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只小馋猫
方晴宇楞了一下，就算是他也没想到程墨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表态。他的轮椅卡在程墨和卧室门之间，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沈默在窄小的房间里蔓延，程墨又靠近了一步，手往轮椅扶手上一放，刚好压住方晴宇的手。
他下压身体，目光灼热地盯着方晴宇的眼睛，“怎么了？还打算用什么借口？说我今天太累，不适合出门？说你很快就回来，让我不用担心？还是说，你要告诉我那地方不让宠物进出，所以不能带我？”
方晴宇始终没有说话，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看向程墨，长发披散在他肩膀上。在这一瞬间，他就像一尊精致的、没有表情的雕像。
就在程墨怒火上涌，想要拽着他的衣领晃出一个答案的时候，方晴宇忽然擡起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好。”
这回轮到程墨楞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好。”方晴宇把手抽出来，拍了拍程墨的手背，“但你要是走得腿疼，可别跟我抢轮椅。”
程墨眨了眨眼，一腔怒火就这么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变成了脑袋里的一团混乱，“就这样？你就答应了？没有什么条件之类的？你不是在耍我玩吧。”
“我要想耍墨墨玩，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吧？”方晴宇笑着移动轮椅走出卧室，从置物架上拿了根逗猫棒，把有毛的那端朝程墨晃了晃，“这样就能耍了。”
程墨恼羞成怒地夺过逗猫棒，“你还没完了是吧？”
“哎呀，生气了。”方晴宇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先把饭吃了我们再走，记得多穿点衣服，今天风很大。”
程墨狐疑地观察着方晴宇，但直到他把早饭吃完，后者都神色如常，出门前还替他把围巾围好。
直到走出楼道，程墨才想起来，他好像没有问方晴宇到底要去哪里。
就在他把手探进兜里掏车钥匙的时候，一辆黑色加长商务车突然停在了他们面前，缓慢倒退了一段，使得车门刚好对准了方晴宇的位置。
车停稳后，上面下来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在看到程墨时明显楞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心地靠近方晴宇，在他轮椅前蹲下，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方晴宇的表情很平静，他摇了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没关系，让他一起就好。”
程墨突然之间莫名感到一阵紧张，他跟那个蹲着的黑衣服大哥对视了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上车。
两个大哥一看就是专业的，其中一个从车里拿出专门的坡道，另一个推方晴宇上车。
程墨跟在后面忽然有种他一个大活人毫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只好在俩大哥都撤走以后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上车，坐在方晴宇旁边。
车里的空间大得离谱，不仅能停下一辆轮椅，多出来的空间再坐三个人也没问题，车内电子屏、音响、咖啡机、零食、香薰，还有擦手巾和按摩椅一应俱全。
此时此刻，程墨才总算有了方晴宇以前是个大企业CEO的实感。
汽车发动，平稳地沿着马路行驶，没过多长时间，程墨就认出来了，这是去往睿峥总公司的路。
斑驳的光影在车窗玻璃上飞速掠过，方晴宇坐在舒适的皮沙发上和坐在卧室床头的表情没什么两样，那双好看的眼睛透着淡淡的笑意，“会紧张吗？”
程墨原本还有点紧张，听到这句话反而完全放松了。他往身后的靠垫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挑衅地朝方晴宇挑了下眉毛，“紧张什么？你们睿峥还会派大老虎把我吃了不成？”
说着，他还伸出手，从果盘里拿了颗最贵的车厘子扔进嘴里。
方晴宇笑了，“没有大老虎，只有一只小馋猫。”
说着，他从一旁的零食袋子里叉了块小鱼干，递到程墨嘴边，“张嘴。”
程墨眯起眼，先是不满地看了方晴宇一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接受投喂。
“真棒。”方晴宇笑眯眯地夸奖。
“滚蛋。”程墨的脸有点发烫。在家里这样也就算了，坐在车里前排两个黑衣大哥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下他真成被总裁包养的小猫咪了。
快到睿峥的时候，方晴宇忽然侧了侧身，递给程墨一个发绳，“帮我绑一下头发吧。”
程墨楞了楞，“不让你的助理或者什么人帮你绑吗？”
“你绑得就很好。”方晴宇侧过头。
程墨只好接过发绳，用另一只手缓慢地梳理方晴宇的长发，再把逸散的发丝拢在一起，握在掌心。
方晴宇的头发很细很软，摸上去手感很丝滑。程墨盯着那束头发，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架，但他最终一个都没有问出口，只是替他绑上发绳，整理成一个不松不紧的状态。
