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别怪我。”
等商场的部门经理终于讲完那“简单两句”,程墨终于得以走上舞台完成剪彩表演,整场活动结束的时候,别说午饭了,连吃晚饭的时间都过了。
负责跟程墨对接的女员工显得很局促,不停地跟程墨道歉和赔笑,弄得程墨本来压在胸口里的怒火都消散了。
世界总是这样,明明问题出在上层,却总要无辜的底层打工者背锅。看着那个女员工小心翼翼的眼神,程墨一句火都发不出来。
“算了,没事,当锻炼身体了。”程墨叹口气摇了摇头,“把钱给我就行。”
“好的。那您看报酬是打给您经纪人还是……”
听到经纪人三个字的时候程墨顿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如常,“不用,直接扫码给我就行。”
看得出来,把钱转到他账户以后,女员工松了口气,笑容也比刚才更放松了。她向程墨道了谢,很快又转身和其他人一起忙着收拾活动现场去了。
一阵寒风吹来,程墨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他裹了裹领口,转身离开,正要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时,一阵震动打断了他。
消息?不是,电话。方晴宇吗?
他肯定在家等急了,说不定连晚餐都准备好了。他得解释一下他真没想到会拖这么晚,绝对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
拿起手机,来显上写的是“许东临”三个字。
程墨的手指僵了一下,任由手机把他的手心震得发麻,随后熊熊怒火在胸腔燃烧。
从法餐厅那一出到现在,东二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了。
现在他倒想着找他了?
程墨有种强烈地想直接挂断电话的冲动。但是不行,他和许东临之间还有无数纠纷需要处理,合同需要清算,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他了,所有事他都必须自己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东二。”
东二也没说废话,“你在天华商场那边是不是?”
“怎么,我不能在?”程墨压着火反问,“商场找的是我不是你,我凭什么非得经过你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东二就打断了他。
“我就在对面明珠,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对面的明珠商厦,不就是刚才保安说给傅洺州办生日活动的地方吗?
东二在那干什么?
但他懒得想,也懒得在乎。他只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就是见东二最后一面,把解约书甩在他面前,从此他们之间再无交集。
“行。等着。”程墨说完这简单的三个字就挂了电话,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朝对面的商厦走去。
一路上,果然有很多傅洺州的大屏滚动广告和横幅,一些手拿应援物头戴彩灯的女孩成群结队地从商厦里出来,脸上都挂着笑容,热烈地跟同伴聊天。
程墨拉上口罩,逆着人群而行,刚好与女孩们手里的傅洺州团扇擦肩而过。
明珠大厦里,活动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程墨能看见很多工作人员在收拾活动会场,大楼里到处都是横幅和应援装饰,一楼广场上还摆着一个两层楼那么大的纸蛋糕,连空气都是傅洺州味儿的。
他蹙着眉在商场里找了一圈,才看见许东临穿着一件老气横秋的西装,站在二楼靠窗的角落里,一边跟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一边伸手指着什么地方。
程墨深吸了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很冷静,头脑清晰条理分明。他不会跟许东临争辩,不会听许东临解释,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份拟好的解约书发给他看,跟他算清违约金额,把钱转给他,然后离开这里。
他和许东临之间的一切关系,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的,都在他把他卖给傅洺州的那一刻起结束了。
走到离东二有几米远的时候他停住,叫了一声,“许东临。”
许东临看了他一眼,匆匆跟那个员工又交代了几句,“……暖气一定要弄得舒服一点,如果现场太干燥就提前开几台加湿器,千万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寒碜。好了,去吧。”
他拍了下员工的肩膀,后者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离开。许东临才回过头把视线移向程墨,深深地叹了口气,“阿墨。”
程墨这次没阻止他,只是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阿墨,对不起。”许东临低声说,“你别怪我。”
程墨差点嗤笑出声,果然和他想得一样,到了这一步许东临倒知道道歉了。接下来又是什么?解释、争辩、祈求原谅?
可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大学生了,他早就看清了许东临的真面目,什么花言巧语都不可能再打动他。
“省省吧。”他冷笑道,“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
程墨的话还没说完,许东临就打断了他。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和一支崭新的钢笔递给程墨。程墨楞了一下,低头看向文件的封面,上面用标准宋体整整齐齐地印着:关于解除《演艺经纪合同》的通知。
程墨就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了原地,眼睛只能盯着面前的文件。
尊敬的 程墨 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沐临文化工作室(下称“本工作室”)的信任与支持。经慎重评估本工作室未来业务方向及资源配置,并充分尊重您个人发展规划,现本工作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提出与阁下提前解除双方于xxxx年xx月xx日签署的《演艺经纪合同》……
“阿墨,你别怪我。”许东临说,“我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我知道你犟,不愿意屈从这样那样的规则,你也从来不认可我对你的职业规划。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就是这样的性格。你放心,我提出来的,不会让你赔钱,再让你跟着我干下去你也难受,是吧?”
商场里的空调好像失灵了。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咆哮,想把这份解约函拍在东二脸上,想告诉他先拟好解约书的是自己,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缺那点违约金……但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一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许东临看。
许东临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干脆提高了音量,“看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人出来混就是要赚钱的!赚钱不磕碜!赚不着钱才磕碜!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你要是不想走协商,那就——”
程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了许东临手上的钢笔。许东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墨翻开一页纸,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翻开一页,签上名字。然后抽走了下面的那一份。
许东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的神态都变轻松了。他合上文件,把钢笔拿回来,妥帖地放进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又拍了拍程墨的肩膀。
“行,那就这样了,以后江湖再见吧。没事,你这么有才又努力,将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经纪人的。”
说完,许东临把解约书随手扔进公文包里,哼着小曲转身离开了。
程墨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许东临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拉,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明珠商厦今晚炸了。
员工们忙了一整天准备傅洺州的生日会,到晚饭时间总算觉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可饭才刚吃了没几分钟,二楼一整层楼就都骚动起来,几个保安小跑着赶过去,剩下一个喊他们别吃了赶紧过去处理。
在保安冲过来强硬地拉开程墨之前,程墨就没停过手。
许东临看着人高马大,打起架却毫无还手之力,昂贵的西装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发型也被弄得乱七八糟,像一颗顶着鸟窝的卤蛋。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围成一圈看热闹,不少人拿起手机拍照录像,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许东临在保安的搀扶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边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愤怒地指着程墨大骂,“程墨!我操你祖宗!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你就烂吧!烂在泥地里一辈子也别爬上来!”
许东临的音量足够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听清,这下大家的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程墨?”
“他刚才是不是说程墨啊?”
“前段时间耍大牌违约还跟粥粥叫板的那个?”
“他怎么跑这来了?”
“等一下,被打的那个我好像见过,他好像就是程墨的经纪人吧?”
“啊?咋回事,他怎么连自己的经纪人都打?”
“我的妈,这么人渣吗?”
程墨就站在所有人的包围圈中间,一擡头,有人就怼着他的脸拍照。于是他干脆摘下口罩,朝拍照的人逼近,竖起一根中指。
人群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刚好够保安搀着许东临离开现场。一群工作人员也恰好在这时候赶过来,帮着驱赶围观群众。
程墨忽然觉得很累,向后往墙上一靠,直到指尖触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他才意识到,原来他的手一直在抖。
就在这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费力地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这一次,屏幕上真的是方晴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