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奋起吧,农女! > 第二章 (3)
    说卖给别家也能赚,亲戚的总是不会亏些,这事还得慢慢寻其他法子。

    “南风。”黄氏的声音传来,“你去给隔壁明婶送碗猪头汤。”农村里一向有互相送吃的习惯。南风心道,人家未免会领你的情,猪头肉也不是啥贵重东西。

    黄氏哪里看不出南风所想,“送不送是你的意思,收不收是她的意思,你不小了,很多事要学着点。”

    南风接过黄氏端来碗,将脑子的睡意甩了去,就要开门出去。

    黄氏好笑道:“年纪小整天还想睡觉,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想睡觉也不成啊,南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能吃又能睡,每天忙完天就黑了,大宝又是调皮的,每夜都要为他把尿,不然第二天就水漫金山。她撇撇嘴,不置可否。

    当她推开隔壁明婶门的时候,早就恢覆了笑咪咪的表情,明婶勾着背和小鸡们说话儿。

    “是你啊,南风,来来,进来坐,你可来了。”她眯起眼睛走过来,面色发白,看起过的不是很好。“你来陪老婆子说说话最好了,还带着什么东西啊。你等着,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南风赶忙拉住她,笑道:“明婶,别客气,我陪您坐着。”

    “那可不成,广集给我带了镇上的红豆饼呢,可香了。”明婶三句话不离儿子,她是个热情好客的,只是南风觉得不好意思吃人家东西。

    “三哥还在家读书呢,真是用功啊。嘿嘿。”要是家里有男人,她就不方便见了,得赶紧找理由走人。

    哪知道这句话没问好,勾起了明婶的泪水,抽抽咽咽的哭诉道:“广集昨个就去书院了,也不知道他吃不吃的好,穿不穿的暖......”这一哭一闹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南风柴杆子手臂麻的不行,一手端着猪头肉,一手搀着明婶。

    明婶家的屋子格外干净,干净到你都不好意思坐了,南风在婶子热情招呼下坐了,擡头只见屋内挂着一幅画,松鹤延年,农村极为常见,松的姿态更挺拔,鹤的身姿更飘渺,绝对是出自读书人之手。

    薛家大媳妇茹嫂子端着热茶水上来,她圆润白净,说话爽朗,搓着胖胖的手,笑道:“南风,你坐。”

    明婶黄黄的脸马上就拉下来了,就觉得媳妇没机灵劲,没好气道:“行了,下去吧。”

    气氛有些尴尬,婆媳不和真是说不清,南风一眼瞄过桌子竹编篓子,上面放了一个绣花棚子,几片墨菊翩然摇曳而上,脉络清晰,似是风动的痕迹。以南风前世今生的眼光来看,竟是无人能及。

    茹嫂子深知自家婆婆的习惯,她并不生气,热情招呼南风道:“前日你薛大哥在河里打了条大鱼,妹子有口福,来来尝尝,可别嫌弃嫂子的手艺。”这话说的,南风只得赔笑,村里谁不知道茹嫂子做菜量足难吃,家里头都没几个人肯下筷子,剩菜剩饭最后全进了自己嘴里。这会要真走了,指不定人怎么想。

    “嫂子别客气,我以后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她二人说话,明婶一旁听着,脸色很是不好,又像是极力强忍着,心道这个败家媳妇还嫌丢脸不够,真是要把她气死。赶紧拦住话头道:“你妹妹带了猪头肉来,好生学着点,也不知道你祖上几辈子烧香,能嫁到我们善良之家。”

    南风脸上的笑僵在当场,拿起绣棚子夸道:“明婶,这花绣的可好看了,满屋子都是香的,瞧着绣全以后,恐怕蜻蜓蝴蝶都能招了来。”

    没人不喜欢被人夸,明婶的脸马上由阴转晴,也不管大媳妇去向,和南风说起绣花来。原来明婶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当时绣的花无人能及,凭着一手绣活得老夫人青眼,嫁了好人家,后来做了寡妇,靠着这双手养大了三个儿子,如今老眼昏花,偶尔无事才下针。

    南风把之前对明婶的不耐之情收起,老太太是挑剔了些,也是经过半生苦难来的,不是她能轻慢的起。有手好绣活也是门手艺,或者打个。。也能卖些铜子。她暗自下了决心,决心跟明婶子学绣花。

