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还要？”
“我跟许东临认识的时候，只有18岁，刚高中毕业，准备上大学。”程墨说，“那个时候我跟家里人、前经纪人、前公司的关系全都不好，所有人都觉得我脾气大、不听话、行事莽撞还不识好歹，我就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在一部戏的片场认识了他。”
方晴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东临比我大了整整十岁，在片场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务，在没人把我当回事的时候，他会跑来关心我，问我饿不饿，冷不冷，对那个年龄的我来说……还挺有杀伤力的。”程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后来我上了大学，发现他的工作室就在离我学校很近的地方，我们之间的交往就越来越密切。恰好那时候我看前经纪人前公司什么都不顺眼，还跟前经纪人大吵一架。许东临问我要不要干脆签到他的工作室，我一上头就同意了，跟前公司、前经纪人通通解约，签到了他名下那个小得可怜的个人工作室。”
说着，程墨闭上眼，“当时和前公司的违约金是他帮我出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很好，心里也一直都有愧疚。后来每次吵架的时候，只要他搬出这件事，我就没有底气。”
方晴宇沈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他只是看中了你作为演员的商业价值，那些钱也只是他出于自己的商业考量而进行的投资而已。”
“你说得对，现在看来恐怕就是这样吧。”程墨呼出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脑后，撑住自己后仰的脖颈，“其实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开心，他控制欲很强，脾气也很差，经常因为我吃的东西或者穿的衣服没按他的要求之类的小事而发火，然而每次吵架之后，他又会特别真诚地回来道歉，就只是赌我心软。”
方晴宇继续听着，没有说话，但伸手替程墨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后来就这么拉扯了一年半，我实在受不了，跟他分了。可是跟他工作室的合约没有到期，他又说了一大堆分了手也能做朋友的软话，我就这么一直在他的工作室干到现在，一直到……”程墨猛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一直到他把我卖给傅洺州为止。”
方晴宇的手顿了一下，用力掖了掖被角。
“也就是说，假如我一开始没跟许东临恋爱，没签他的工作室，这一切压根都不会发生。不会惹上傅洺州，不会遭他报覆，也不会被许东临压着那么长时间都没能发声澄清。”
程墨低下头，带着自嘲的笑容看向方晴宇，“我是不是真的很傻？选了这么一个人渣毁了我的事业、我的人生，轻而易举就被这种人在掌心里玩弄。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只猫，谁给一口吃的我就傻乎乎地迎上去吃，谁愿意摸一下我，我就以为他一定是好人……所以我才会落到现在这个结局，说白了，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方晴宇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寂静凝固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程墨忽然觉得映亮方晴宇双眼的床头灯好刺眼，后悔忽然像浪一样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为什么要跟方晴宇说这些？
他到底指望他有什么反应？
方晴宇是睿峥的前总裁，他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是给傅洺州签下那么多批准文件的资本家，他能理解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掏心掏肺地说这些话？
程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就在他的脚快要落地的前一秒，方晴宇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把他拽回来。
“墨墨。”他低声说，“你不是傻，你只是被骗了而已。有问题的不是你，是骗你的那个人。墨墨只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正常地思考，正常地做事。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不正常了，社会不正常了，所有人都在不正常地活着、不正常地死，他们习惯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才把本来正常的人当成了异类，排除在外。”
程墨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才开口说话：“那你呢，方晴宇？你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方晴宇轻笑了一声，柔和地说：“要是拿这个标准来打比方的话……我应该算是疯子吧。”
程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克制不住地笑起来，一开始还压着声音，后来越发止不住。
方晴宇也不生气，就这么勾着唇看他，直到程墨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这么中二。”程墨俯下身，额头几乎贴上方晴宇的额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坏意，“那要想跟疯子在一起，得是什么人？”
“嗯——”方晴宇故作思索，“大概是一三五正常，二四六不正常，周日只要我一个响指，就能陪我一起发疯的人吧。”
“好高的标准，不愧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程墨啧声道，“不过真巧，我刚好符合所有要求。”
程墨低下头，再度找到方晴宇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趁后者吃痛的时候，他的手敏捷地往下探，然后收紧。
