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雨会停，太阳会升起
结束工作后，程墨其实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比如他可以去附近住一段时间的连锁酒店，比如他可以跟剧组同事在拍摄期间一起拼个短租房，以他手里的储蓄，这些都没什么压力。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回了那个最熟悉的小区，把车停在最熟悉的单元门前。
用钥匙卡开单元门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楼道还是那个最熟悉的楼道，方晴宇家的门就在一楼最显眼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变，门的颜色、掉漆的位置、曾经被贴过小广告又被撕下来的纸屑和胶痕都一模一样。
门紧闭着，悄无声息，他不知道方晴宇现在是不是在家，是在看书还是在做饭，有没有看见他停在楼门口的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转身往楼上走去。
两个月没住人，他的公寓里又该好好打扫一下了，但他实在累得要命，只简单换了个床单就扑倒在床上。
很奇怪。明明他的公寓和方晴宇的公寓是一样的构造，床也是一样的大床，为什么他却觉得这里的温度比那里的温度更低呢？
他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体，把被子更紧地裹在身上。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程墨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方晴宇三个字，屏幕的亮光安静地映在他脸上。
——头条新闻：睿峥总裁方晴宇出车祸！方氏老夫妇当场死亡，方晴宇大难不死但落得终身残疾，现已辞去总裁一职。
——睿峥老总出车祸了？什么情况？
——他不是前两天还在外地出差吗？怎么突然在宁南出车祸了？
——听说是临时改了计划，着急往回赶，高速路上遇到酒驾司机了没反应过来。好惨啊。
——妈呀，他年初还发博说要请员工们看程墨演唱会呢，怎么现在突然就出事了。
程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上移，点开了关联搜索里那个带小v符号的方晴宇的微博。
主页的最后一条是今年四月份发的，就在车祸发生的前几天。
方晴宇v：音乐剧胜利结算页面！宁南站的舞美灯光比安泽站差点意思，但我更喜欢这站墨墨的演绎，压轴那首歌的尾音处理真的很绝，赶上这场的墨鱼都有福了。
程墨的手指下滑，再往前翻。
方晴宇v：都看《轻轻向我》了吗？真没话说了，赵乐伦的塑造无人能出其右。说实话这部戏如果没找程墨来演绝对不可能火，他完全就是整部故事的核心。
方晴宇v：[图片][图片][图片]程墨时装周美照，有时候真希望我们公司艺人能有程墨拍照一半的气质……
方晴宇v：墨墨生日快乐。
方晴宇v：墨墨出道10周年快乐。
方晴宇v：时间过得好快，爱一个值得爱的人时，时间的流逝好像会失去意义。
……
程墨感觉自己的呼吸在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他缩进被子里，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攥到指关节发白，也没能忍住抽泣。
眼泪一滴滴落进枕头时，程墨像一只孤独的小兽把自己蜷缩成最原始、最安全的形状，整个人埋进被窝。
但是被窝里，已经没有方晴宇的味道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程墨深吸了一口气，抽了几张纸巾把狼狈的脸清理干净，然后才拿起手机。
是沐阳春雪又发来了一条私信。
沐阳春雪：墨墨，降温了，要记得及时增减衣物，照顾好自己。
程墨抿起唇，点开沐阳春雪的主页，ip地址显示在宁南。
到了这一步，如果他还不知道沐阳春雪是谁，就有点太傻了。
他盯着私信页面里那些有来有回的消息，最早的消息甚至回溯到七八年前。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入心头。
在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鲁莽少年的时候，他经常会跟沐阳春雪抱怨台词太难背、工作太辛苦、经纪人对他怎么怎么不好。
沐阳春雪虽然并不总是第一时间回他消息，但永远会认真读完他的每一条抱怨，然后一条不落地回覆，总能让他感觉到温暖。
后来他跟许东临谈了恋爱，工作也变得更忙，聊天的时间也变少，偶尔的几次私信，都是他在分享或抱怨自己的感情生活。可是即便如此，沐阳春雪也都会逐条回覆、认真地倾听或是给出建议。