    “唉唉,人老了,绣不动了,拿针就眼花,现在也就补个袖口的针眼歪着了。”她不是不惆怅,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大媳妇是个笨的,二媳妇要带着三个孙子,眼下肚里又怀了个,现在还能勉强绣几片,等小儿子娶上媳妇了,肯定睁眼瞎,白白丢了这门手艺。

    南风以前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专门请了绣娘教姑娘绣花,明婶绝对是人人争相要的,大概是有个读书的儿子,所以没去。她想了想,自己现在也就十三,嫁人也要几年后了,不如趁着学绣花,一来明婶是个好师傅,二来也近的很。

    她咬了咬唇,笑道:“明婶的绣活真好,要好好传下去好,可别丢了这门好手艺。”

    这话正中明婶的下怀,她可不是想找个人学学,只是一直没见合眼缘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穿着虽旧,看着就是大人身子改小的,倒是很干净,补丁也打的好,是个好苗子,再说南风肯听她唠叨,这点最符合自己心意。

    当下笑道:“南风说的是,婶子看你就不错,愿不愿意学着点啊。”神情里难得有几分讨好意思。

    南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怯怯道:“婶子,我想学,就是家里事多,我娘恐怕不乐意。”

    “是你娘糊涂了,你也不小了,别怪婶子说话直,南风自是比不上月娥,她有爹给备嫁妆,你啊,什么都没有,跟婶子学好了,这门手艺抵得上千千万万嫁妆。”理是这个理,南风在谢家矮半截,能说个什么好亲事,有门技艺傍生才是。

    当下一个看师傅越看越满意,一个看徒弟越发越得意。晚上南风把事跟黄氏说了,黄氏难的没啰嗦,要南风提一篮子鸡蛋并一些酒水送去拜师,此后一个有心教,一个有心学,加上南风本就底子好,愈发其乐融融,明婶脸色都好看了很多。

    十多天过后,谢家鸡棚里的十几只蛋壳孵出小鸡,大宝整天追着黄绒绒的小鸡仔走,南风一边要担心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不慎跌倒,一边要担心怒气冲冲的母鸡啄人。割了些青草切细丢给小鸡们面前,咕咕沥沥引来一大群,隔壁换了新毛的公鸡趾高气扬来抢食,大宝这些时日和小鸡们也有了感情,他巍巍癫癫迈步走在小公鸡后头,用手中的树枝使劲戳鸡屁股,嘴里模糊不清道:“差差差。”

    惹的南风一通好笑,这小子,平时要他喊人,半天不肯啊一声,现在倒好,开始差差差。小公鸡也是个厉害的,瞧着大宝不过小个子,咯咯叫唤两声挪了挪了屁股。

    大宝不干了,又没法子,拽着南风的裤子,依依呀呀喊:“家,家。”

    南风眼前一亮!好家夥,回喊人了,虽然没姐姐没学全,也不枉自己整天抱着背着。

    ☆丶姐妹情深

    大宝过了周岁最喜欢下地,往往这步还没踩实,另一只脚又跨的老远。南风做事也不得不分心照看他,以免摔的鼻青脸肿,小家夥一身蛮力,趁人不注意在额角上闹了好几个包。夏日流火,八月农活多,田埂地头大中午的都有汉子挥汗如雨,唯恐秋雨糟蹋了庄稼。谢家算的上小富之家,当初分家有了五亩地,谢长生肯卖力,农闲时节帮嫁女聘妇的人家做些家具,挣的银子买了几亩地。谢家的劳力,唯谢长生一个,幸而这里都是习惯亲戚朋友帮忙收割,这几日谢家叔伯和隔壁薛家都来了。

    谢长生排行老二,上有兄下有弟,两个姐姐都远嫁邻县,来往很少。谢家老爷子是个能干人,早年挣下一份大家业,壮年得了急病走了。三个儿子都各有家业,屋子塞不下一大家子,老太太刘氏拍掌做主,三兄弟分家过活,自己在老大家住着,其馀两家每年都定数送些银粮布匹,逢年过节另有礼数。俗话说掌心掌背都是肉,刘氏明面上对三个儿子一样看待,老大家已经有了孙子,老三家媳妇嘴甜,老二从小就不会讨人欢喜。她心也偏的厉害,鲜少踏足老二家。黄氏心里暗喜,婆媳都是天生冤家,能不用侍奉婆婆更是天大的造化。所以即便知道自家送的东西其实都是老大家的用了,也随去了。

