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戴项圈！”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没有消失，看到他拿起手机，更多的人把快门对准了他，保安怎么驱散都不愿意走。
“喂？”程墨接起电话，一边用调整到尽可能最不沙哑的声音说话，一边加快脚步试图从围着他的人群中硬挤出去。
方晴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墨墨，还在外面吗？”
“嗯。”程墨低声回应，语气尽可能和以往保持一致，“遇到点事，回去要晚一点。”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大了。
“他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真的假的，这种人也有女朋友？”
方晴宇笑了一下，“怎么了？这次也是抓不到老鼠吗？”
“不是。”程墨用力挤开一个试图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的男人，勉强保持语气平稳，“有只猫欺负我，我打回去了。”
方晴宇安静了一会儿，导致在这两秒钟，程墨除了保安驱散人群的喊声和人群诧异的窃窃私语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好勇敢，我的墨墨。”方晴宇低声说，温柔的声音仿佛在像往常那样轻轻地抚摸他的头顶，“干得漂亮。”
那一瞬间，程墨的眼圈忽然有点发红。
明明签解约书的时候他很平静，一拳打上东二下巴的时候他也很平静，怎么到了现在，就因为方晴宇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他就觉得快要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哭出来了呢？
他加快脚步，用力推开好几个恶意围堵他的人，走出明珠大厦。
天已经完全黑了，灯光将这座繁华都市映得亮如白昼，月亮挂在摩天大楼的边缘，与车水马龙的道路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我现在就回家。”程墨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一边穿过马路，“你再等我——最多二十分钟吧。”
方晴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反问，“墨墨现在在哪里？”
“你别管了，在家好好等我就好。”程墨加快脚步。
“在明珠大厦前面的那个，是不是墨墨？”方晴宇说。
程墨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你在附近？”
“看对面。”方晴宇说。
程墨擡起头，隔着长长的斑马线，他看到红绿灯对面，方晴宇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好神奇的感觉。程墨想。
在这座偌大的、繁华而冰冷的城市里，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的地方，隔着一道人与铁皮组成的河川，他一擡眼，竟然就能看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在他发呆的时候，红绿灯已经变绿了，人流像浪一样往河川对面涌去，方晴宇招手的胳膊改为指了指他头顶的交通灯。
程墨这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面的人流，赶到方晴宇身边。
“你怎么坐着个轮椅到处乱跑？”一到地方，程墨就忍不住说道，“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吗？”
方晴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知道，但我没什么事啊，就是想墨墨了。”
……真是要命。这人怎么总能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那么有冲击力的句子？
“而且，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多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更有利于恢覆。”方晴宇慢慢摇着轮椅，带着程墨沿人行道往前走。
“你在家里打开窗户也能呼吸新鲜空气。”程墨抱怨道。
“墨墨好过分。”方晴宇立刻扁起嘴，“这么说墨墨是不想看到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一个腿脚不便利的人，在这么多车来车往的地方出危险。”
“那墨墨就是不相信我，把我当需要被照顾的老弱病残咯？”
“不是！”程墨提高音量，“我是说我担心你，但不是说——”
“墨墨。”方晴宇突然打断了程墨的话，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勾了勾，“看这里。”
“？”程墨莫名其妙，看向方晴宇的手指。
方晴宇的手指往上擡，程墨的视线就跟着往上看；方晴宇的手指往下指，程墨的视线就跟着往下看。
方晴宇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墨墨实在是太好逗了。”
直到这时程墨才反应过来方晴宇到底在干什么，恼羞成怒地抓住他的手往下一按，“方晴宇！你有病吧！”
方晴宇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有啊，有一种看见墨墨就想逗的病。”
……神经病！变态！腹黑混蛋！
程墨恶狠狠地在方晴宇背后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才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这个点正是下班的时间，街上人来人往，有许多小情侣手挽着手在街边的橱窗前停留，程墨推着方晴宇走过他们，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许多花店生意正旺，大把玫瑰摆在店面最显眼的位置上。
