜难的挑上。娘看的是婆媳关系,再好的婆媳关系能比上母子关系,要是哪日自己惹明婶不高兴了,说休也就休了。她吃过苦,受过罪,大户人家里面的丫鬟都分三六九等,养成了凡是都往的坏方面想的习惯。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不单是薛家的问题,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做人媳妇总不比女儿自在。

    黄氏也不管南风怎么想,就是知会一声,准备趁还没生产,去隔壁提提。如此这般又嘱咐女儿,近日少去隔壁,便是去了,也最好寻着薛广集不在,免得人说闲话。

    南风的绣技越发好了,有明婶指导,自己又有基础,一来二去让人大呼惊艳。只是她从来不在晚上赶工,费蜡烛不说,伤了眼睛是大事。

    午间吃完饭收拾,门口进了一人亲热喊大妹子。南风听着声音陌生,那人逆光站在门外似不好意思进门。

    ☆丶亲戚难处

    “大婶子,您进来坐,我进去喊娘。”把碗筷端回去,回头喊了黄氏,待端茶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宾主分坐聊起来了。

    黄氏端着待客的笑脸指着南风道:“这是大妹子,嫂子你有好些年头没见了吧,怕都是认不出来了。”

    那妇人穿着旧布衣衫,洗的很干净,头发一丝不苟梳好别了一枚老铜簪子,脸上丘壑密布,瞧着有五十左右。南风回想了一遍,分明没有印象。听着黄氏的口气,两家也是好久没来往了。

    “这是南风啊,我是大舅妈,小时候还给你把过尿呀,还记得不。”

    黄氏的上面有两个哥哥,大舅爱酒爱赌,早年有些争执,两家早不走动,小舅家舅妈当家,自从黄氏改嫁以后,每每都来打秋风。南风对这两家都没啥好感。

    大人打招呼总是喜欢谈论过去开场,奶娃娃怎能指望她有印象呢。南风把茶水两手奉到舅妈面前,乖巧喊了声舅妈,再也无话说。

    舅妈刘氏显的很高兴,“乖,瞧着长的水灵,和姑奶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顶顶美人儿。“指着桌上包好的东西道:。这是舅妈的一点心意,去年也没得信,不知姑奶奶生了,这不今年我来送催生礼了。”民间妇人生产,娘家都会备些猪羊瓜果送催生礼,黄氏娘家父母已经过世了,按理是两个舅娘送。

    母女俩一对眼,便都明白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舅妈恐怕是有事相求。黄氏早年是有些恨哥哥,时光流逝,恨意慢慢消减,想起来早年兄妹的好来,抱着能帮就帮的心态。对南风道:“去炒几个菜来招呼舅妈。”回头又对刘氏道:“我这肚子大,家里的活都是南风做,嫂子也尝尝外甥女做的菜。”

    因月娥和大宝都去谢大伯家吃饭了,南风怕孕妇不经饿,今日的饭点就早些,舅妈按时辰算是没吃饭过来的。

    刘氏忙摆手道:“外甥女别忙活,我是吃了饭过来的,正好吃茶润润口。”

    “嫂子跟我客气什么,你一路走来都得将近两个时辰,要吃饭也是吃了早饭。你若还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这话都说了,刘氏不好再推辞,实则为了赶路连早饭都没吃,喝了两口热茶胃里绞痛了。

    接过刘氏送来的礼包,南风到了竈房里头,打开一看,一片风干的带点霉斑猪肉,两块半融的砂糖,一小坛白酒。应该是年前的东西,说明要不就是大舅家穷的揭不开锅,要不就是刘氏小气。既然有事相求,想必是前者。

    把猪肉条在滚水里烫过,切成细条儿炒白辣椒。又剁了半边鱼头抓了花椒红薯粉丝细细炖了,刚冒尖的小白菜炒了一碗,把中午吃剩的南瓜汤又热了一遭。四碗菜一上桌,刘氏眼睛都直了,就是南瓜汤也是骨头汤炖的。