    夏衫轻薄,黄氏的肚子跟西瓜似的膨胀,她亦没闲着,端茶送水招呼客人。以往谢家都是南风上竈台,这回掌厨的是谢家老三家唐氏。虽说女儿平时做菜都还不错,来了客人毕竟不同些,唐氏拍着胸脯保证把事办的稳当。黄氏暗暗把女儿叫到一边嘱咐着,多几个心眼,看事做事,别要人催。

    南风窝在照屋口当光处摘大蒜,脚边堆着黄色的蒜叶尖,心里有些愤然,说是自己打下手,其实大部分事都是自己揽了。青菜是早上从地里新摘的,猪肉鸡肉大肠也是连夜整治好的,唐氏需做的就是下锅翻炒几下。一则是这些事自己做惯了,二则那日居然看到唐氏偷偷藏肉,看见自己来,没有偷成。南风暗暗鄙视这种小人行径,唐氏的嘴抹了糖似的,见人三分笑,拽着你的手亲热的不得了,以前就是被唐氏哄了,总觉得娘每日每夜挑剔,对自己不上心。被唐氏好话哄着,竟把她当做自己亲娘了,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唐氏这头哄了南风,那头就去和黄氏示威,添油加醋把南风的不满全倒了,黄氏是个火爆脾气,寻着女儿又是一顿数落,母女俩的关系越闹越僵,最后被唐氏哄着做了唐家丫鬟,都不曾和娘知会一声。现在想来,真是猪油蒙了心,怎的相信唐氏说的去做丫鬟是为自己好,这般好事怎不见云秀去呢。

    唐氏中年发福,走路的时候双下巴肉一颤一颤,腰间两侧的肉拥挤着。挖下钵子里一大勺猪油甩着锅里,满意看着清亮的油冒青烟儿,她挥舞着锅铲头也不回的喊道:“南风,手脚快点,还有好几道菜没做呢,等下大夥就回来了。”

    “唉。”南风只得应了一声。闷头把绿油油的菜叶一根根排在水盆里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务必保证没有一条虫儿和泥巴。

    唐氏在竈头挥汗如雨,嘴巴不肯闲着,云秀嫌竈房热,和月娥两个待在屋里。

    “南风啊,你可不知道,柳三家的大闺女出息了,做了唐家二老爷的房里人,前次回来拿排场,穿金戴银极好的料子,怕是城里人也比不上。”唐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穿金戴银的是自己,唐氏和唐家是八杠子打不着的亲戚,据说她说是极亲的,只是走动少了。

    柳家大闺女唤作柳红,前世自己和一群闺女曾去柳家瞧热闹,花花绿绿的花了眼,迷了心,后来和柳青一块厮混着,想凭着自己的长相挣的好前程。血泪教训之后,南风心知唐家不是自己惹的起的,于是躲的远远的,就是这样,消息也传了过来。

    葱绿的青菜过了清水静静躺在竹篮里,待水滤干净。南风左手提着竹篮,右手叉了叉腰上软肉,将那股酸劲去了些。暴晒的日光从屋后密集的树叶间投了过来,清风徐来,斑驳的黑影如蝴蝶般飞在她半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美。

    “三婶,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软软糯糯的声音又比平时低了些,唐氏突然忆起旧年在唐家屋檐下风铃叮当,一时呆了去。

    南风是个闺女,大人一般都不会当着闺女的面谈论。黄氏明白了南风的意思,不过脸皮厚惯性了,把炒的油乎乎的猪耳朵一股脑盛在碗里,拎着最大最肥的一块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你这丫头,婶娘不是为你打算么,怎么说婶娘也是半个娘,总不会害你。”

    南风暗笑,哪门子婶娘呢,可不是姓谢。端着小脸不冷不热说着:“劳婶娘费心了,这事我做不来主,要不我告诉娘。”

    唐氏一听,南风是个丫头片子,黄氏不是吃素了,这事哪能闹开呢,当即摆手道:“姑娘家家的,就会想婆家,和你娘说也不害燥。”人的嘴上下一碰,可就百转千回了。

    日头越升越高,树外的蝉不知倦的叫唤,原野大地蒸腾茫茫暑气。

    “哎呦!”南风手端着刚出锅的肉菜,不防撞上一堵黑墙,手一歪,□了油滚火亮的碗沿。这几天手都在水里泡皱了,沾盐碰烫疼的要命。

    冷言冷语甩在她脸上,“你怎么在做这个!”