程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有些店铺门前挂的牌子才意识到——
原来今天是七夕啊。
身边成双成对的人越来越多，程墨推着方晴宇走过这些人身边，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不适。
“今天是七夕啊。”方晴宇看着旁边的花店若有所思地说。
程墨抓着轮椅的胳膊下意识绷紧。
……他还真说出来了。
“嗯。”程墨不自在地整了整袖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卖花的好多，小饰品也好多。”方晴宇饶有兴趣地看向橱窗，“墨墨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才不要。”程墨翻了个白眼，继续推着方晴宇往前走。
方晴宇却没放弃，目光一直扫视着店面的橱窗，然后突然停下来，敲了敲玻璃，“墨墨，看，那个好漂亮，给墨墨戴正好。”
程墨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家卖朋克饰品的橱窗里，一个精致的皮质项圈摆在那里，前面还挂着一颗小巧的铃铛。
程墨瞪大眼睛，脸颊上几不可见地染上一丝红晕，“我不要！”
方晴宇回过头，无辜地眨了眨那双大眼睛，“为什么？多合适啊，小猫就该好好戴上个漂亮项圈，这样就算你天天跑出门，别人看到项圈，也知道你是有主人的了。”
这混蛋青天白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呢！？
周围的路人果然齐刷刷地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程墨赶紧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把方晴宇推离那家该死的店子。
方晴宇低着头发出一阵闷笑，程墨在他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出那阵笑声里的得意。
“墨墨打算就这么回家吗？”方晴宇擡头，笑意温润地看着他。
“不然呢？”程墨兴致缺缺地说。
他忍了忍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反正七夕跟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是情侣。
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他已经不想再面对甜得发腻的香味和潮水一样的人流了。
他像一只受伤的老鼠，从人人喊打的街道上逃出来，现在只想躲回那个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躲进方晴宇味道的被窝里，蒙头睡上二十个小时，逃开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情绪表露得太明显，还是方晴宇过于敏锐。走着走着，程墨的手上忽然一顿，轮椅停了下来。
接着他的脸就被猝不及防地捏了一把。
“难得的机会，就这么回家多可惜啊。”方晴宇笑眯眯地说，“逛逛不好吗？”
程墨烦躁地擡起手，把方晴宇的手拨开，“我没心——”
话还没说完，方晴宇不但没把手拿开，反而像揉面团一样搓揉着程墨的脸，最后向上一扯，挤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可是我很想逛逛，墨墨就陪我一会儿，不行吗？”
“……”程墨一手抓着方晴宇的一只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扯下来，“行吧行吧，就逛一会儿。”
方晴宇露出满意的笑容，带头摇着轮椅走进一家店。程墨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先说好我可不戴项圈，不许买那种东西。”
结果一擡头，程墨的视线正好对上不远处的店员，店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卖项圈哦。”
“……”
尴尬死了！
程墨只能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冷着脸随意打量着店里的商品。
这家店好像是一家精品店，到处摆满了可爱的毛绒娃娃和挂件，再往里走还有琳琅满目的首饰、头饰和化妆品。
……他化全妆的时候进这种店里都需要勇气，也不知道方晴宇是怎么理所当然地开始挑选货架上的东西，还一脸自如地跟店员搭话的。
程墨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一排排精致的小玩意，看到一只小巧的蓝色乌贼挂件时，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只小东西了。
他刚出名的时候，他的粉丝给自己取名叫墨鱼，设计了一只蓝色大眼睛的小墨鱼当吉祥物。在他最火的时候，他的演唱会、见面会现场铺天盖地都是这只大眼睛墨鱼。
现在，它只能被做成盗版小挂件，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无人问津。
不，距离他被爆黑料到现在，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可他为什么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想不起这只墨鱼的样子？
就在这时，方晴宇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墨墨。”
程墨转过身，看到方晴宇膝上放着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