    盛了一碗堆尖的米饭送到刘氏手里,又给黄氏舀了半碗鱼头汤,算是陪坐。

    刘氏对南风的手艺赞不绝口,下筷子却在面前的碗边打转,最多寻着辣椒吃吃,并没有大快朵颐,显得很有规矩。黄氏喝两口鱼头汤,觉得味美汤鲜,给刘氏碗里夹了好些肉菜。

    刘氏吃一碗饭就再也不肯吃了,总不能到亲戚家里饿死鬼投胎吧。

    饭菜撤下两人说了闲话。刘氏先是给黄氏赔罪,道都是大舅不争气云云,委屈了妹妹,又说起了自己的儿子,道是读书争气,无奈家中资财都被做爹的败光,馀下就是来的目的了,借钱。

    大舅娘刘氏和小舅娘齐氏不一样,当家的不争气,刘氏也是个傲气的,便把一腔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累死累活希望孩子出人头地,好在儿子争气,也考了童生,过两年也要考秀才了,二十多岁的儿子靠着老娘和娘子过活。不是走投无路了,刘氏也不会提着东西来断绝关系的小姑子家。俗话说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郎,读书考状元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借钱也借的有底气。

    黄氏听说侄子要考秀才也高兴,说到借钱也有些发愁,家里谢长生一个人赚钱,月娥的嫁妆早就备好了,南风的嫁妆还攒着呢,肚里还有一个,过两年嫁娶之事,抑或大宝奶奶归西,都是要花钱的,手里头也没一分馀。

    刘氏瞧见黄氏脸上为难之色,心里一急,当堂就给跪下了,哭道:“姑奶奶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当家的没指望,我们娘俩还要过活,若不是关乎前程大事,我也不会给姑奶奶添麻烦,您就看在公公婆婆的面上帮老黄家一把。嫂子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黄氏是个孕妇,最是多愁善感的,被刘氏一带,也哭的稀里哗啦,南风见两人哭的厉害,赶忙上前去劝,却是越劝越哭。

    最后钱是借了出去,旁的没有多说,只有一遭,南风嫁人之前要还回来。

    夕阳西下,南风踏着影子往谢大伯家去,院子里头三三两两站着人,是主人家在送客。南风朝大伯娘打了个招呼,进屋一看,大宝和谢大伯的孙子在谢老太身边玩着呢,看见南风来来,箭步冲来,从鼓起的衣兜里掏出一块糖递来。南风大受感动,心想弟弟还是没有白疼,惦记着自己。屋里闲话的老太太们都好笑看着这一幕,纷纷对谢老太道这孩子古灵精怪,有孝心有出息。

    谢老太微微睁开黄豆小眼,不高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见长辈也没礼节,别把乖孙孙教坏了。”

    明明南风进屋就朝老太太见礼了,她还点头示意,怎么突然又说自己没礼节了。老太太的心,总是挑刺的心,对她这个外来者诸多不满而已。

    “谢奶奶好。”南风只得补上,她跟着大宝喊奶奶,却在前面加姓。

    “你明个来接大宝吧,今个让他随我睡。”谢老太下了命令。

    南风一楞,忙道:“不行。”谢老太的脸色打了寒霜,目光如剑,仿佛自己是抢走她孙子的坏人。“大宝睡觉不安份,横冲直撞,要起夜多次,晚上还要吃东西。吵着谢奶奶您就不好了。”

    谢老太有些犹豫,老人家睡的很浅,丁点响动便能惊醒,大宝如此能耐,恐怕自个吃不消。

    “您老要是想念孙子,我日后经常带大宝过来陪您就是。”

    月娥和大伯的出嫁回娘家堂姐梨花聊的正欢,表示让南风带着大宝先走。

    回去的路上遇见三婶唐氏,她正对云秀没好脸色,南风一来,她马上风停雨歇,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怜的云秀,估计回去有的骂了。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该同情不是云秀而是自己了。

    唐氏挤眉弄眼道:“我说南风,你可交了好运了,前头拜了明婶做师父,后脚薛秀才的表妹就走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话明着报喜,暗地说南风有心计去赶着拜师父,划到女子不知廉耻。

    大宝被南风牵着小手走在乡间的小道,一时看见了虫子要去捉,一时瞧见了路边的野花也要采。南风故作惊讶道:“三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