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许骗人。”
傅洺州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当场抠出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他知道方晴宇现在已经不是总裁了，可是谁知道老董事会里是不是还有人站在他那一边？万一他还能去老董事那吹耳旁风呢？万一他一句话还能决定自己的事业前途呢？
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说起来，我记得前阵子有个珠宝品牌还来问过我有没有适合的代言人呢。”方晴宇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摸了摸下巴，“那个代言待遇还挺不错的，我答应他这几天帮他留意一下。”
傅洺州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但又压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急切，先是清了清嗓子，又搓了搓手，“那个……”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方晴宇笑眯眯地打断了，“我觉得墨墨还挺合适当这个代言人的，洺州觉得呢？”
傅洺州猝不及防地被一下打回原形，他下意识反驳，“程墨都不是我们睿峥的人——”
“哎呀，在洺州看来，我是只能推荐睿峥的演员咯？”方晴宇眼带笑意地擡起头，明明他坐在轮椅上肩膀才到傅洺州的腰，仰视却像俯视一样充满压迫力，“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就都没有实力？”
傅洺州的汗唰一下又从额角流下来了，他迅速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圈子里有很多很有实力的艺人，能得到您的赏识，肯定相当有水平……”
程墨全程靠在一边看戏，连口罩都快遮不住他的笑容了。方晴宇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擡头看了眼电梯指示灯，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到了，洺州不上去吗？”
“不，那个……您先请。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落在车里了，我去拿，我去拿。”
说完，傅洺州像逃命一样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连形象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程墨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用手肘戳了方晴宇一下，眼带笑意地看他，“你还真打算介绍我去代言那个珠宝啊？”
“谁知道呢。”方晴宇故作思考地摸了摸下巴，“墨墨要是今后每天都给我绑头发，也不是不能考虑。”
“演得挺开心啊。”程墨白了他一眼，用脚轻踢了一下他的轮椅，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程墨刚把手搭上方晴宇的轮椅，就看到门里站着一个年纪不小、穿着高档西装、挺着大肚腩的中年人。
他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给这人让位，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方晴宇。
他看方晴宇，方晴宇也看着他，大概有两三秒钟的时间谁也没说话，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僵硬。
程墨在楞住的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那天剪彩时的保安大哥说过的话突然冷不丁地从他脑袋里冒了出来。
肚腩、西装，六七十岁的大爷。
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终于，方晴宇先开口了，他朝对面点了点头，“岩叔。”
方岩笑了，先是看了看傅洺州离开的方向，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晴宇，“是晴宇啊，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回公司了，这里忙忙叨叨的，不一定顾得上你。”
方晴宇的神情没有变化，淡淡地说：“来拿点东西而已，一会儿就走。”
“哎呀，早起风大，你这腿脚受不得寒。要什么东西打个电话让秘书送去就是了，何必亲自折腾这一趟。”
方岩一边说一边呵呵地笑，视线扫过一旁的程墨，“这位是小程吧。我刷到你的短视频了，什么来着？‘开局一条狗，一刀999！’……哈哈哈哈哈，是这么说的来着吧？”
程墨向来不擅长表情控制，只勉强朝方岩挤出一个带着杀意的假笑。
然而方岩就像没看到似的，依旧乐呵呵的，甚至伸手拍了拍程墨的肩膀，“晴宇现在养病寂寞，有你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但你也得劝着他点啊，公司这种操心的地方，不适合他这种静养的人。”
程墨的火登一下从胸口窜出来烧得老高。他能忍得了自己被贬低，忍不了方晴宇被这老东西话里话外地阴阳。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在他炸到即将当场发作的时候，方晴宇笑了一下，在他之前开了口。
“岩叔最近挺操劳吧，看您黑眼圈都重了一圈。”
一聊到这里，方岩夸张地叹了口气，“是啊，最近公司里几个大项目都在关键期，我一天不盯着就净捅娄子。唉，老了，你岩叔可没你那个好命，能天天在家养花逗鸟。”
程墨头一回见有人管出车祸落下终身残疾叫“好命”的，他的肺差点被这句话给气炸——把这好命给你，你要不要？