后来他因为《轻轻向我》火了，热度一下子飙升到原先的几十倍，一跃跻身一线演员行列。从那以后，他的行程和通告以及粉丝量都呈几何式增长，他很快就忙得忘记了这个七八年前就关注着他的老粉丝，渐渐少了联络。
每到节日或他的生日，沐阳春雪还是会在私信里给他发祝福。他碰巧有空就顺手回覆，绝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匆匆扫一眼，两秒钟后就忘在脑后。
那时他太傲慢，以为被人这样爱着关心着是一种理所当然，以为那无数句准时的问候和陪伴不过是一串数据。
所以他才会忽视近在眼前的、如此明显的真相。
在他盯着私信页面楞神的时候，沐阳春雪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沐阳春雪：今晚下雨了，雨夜好美。
沐阳春雪：[图片]
程墨点开那张照片，拍的是街边一盏普通的路灯。漆黑的夜幕下，路灯柔和的光芒洒在街道上，将细雨映成一层光幕。路人头顶的伞沿刚好从光幕中穿行而过，凝成一道安静的风景。
程墨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打字回覆。
程墨v：你那边也下雨了？
本以为对面至少会稍微表现出一点慌张，没想到只过了两秒就传来了回覆。
沐阳春雪：嗯，也下雨了。静静的、空落落的，但是又很美。
程墨下意识擡起头望向窗外。
秋日的雨夜阴沈沈的，街道上的人也行迹匆匆，路灯的光孤独地洒向地面，照亮几滩泛着涟漪的水洼。
照片里的路灯，和他窗外的分明就是同一盏路灯。
明明是这么阴沈的景象，可在他的取景框里拍出来，就有一种奇妙的令人平静的美感。
程墨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覆，沐阳春雪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沐阳春雪：小时候我最喜欢下雨。一下雨学校的沙坑里就全都是水，可以穿着人字拖去玩水，在沙坑里挖洞。有一次玩上瘾了，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足足错过了一整节课，还被叫了家长。
程墨看到这段话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实在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程墨v：我不喜欢下雨，从小就不喜欢。
沐阳春雪：为什么？
程墨v：下雨的时候车会打滑，坐在车里我总担心车会在马路上翻掉或者撞上别人。下雨的时候很多戏也拍不了，有时候我们冒着雨赶去剧组，却要坐着等好几个小时，我就只能在那写作业，还要被一群大人围观。
沐阳春雪：……啊，感觉好可爱。
程墨简直差点被气笑了。
程墨v：一点也不可爱！
沐阳春雪发了个一脸无辜的小猫卖萌表情，程墨则飞快回了他一个猫猫拳出击的gif。
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笑了半天，好一会儿才重新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沐阳春雪：其实我也很害怕雨天开车，路又滑，视线又不清楚，一着急就很容易出事故，挺吓人的。
程墨v：是吗？你也会害怕这种事啊。还以为你是那种稳如老狗什么都不怕的类型呢。
这次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时间，程墨盯着屏幕等了很久才等到消息出现。
沐阳春雪：怎么可能呢，我害怕很多事的。我怕高，怕黑，怕蜘蛛，怕工作做不好出纰漏，还怕我爱的人会讨厌我、离开我，永远不回来。
程墨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他打出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出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光标在对话框里移来移去，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程墨v：……没什么可害怕的。雨会停，太阳会升起，你爱的人也早晚会回到你身边的。
发送成功后两秒，沐阳春雪发来一个紧紧拥抱的表情。
沐阳春雪：嗯，谢谢墨墨。
沐阳春雪：墨墨也一定会越来越好，从此以后，一往无前。
程墨把手机放到一边，低着头闷笑了一声，用掌心按住自己酸胀的眼眶，“……白痴。”
雨依旧在下，夜色依旧阴沈，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公寓里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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