方晴宇睁开眼，呼吸有些乱了，“还要？”
“是啊，因为今天刚好是、周、日。”程墨压低身体，凑到方晴宇耳边，用气声说道。
方晴宇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无声地燃起一团火，他搂住程墨的腰，手臂一使力，抱着他滚到大床的另一侧。
程墨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漆黑的屏幕倒映着昏暗的灯光。它偶尔亮起，又很快熄灭，嘈杂的世界在小小的屏幕里自顾自演戏，却已经没有了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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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第二天早上醒来睁眼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可能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头犀牛或者野猪，脑子一热就能做出完全不顾第二天死活的决定，再无济于事地把昨天的自己骂个狗血喷头。
程墨浑身上下的筋都像被人抽出来全砍了一遍再塞回去似的，连动一动手指都疼得他只想骂爹。
睁眼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肯定睡过了，费力拿起手机一看，九点，比剧组集合的时间晚了整整三个小时还多。
“操……”他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把脚伸出床外，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了。
“不用急，我替你请过假了。”方晴宇笑眯眯地伸出手，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程墨浑身绷紧的肌肉顿时卸了劲，他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靠。阳光顿时明媚了，空气顿时清新了，连墙上指向九点的指针也顿时变得可爱了。
“我最近请假好像请得太多了，上次去剧组的时候感觉导演看我的眼神都想把我打成酸菜。”程墨咂了咂嘴，“万一我请假太多了导演想把我换掉……”
“他不敢，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方晴宇替程墨把被子掀开，又把昨晚扔在旁边的衣服拿过来，递给程墨，“不过首先也得有其他人愿意演你这个角色……”
程墨抄起枕头朝方晴宇砸过去，“就你话多！”
方晴宇笑着抱住枕头，凑过去在程墨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软绵绵的枕头刚好围住程墨，像一个夸张的拥抱。
“你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吧，哪里都别去了。”方晴宇揉了揉程墨的头，像哄小孩似的说，“像一只乖小猫一样在窝里晒晒太阳打打盹。”
程墨眯起眼睛，享受着方晴宇的抚摸，暂时算是原谅了他刚才的出言不逊，“而你就像个恋爱白痴一样满脑袋都在冒幸福的粉红泡泡。”
闻言方晴宇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用力揉了程墨几下，把他的头发弄得更乱了，“是啊，我就是很幸福。”
原本想攻击他的程墨都忍不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拍开他的手，“白痴……”
方晴宇笑着把手放开，双臂撑着床垫，一点点把自己挪到床边，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再挪到轮椅上去。
趁这个时间，程墨捞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出他所料，那些一刀999的搞笑视频和帖子，已经被限流限得差不多了。
但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许东临那个短视频到最后也没造成什么不得了的影响，爱找乐子的人什么时候都比爱挖黑料的人多，就算他的话题被降了权限，在别的帖子里依然有许多人在用他的表情包，引得更多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询问梗来源。
程墨勾了勾唇。虽然靠梗翻红不是他最理想的方式，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要让许东临这个傻逼看看，他靠一个最弱智的梗也能打得过他费尽心思挤出来的造谣小作文！
就在这时候，方晴宇的声音打断了程墨的思绪。
“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牛肉，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热一热吃。”
程墨一楞，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你要出门？”
方晴宇系纽扣的手顿了一下，“嗯。”
程墨蹙起眉头，“一个人？”
“嗯。”
“去医院做检查吗？”
方晴宇笑了笑，“不是。”
“……”
程墨不喜欢方晴宇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像是他明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就是瞒着不说，连藏都不藏一下。
好啊。这么玩是吧。
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他的脾气了？
程墨一声不吭套上裤子，再抓起衣服穿好，在方晴宇摇着轮椅走出卧室门之前，已经跳下了床，忍着浑身的肌肉酸痛，挡在了他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他简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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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后天更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