但方晴宇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还是那副出事不变的温和笑意，“嗯，是该盯着点。我听说‘凤鸣’的后期还没过审？那部戏岩叔砸了四个亿，还把公司的利润分红拿去做了对赌。不知道要是片子最后播不了，岩叔打算怎么跟那几位老股东解释？”
方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富态的脸也瞬间变得扭曲。他干脆也不装了，俯身拉近与方晴宇间的距离，眼睛像刀似的落在他身上。
“运营的事你懂什么？先打理好你那副病蔫蔫的身子吧，你说老总裁和老总裁夫人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为了这点破事还要拖着残躯回来操劳，心里该多难受。”
方晴宇有几秒钟没有说话，他的神色很平静，眼睛里有一种程墨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像地底的一潭深水。
“我父母如果看到，他们一手创办的睿峥，在岩叔手里不到半年就出现了近六个亿的坏账亏空，应该会比现在更难受。”方晴宇直视着方岩的眼睛，笑意盈盈地说道，“岩叔，那笔划给只有两个员工的视效工作室的款子，要是被证监会盯上，您这身西装恐怕就要换个颜色穿了。”
方岩的脸色彻底变了，从脖子一直涨红到头顶，几乎变成了猪肝色，偏偏他还不敢让其他人听见，只能一边暴怒一边压着声音，“方晴宇，你胡说八道！”
“嗯，就是在胡说八道。”方晴宇轻轻歪了歪头，笑道，“您最好一句都不要相信。”
在剑拔弩张的这一刹那，一个员工朝电梯这边走来，冷不丁撞上这副场景吓了一跳。
方岩这才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带着一脸的怒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离开了。
方晴宇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盯着方岩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可怜的员工小心翼翼地出声喊他。
“那个……方总去几楼？”
方晴宇这才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不用再叫方总了。三楼，谢谢。”
程墨刚想跟在方晴宇后面帮他推一把轮椅，就对上他的目光。
“墨墨在这里等一下可以吗？”方晴宇低声说，“我很快就回来。”
“……”程墨最终什么都没说，松开了手，“好。”
就这样，他看着方晴宇独自摇着轮椅，慢慢地朝电梯里移动。一旁的小员工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上手帮忙还是该尊重前总裁的自尊，最终画面凝固在他赔笑的脸上，电梯门缓缓关闭。
程墨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转头看向大厦玻璃门外的风景。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挂在晴朗的天空上，非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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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宇确实回来得很快，只消失了十来分钟就出现在了程墨的面前。
程墨把手机收起来，从沙发上站起身，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控制权，“走吗？”
方晴宇有些怔神，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他笑了一下，“嗯，走。”
于是程墨推着他朝那扇反射着阳光的旋转门走去，一时间只有脚步声和轮子摩擦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
快走出大厦的时候，方晴宇低声开口，“墨墨。”
“嗯？”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墨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地看着方晴宇的后背，“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会。”方晴宇说，“只要墨墨想知道，我就会说。”
“嗯，好吧。”
程墨在旋转门前停了一下，伸出手，撩起他帮方晴宇绑起的头发，“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方晴宇楞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这是问题吗？”
“是啊，你让我问，我就问了。”程墨整理了一下那束长发，轻轻放到不容易被夹到的位置，“说吧，可不许骗人。”
方晴宇忍不住笑了，看向程墨的目光也变得更柔和，“……嗯，我现在心情是不太好。应该说挺糟糕的吧。”
“我就知道。”程墨捏了下方晴宇的耳朵，“走吧，我带你去个散心的好地方。”
“现在？”方晴宇眨了眨眼。
“现在。”程墨推着轮椅穿过那扇被阳光映得晃眼的旋转门，“人生区区数十载，不高兴了就该及时行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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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多人问了，好啦好啦，我前面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嘛。晴宇腿会好的，所有不幸都会结束，所有遗憾都会消失的。作者年纪大了，就喜欢大团圆结局，快过年了，让我们一起包！饺！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