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可以的。”
寂静的深夜里，程墨盯着这条秒回的消息，用力咬住嘴唇，拼命地控制着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他的手狠狠攥住沙发靠垫，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覆，沐阳春雪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沐阳春雪：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喜欢了好多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那个让我当初一眼就爱上的程墨。
沐阳春雪：我会一直等你，等到辟谣的那一天，等到你重新站上舞台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一定还会第一时间抢最前排的票的。
沐阳春雪：我相信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过去的。因为墨墨这么好的人，一定值得一个最好最完满的结果。
沐阳春雪：你一定会变成最好的演员，最好的程墨。
操。
操操操操操。
程墨把手机丢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抽纸。
淩晨三点的深夜，他竟然因为几句私信哭得像个傻逼。
等他终于止住哭泣，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时，却发现沐阳春雪头像旁那个“在线”的小字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头像犹豫了很久，回覆敲出去又删掉，最终只保留了一个最简单的版本。
程墨v：谢谢。我一定不会放弃。
发完这条消息，程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仿徨，他看向镜子里那个虽然憔悴，但仍有着锐利目光的自己，低声道：
“没事，程墨，你可以的，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你也闯过来了。你有能力，有才华，你比他们都要厉害，你是一个优秀的人。你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以后，程墨紧紧地捏了一把洗手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长长地将胸口那股气全部吐出去，然后才转身走向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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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他眯起眼睛，下意识用手背遮挡了一下阳光，然后视野才慢慢变清晰。
这么晚了，方晴宇竟然没有叫他。
他侧头看了一眼，双人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褥也早就变凉了。
程墨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和拖鞋走到窗前将窗帘完全拉开，明媚的阳光洒进室内，一下子就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起来。
黑料算什么？
没经纪人了又算什么？
他十二岁就进这个圈子闯荡了！什么傅洺粥傅洺饼的，从业经验也就是他的零头！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都过来了，他就不信一点谣言和黑料就能把他置于死地！
下定决心以后，程墨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早饭吃什么？”他随口喊了一句，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方晴宇？”程墨一边喊一边走进餐厅，却发现整个公寓都没有方晴宇的影子。
他皱起眉头走向餐桌，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张字条。
——有事出门，早饭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三分钟。看你睡得那么香就不叫你了，好好晒太阳吧。（＾＿＾）☆
程墨看着字条最后那个画出来的颜文字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的，有事就别做饭了呗。我又不是饿这一顿就会死，真把我当猫养了。”程墨自言自语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把装着早餐的饭盒拿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方晴宇最近独自出门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之前说是做例行体检，这次直接连理由都不写了，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但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一秒就被他自己抗拒地打断了。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何必再添任务。
吃完早饭，程墨就开始打电话。
他把微信列表里所有他认识的导演、编剧、综艺策划甚至是广告公司的电话都打了一个遍。
“您好……是，我是程墨。我就是想问问您那边现在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您好，我是程墨。对，对，好久不见，最近工作忙吗？我就是想问问……”
“您好，我是那个——”
客气一点的还会敷衍他两句，不客气的连他的话都听不完，他连名字都没报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但程墨没有气馁，什么自尊什么脸面他通通不要了，耐心地继续一个个电话地打过去。
“您好，我是程墨。好久不见，您吃过了吗？”
“您好……对，我是程墨。没有，我不是来——我只是想问问——”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程墨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摊回沙发上。
十几个电话打完了，竟然连一个愿意听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也是当然的，以他现在的风评，这些人还愿意接他电话都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人人都有苦衷，他能怎么办呢？
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发了好长时间的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所有的事：傅洺州；许东临；微博上的谩骂；那些过去所有他曾经一点也不屑于巴结、现在却要低声下气恳求的手握权力之人……
然后沐阳春雪发给他的那条私信忽然跃入他的脑海。
——你从来没有辜负过我们的期望。我们期望的你，就是现在的你。你一直就是最好的样子。
程墨一个鲤鱼打滚又从沙发上坐直起来，重新拿起手机，往下滑通讯录。
没错。
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又有什么好怕的了呢？
就算所有人都把他拒绝一遍，他也不过是回到了原点。但万一有人愿意信任他或者同情他呢？他就是赚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程墨又开始打电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通讯录的长度也开始见底，就在他想要不要再去网上查点别的电话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喂您好，是方导演吗？”他赶紧说话。
“是，您哪位？”对面讲话还算客气。
“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我是程墨。”有了经验，程墨抓紧时间在一口气之内说完自己的诉求，“我打电话来主要就是想问问，您那边现在有没有合适我的工作？什么工作都可以，报酬也没有要求，只要是个活就行。”
他说完这一长串之后，对方陷入了沈默。就在他以为这次也肯定会被敷衍或者挂断电话的时候，方导演叹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你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说明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程墨楞了一下，低声说：“是，现在的状况您也不是不知道……”
“你这个脾气，跟我女儿一模一样，不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不罢休。别人哪管你有什么理由，大家都是竞争关系，没人乐意谁来吃自己蛋糕的时候还臭着张脸。”
“是，您教育得对。”程墨垂下眼，低声说。
电话对面又沈默了一会儿，终于，在程墨的神经紧绷到快到极限的时候，方导演开口了。
“我朋友最近在筹备一个短剧，有个反面角色没人愿意演。你要是愿意试试，我给她打个电话。”
程墨的眼睛猛地亮了，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愿意，太谢谢您了。”
“行了，甭谢我，好好干吧。”
挂掉这通电话后，程墨忍不住在客厅小蹦了一下，然后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让阳光透进室内，让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希望的光芒。
他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事情还没走到最绝望的时候。
只要能接到活儿，他就能赚到钱；只要能赚到钱，能在观众面前露面，他就还没有被宣判死刑。
他只要再多攒点钱，在圈子里多积攒一点人脉，就有希望重新做公关，推翻所有谣言。等他重新累积足够的人脉和势力，甚至说不定能把傅洺州的黑料给他捅出去，实现人生的翻盘大逆袭！
到了下午，短剧的导演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既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叫他现在就可以去试镜。
程墨也没有多犹豫，立刻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护肤化妆，粉底液很好地遮盖了他这几天的憔悴和黑眼圈，对着镜子一看，他又是那个英俊帅气、随时能走红毯的程墨了。
程墨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他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
他不会再继续消沈下去了，事实已经证明了，只要他一直坚持，机会总会来到他面前的。
走之前，他也在餐桌上给方晴宇留了张字条，想了想，只写了最简单的几个字：
——觅食，晚归。墨墨。
写完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收起笔，一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一边去开玄关大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异物在摩擦他的手指，掏出来时他楞了一下，竟然是一片已经干瘪的树叶。
他想起来了。
这好像是很早以前方晴宇送给他的那片梧桐树叶。第一片叶子被风吹跑，他又自己爬上树梢摘了第二片。
现在这片叶子已经干成了薄薄脆脆的一片，掏出来的过程中稍一用力，它就碎成了好几片。程墨企图用手指将叶子拼在一起，结果却只是让它变得更碎了。
叶子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拾也拾不起来。
程墨皱了皱眉，只得把叶子剩下的部分丢进垃圾桶，嘟囔：“算了。”
一片叶子而已，大不了以后让方晴宇再送他一片。
这么想着，程墨又哼起歌，重新把手插回口袋，打开玄关大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