    南风走路总是低头,有些防备的意味在,黄氏总是嫌弃女儿不够精神,指着鼻子都骂了多少回,她每次都当耳边风,刮刮就过去了。擡头一看,背光下只看见深潭似的眼睛,眼熟的很,却想不起是谁。

    想着这个时候在自己家,大概是来帮工的亲戚,对方的话不客气,听着是嫌弃自己手挨着碗里了,她恼羞成怒,狠狠脚下使力,面上偏欢笑说着:“让开些 ,别堵门口。”

    屋里三三两两歇脚的汉子聚在一起说话,只见小丫头面红耳赤如小兔子般跳进了屋,把肉香四溢的菜摆着桌子上,当下有人开起了玩笑:“融安兄弟,你怎么能吓着妻妹呢,以后你去他们家不给炖鸡吃。”地方习俗是岳家去女婿家都要炖鸡招呼。

    南风好不容易退下的红潮,又往脸上漫延。

    肖融安!是谢月娥的未婚夫,没听说今天请他来帮忙啊,敢情是听了未来岳家有事,自己巴巴赶来了。就会做表面功夫,实则油盐不进。

    隔着几间屋子也能听见前院的笑闹声,她索性在卧房待着,听着月娥和云秀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时而闹作一团。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月娥心高气傲,云秀唯唯诺诺,玩的极好。

    云秀摸着月娥摆在梳妆台上的花钿珠钗,好不羡慕。嘴里亲亲热热姐姐前姐姐后,月娥好不得意,小下巴翘的老高,说着:“云秀妹妹要是喜欢。”

    云秀脸涨的通红,细细的脉络隐约可见,紧紧抓着珠钗。

    “妹妹喜欢,可以要婶娘给你买啊。”月娥笑的好不得意,一把抢过首饰锁在小匣里。

    云秀失望之极,以为好话说一箩筐能得些好处,哪里知道月娥纯粹是想炫耀来着,不是出手大方。她平时都和月娥一起玩,不屑外村来的野种,被月娥欺负不敢出声,心想一个土包子还敢笑话。指着南风骂道:“看什么看,土包子是看花眼了吧,你一辈子都没这个命。”

    “人呢,最重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撑着了。”

    “说谁呢,你!”

    “谁答应说谁,谁心里最清楚!”

    “......”

    吃饭的时候,南风和月娥云秀几个在屋里摆了小桌子,月娥是为了避嫌,南风也不想同一群爷们吃饭,云秀即便想出去也不好意思。菜很丰盛,就是做的很油,油汪汪的一入口有些腻味。云秀大概吃肉吃的少,现在筷子在手就停不下。

    南风默默吃了些,夹了嫩生生的青菜爽口。

    “云秀妹妹,你也吃些青菜么,天热败火。”人的肠胃吃惯了素,猛然油水狂吃,肯定会不舒服,南风秉着好心劝道。

    话是好话,听到云秀的耳里成了反话,筷子狂扫,涓滴不剩。晚上回去又吐又拉,唐氏直叹女儿没福享受,这是后话。

    晚上睡觉时分,月娥翻来覆去在床上煎饼子,南风也睡不成。

    “你说,他怎么没给我带东西呢,是不是心里没我啊。”月娥扯着被角扭捏道。

    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含糊道:“谁啊。什么东西啊。”

    “你知道的,还问我。”

    “我还真不知道。”南风翻身坐起,一摸后颈汗颗颗滚入衣襟。

    “表哥啊。”

    肖融安今天走的匆忙,没给表妹带礼物,谢月娥心里就不舒坦了。

    “睡吧,睡吧,什么大事啊,不就一次么。”

    ☆丶谁是良人

    农忙时节,谢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隔壁薛家老三回家帮忙,明婶不肯让儿子下地,薛广集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偏要去晒毒日头。母子俩僵持不下,最终以明婶晕倒中暑需要儿子照顾为由,把小儿子拴在裤腰带上。

    彼时南风绷着绣花架子寻明婶指点,从薛家大嫂无奈的话语中得知整个事件的经过,她来不及发表任何感叹,就被布帘子下那双玉白圆润的大手吓到了。又白又嫩,自己的手比起来糙的很。