“好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刚好停在睿峥大厦楼前。
睿峥大厦在宁南算得上一处标志性建筑，楼前有一条河穿过，他们下车的时候，刚好有几个女孩子站在桥上对着大厦自拍打卡。
假如名利场有模样，一定就像这座大厦一样。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高耸入云的玻璃、在阳光下挥洒出彩虹的喷泉、每天用最新鲜的鲜花装饰的大门入口，还有随处可见的打扮得漂漂亮亮拍照的游客。
方晴宇摇着轮椅，顺着这条光鲜亮丽的大道进入睿峥大厦，桥边打卡的游客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没有人在意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也没人会知道他与名利场之间有多少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墨跟在方晴宇的身后走进大厅，进入的一瞬间，即便是他这种对别人眼光极不敏感的人，也感觉到楼里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朝他们投过来，先前的谈笑声也瞬间消失了，整个大厅陷入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
当他看向柜台后的员工时，对方立刻低下头或避开他的视线，一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不对，再仔细一看，程墨发现他们避开的不是他的视线，而是方晴宇的。
真的假的，方晴宇不都是前总裁了吗，还这么害怕他？
程墨忍不住看了看员工，又看了看坐着轮椅慢悠悠往前摇的方晴宇，觉得这个笑眯眯一天到晚随便他摸他碰的方晴宇好像是个假的一样。他有这么可怕吗？
收回目光，程墨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他从来没来过睿峥大楼，但他知道这地方对很多同行来说简直就是圣地。要是能上一趟三楼，找那些文娱圈背后叱咤风云的大佬聊上几句，就足以在圈里吹好几个月的牛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又瘦又高，戴着黑色口罩，神色匆匆地往前走——目标与他们刚好一致，都是电梯口。
在程墨与那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他简直差点笑出声。
都说冤家路窄，可这也太窄了一点，直接窄到同一间电梯前了。
傅洺州看到程墨的一瞬间，满眼都写着难以置信和“你他大爷怎么在这”，眼看他就要开口骂人了，突然又像便秘似的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程墨身边坐在轮椅上的方晴宇。
傅洺州的眼睛瞪大了。程墨能看出他脑袋里的底层代码开始疯狂打架：程墨？什么垃圾，怎么还有脸出现在睿峥，赶紧叫保安把他轰走！等下，他身边不是前总裁方晴宇吗？他们俩怎么会一块出现在这？他俩认识？很熟？这种情况我该做什么反应？
“帮忙按一下三楼，可以吗？”方晴宇神色如常地露出一个微笑。
程墨差点就笑出声了，他看着傅洺州僵在原地，像一尊半成品蜡像，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在“嫌恶”与“惊恐”之间反覆横跳，最后终于硬生生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飞快地按下了三楼的按钮，眼睛飞速在程墨和方晴宇之间扫视，最终把背弓了下去，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方总，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急事，忘了点东西，回来拿一下而已。”方晴宇淡淡地说，“顺便带墨墨参观一下睿峥。”
“嗯。”程墨的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勾，“睿峥挺漂亮的，门口还有花和喷泉。在这工作应该挺开心的吧？”
傅洺州一瞬间看向程墨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了他，但仅仅持续了半秒，他就强迫自己改成一个僵硬的微笑，“……是，挺开心的。”
“说起来，我记得洺州和墨墨以前差点合作同一部戏，我替墨墨谢谢你当初对他的关照。”方晴宇温和地说，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啊，对。”程墨仿佛现在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似的，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墙上，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傅老师关照了我特别多，要不是他，我可没这么多时间待在家休息，更没有机会认识晴宇了。都是傅老师的功劳，是得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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