    “明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隔着帘子喊了一声。回头看见薛家大嫂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好意思起来,紧走两步,又擡头挺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明婶隔着帘应了,中气十足。

    夏日的午后,太阳是最火大的,空旷的田野龟裂了好些口子。屋前的蔷薇花瓣儿黑着卷边儿,恹恹垂着头,看起很普通,哪里有那日在那人手里的绝美艳态,大抵是人衬花,不是花衬人罢。

    南风互相乱想着,转身进屋。

    “南风,帮我来涂凤仙花儿。”窗头摆着几个白瓷碗,有的盛着轻水,有的里面是黄盐,一些粉色的凤仙花瓣碾出透红的汁儿染在白瓷碗里格外好看,月娥正往右手涂抹着呢。

    难怪刚看见凤仙花株上光秃秃的,还以为是小鸡饿急啄走了,原来是她全给采了。南风有心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平时就爱侍弄花儿草儿,也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只觉得开着好看。

    接过她手里的小布块,铺匀了花瓣花汁,细细抹了缠上碎布条。

    “声音小些,大宝好不容易哭累才睡着。”摇篮里的大宝睫上还挂着泪珠儿,小家夥虎头虎脑,走路横冲直撞,不许人牵不肯人扶,磕破皮了闹着动静很大,撞红了好几块,慢慢才消停些。其实这样也好,一昧惯着,性子蛮横,吃些苦头方懂道理。

    月娥撇撇嘴,哂道:“他这都是自找的。”好好的路儿不走,怪的了谁。

    “他是你弟弟,以后家还是撑着这个家的,便是他好了,你面上也好看。”月娥的性子说白有些自私,早年周氏统共生了一个女儿,又加上自己缠绵病榻,总想着趁还在人世对女儿宠些。所以导致她眼里除了谢老爹,其他人都没当成家人看。南风这话也有指望月娥能帮衬弟弟的想法。

    南风一腔好意,落在月娥耳朵里就变了味,农村里头有后娘自有后爹,姨母周氏也是千叮铃万嘱咐黄氏母女就是来抢爹抢银子的,要外甥女多长心眼,别被哄了去。

    “起开!”月娥不耐推开南风,睨一眼她:“啰啰嗦嗦,跟隔壁明婶一样。该怎么做我有分寸,你还管不到我。”

    能听进去半句一句也是好的,也没指望自己立马就把人说开了去,她和大宝的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好的十指缠布条有些可笑,南风的手骨节节微微突起,掌心微黄带茧,也是早年事做多的缘故。她收拾碗儿面上笑的温婉:“等下要吃饭了,你这手指头怎么拿筷子啊。”

    月娥气结,羞恼道:“不吃了,不吃了 ,怎么不早说。”

    “也不是才想起来么,要不你拆了布,反而才上色呢。或许也和大宝一样,用木勺子吃饭。”南风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心想爱美是要付出代价的,村里人都在日头下山之前吃饭,省些灯油钱。

    相通这一节的月娥很是犹豫,她也是前头听人说凤仙花可以染指甲,刚好屋前种了几株,全采了来,多少时辰才能生效也不清楚。”闷坐了一下,此刻又被打击,她郁郁寡欢,指着小凳子道:“做饭还早着呢,我们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南风起身好奇盯着她,面色红润,春水绯绯,目光闪烁,这幅模样十足的小闺女情致么。今天也是奇怪,好好的染什么指甲,还要找她聊天谈心,其实他们每夜都有谈心,抢被子踢肚子。

    “听说娘把你说亲给柳二家,他们家儿子长的跟头肥猪似的,柳二婶脾气又火爆,据说还会打相公。乖乖,这么彪悍的一家子,你要嫁过去怎么办啊。”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南风眼前浮现柳二家大儿子肥头肥脑的形象,可不和肥猪长的像。卖肉的长的膘肥体壮一是干活的需要,二是没那个条件打扮,三则也说明顿顿有肉养着啊。人不可貌相,人丑心不丑,那么大个子对老人孩子也很和气,柳二婶子的话犹在耳际,只怕对方瞧不上自己没嫁妆。

    月娥是订了亲的闺女,又和南风不同些,她大大方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会为我打算的。月娥姐姐这么说,可是想表哥了。要不我去告诉娘,你想嫁了。”

    饶是月娥脸皮厚,也架不住取笑,两人笑闹作一团。

    自那日月娥说了自己亲事,南风也上了心,瞧着黄氏挺着肚子忙上忙下,又不好直接问。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前世自己到了十六岁都鲜少人上门,除了邻村的哑巴。拖油瓶的身份总是让人低人一等,更何况有个到处和人哭诉女儿不懂事的妈,哪里有名声可言。

    日子不咸不淡往下过,柳青也收敛了很多,南风猜想她是为进唐家做准备。

    又到赶集日,南风揣着黄氏亲手做的衣衫鞋给哥哥北风带去,天渐渐凉了,风里雨里丝丝寒气,牛北风还是那身破烂衣衫,脸更黑了,皮也更厚实。黄氏的衣衫和鞋也是不情不愿接了过去。

    “妹妹,我在山上抓了两只兔子,给你玩。”说罢从背后竹篓里掏出两只玉雪可爱的白团儿。他见过小姑娘都是喜欢白兔子的,山上起秋霜,兔子冻呆了,一抓一个,想着留给妹妹玩。

    南风心潮起伏,一会想着哥哥待自己真好,一会又想着天寒地冻还去抓兔子可怜。又想着卖药材那事总没成,心里越发急。

    牛北风见妹妹怔怔发呆,窝在墙角挠耳根。难道是妹妹不喜欢兔子。

    既然清和堂不成,街边卖狗皮膏药的也是薄利,就算卖给他们也赚不了几个钱,清和堂对面的广安堂也是不收药材的,此路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哥哥年纪越大娶亲越难,他只有一身力气,并无做买卖的头脑,或许可以和谢长生一样学门手艺,以后也能赚口饭吃。拜师是要银子的,刚好自己和明婶学打络子赚了些钱,此番正好派上了用场。

    “哥哥,你愿不愿意学门手艺。”小兔子乖乖窝在她的手里,她扬起小脸问道。总是要当事人自己同意才是,冬天很快就来了,山上的猎物都不肯出来,正好有空闲学着。

    牛北风眼前一亮,突的一声又暗了下去,就像村里的大山,朴实雄浑不知变通。讪笑道:“牛家祖祖辈辈都是打猎,哥哥脑子笨,肯定学不会,妹妹不必说了。”

    说什么脑子笨,打猎设陷阱,在狡猾的猎物也逃不出他手心去,恐怕是怕大伯娘不同意吧,也是担心拿不出钱来。

    “哥哥,大伯娘那里不用担心,你看给我的兔子,妹妹帮着养了,待开春生出一窝小兔子,银钱也差不离了。”南风记得大伯娘的媳妇年底要生大孙子,她也懒的管哥哥。

    小兔子本来是送给妹妹玩的,哪里有拿出卖的道理。牛北风人老实,从不占人便宜,两手摆不停。口里道:“不成,不成。”

    南风满意的想,这事终归有了着落,定要态度强硬些,哥哥才不会吃亏。

    自家妹妹一哭二闹,牛北风哪里受的了,当下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学着,来年给妹妹送十只兔子补偿。

    最后选了个老叟学编箩筐,村里漫山遍野都是楠竹,砍倒一片能劈下好多细竹条儿,练手是极好的。

    解决完哥哥的事,南风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说她冷漠吧,很少滥好心,说她护短吧,把身边的事都看成自己的事。纷纷路人只见小姑娘笑颜灿灿,虽身量不足,格外带着精气神儿。

    “小二哥,麻烦给我一些小儿催泄的药丸。”环顾清和堂四周,依旧是人头攒动,小二忙的脚不沾地。

    南风嘴甜,小二见小姑娘来买药赶紧从柜台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小儿催泄的药丸刚被人买了去,要的话只能现做,要不你在这等会儿。”小二正是十五岁的青葱年纪,整日在药铺的打转,来的客人不是中年妇人就是男人,偶尔有姑娘来买药,心里生出小心思。

    南风买这药是为了大宝,大宝胃口越来越好,现在和大人一起吃饭,大概是水喝的少了,每次都憋红脸拉不出屎。清和堂的王大夫对小儿病痛也有一手,专门做了药丸子卖人。她没有怀疑小二说的话,这药只有清和堂会做,很多人家都买了各种药丸备着,就怕得急病出意外。可是这里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给她做药丸啊。

    “牛姑娘可是要小儿催泄的丸子,我去做吧。”

    ☆丶胸前肿胀

    蓝布短衫,微尘不染,如明净春水浮上的清冽薄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南风本已不抱希望,冰冷的话语落入耳中犹如天籁。眸中笑意浅漾,瞧着更如春花初绽。

    一旁的小二哥悄悄红了脸,刻意又挺了挺胸膛,欲好好说道一番。

    “三生,师傅叫你呢,表妹我来招呼好了。”

    招呼自己表妹,倒也说的过去,三生脸顿时黑了,这才认出来眼前的姑娘是前次来的表妹。南风这些时日好好将养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脸颊上的肉也多了,笑起来梨涡轻旋,眉目清隽,五官秀气,说不出的好看,跟上次的黑瘦不可同日而语。三生既然有心亲近佳人,便编了一个药丸卖完的借口。这话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融安,以后都是熟人,说不出也不好听。他不情不愿往内堂走,心里暗骂瞎了眼睛,其实他那日根本没仔细瞧过南风,每日人来人往,他又是有名的糊涂虫,哪里记得了。

    “那就有劳表哥了。”南风赶紧道谢,生怕这人转眼不认账。

    肖融安没说话,点点头,突然后头窜来一个汉子,把南风挤到一边,急吼吼道:“小哥,先帮我抓药吧,二丫快不行了。”

    此人身形如巨塔,虎目含泪,就差下跪求人。本来在药铺大家都是排队拿药,大汉如离弦的箭一般从门口冲进来,好些人都被绊倒,脾气急的早骂上了,什么赶着投胎啊,只是大汉话一出口,众人皆休口不言,生死攸关的大事没人敢耽搁。

    南风被撞直扑到在柜台口,生生压着胸口小包子,敢蒸出的包子嫩的掐水,偶尔泛酸,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她倒抽一口气,面色惨白蹲在地上。

    “药方给我,以后不可如此鲁莽。”肖融安并未多为难大汉,事有轻重缓急,看病救人半点耽误不得。

    大汉抓住了救命稻草,见小哥利索上手抓药,连连朝围着众人拱手赔礼,把角落的蹲着的小姑娘忽略了去。

    大约会撞肿了去,南风眼冒金星,又不能捂着胸前喊疼。迷迷糊糊间听见众人七嘴八舌说话。

    “这不是柳二啊,他家闺女得了急病么。”

    “他家四个小子,统共一个闺女,宝贝疙瘩似的养着,能不急么。”

    “夭寿哟,老天保佑。”

    原来是柳二家的闺女,南风对柳大哥颇有好感,心里的怨念去一半,再者也大叔也不是有意的,就当自己倒霉了。

    肖融安是清和堂有名的快手,人称快狠准,虽说整日冷冰冰的,大家都爱找他抓药。

    大汉如旋风一般抓着救命良药跑了,南风缩背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胸口越发疼的厉害。

    肖融安眉头高高蹙起,不耐烦道:“药已经包好了,你拿去吧。”

    发哪门子脾气,莫名其妙!南风深深剜了一眼,拿起药包就跑了。

    南风加快脚步往回赶,一进房门锁好,对着镜子把衣衫脱了。这是具幼童的身子,腰线臂部看不出曲线。胸前坟起两枚小儿拳头大的包子,顶端泛着粉色。宽约两指的红痕横在包子上,微微肿胀,破了皮儿。好像是破了皮的肉包子,南风想笑,牵动了伤口,引来又一波的疼痛来袭。

    不是有什么副作用吧,以前总嫌弃胸口两朵碍事,后来知晓了人事,才知道那地方除了给孩子喂奶还是有别的用处。南风也不敢确定,且没哪个闺女会给大夫看。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捂着胸口拿不定主意,把沾了血丝的肚兜收起来,另换了新肚兜儿。

    “哎呦,怎么走路的,哪里有个闺女样。”黄氏正逗着大宝玩儿呢,皱着眉头不高兴道。

    南风不管那么多,生怕撞坏了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娘,毕竟她见过的事儿多些,只盼着能拿主意。拉着黄氏的手就进了屋,留大宝一个人玩的欢。

    “死丫头,跑什么跑,注意些,别.....”黄氏突然不说话了,眼见闺女未语泪流,凄凄惨惨半垂着头。

    心里乱作一团,难道是被人欺负了,做娘的平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