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想猫了
程墨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马上回头，而是低声跟赵宇说：“你先去忙别的吧，我这没什么事了。”
赵宇楞了楞，看看程墨，又看看程墨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匆忙把桌上的资料收起来，抱着离开了。
程墨等赵宇离开以后才转过头，许东临穿了件灰色的西装，外面搭了件长到膝盖的风衣，正站在摄影棚门口朝他这边看。
程墨认识许东临五年了，这套西装只见他穿过一次，还是在两年前的颁奖典礼上。
穿着笔挺西装的许东临朝他走过来时，程墨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就跑，但硬是咬牙站在了原地。
他讨厌冲突，但他不会回避冲突。他很清楚自己在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也做好了应对许东临任何反应的准备。
他已经厌倦和他之间永无止境的拉扯和纠缠了。有些事，该了断时就该了断，否则只会徒增痛苦。
“你昨晚没接我电话。”走到程墨身边时，许东临说。
其实程墨压根就没看见许东临打来电话，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设成了勿扰模式，一整晚一个电话都打不进来。
但事到如今程墨压根不想做任何解释，只是简洁地说：“没接。”
“今天早上也没接电话？”
“没接。”程墨说。
没想到许东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你早就过来了？”
“……都拍了一个多小时了。”程墨说。
“早上吃饭了吗？”许东临又问。
“吃了。”程墨烦躁地说，“用不着你操心。”
许东临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支，又想起这是在人家的摄影棚里。
于是他把烟拿在手上，看了程墨一眼，“出去走走？”
程墨沈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但率先站直身体，朝门外走去。
今天天气很好，室外的空气很清新，天空像一大片透明的蓝色玻璃，微风带着点凉意，行道树的树梢簌簌响个不停。
“抽吗？”许东临递给程墨一支。
程墨连眼都没擡，“戒了。”
许东临依旧什么话都没说，把烟收回去给自己点上。火光在阴影下一闪，烟雾飘散。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早上从来不吃早饭。”他说。
程墨有种压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感觉，他冷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昨天在电话里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们半年前就已经——”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东二打断他。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程墨一下子楞住了，忘了刚才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恋爱？
谁？
他和方晴宇吗？
一个月前，他和方晴宇压根就没见过也不认识。一个月后，他也依旧不知道方晴宇是谁，家人在哪，以前做什么工作。
他只是误打误撞变成了别人家寄养的小猫，又误打误撞跟小猫的主人亲了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解释，和“恋爱”的概念相差十万八千里。
硬要说的话，只能算一场他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但许东临把他的沈默当成了默认。出乎程墨意料的，他只是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挺好的。”
程墨猛地看向他，差点没来得及管理好表情中的惊讶。
“我担心这么多，不就是怕你一个人没法好好照顾自己吗？”许东临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你真以为我是那种分了手还跟前任拉拉扯扯的男人？你以为我会嫉妒你的新男朋友？我们认识五年了，程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程墨简直要因为这些话而笑出声了。他往前台阶上走了一步，逼近许东临。
“是么，那大半夜给我发消息叫我阿墨的是谁？摄影棚里不关心工作就关心我脖子上红痕的是谁？一天到晚打八十个电话骚扰我，还逼问我跟谁在一起的又是谁？”程墨一句一顿地问，“难道那个人死了？”
许东临假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似的。
“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因为对你余情未了？你要是能跟其他艺人一样好带，我用得着每天盯着你替你操那么多心吗？你要是但凡懂一点人情世故，我用得着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你一不留神又惹上几个不能惹的人？我用得着每天忙前忙后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让你——”程墨猛地提高声音，却被许东临的一声冷笑打断。
“你没让我？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上个经纪人是怎么跟你解约的？你以为你自己就能在圈子里混出现在的名堂？”
许东临把烟掐灭，笑道，“程墨，我现在就不带情绪、不带立场地告诉你一个事实——离了我，离了沐临文化，圈里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经纪人愿意带你。你长得再帅，演技再好，就你这破脾气，就等着吃不上饭吧。”
程墨的胸腔里像有一整座火山被点燃，他恨不得冲过去，揪住许东临的领子狠狠给他两拳，把他的牙齿打断，揍到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再把解约书拍在他脸上，从此跟他一刀两断，再也不看那张恶心的嘴脸。
可是他只能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发抖。
许东临说完这些，只扫了程墨一眼，把烟蒂往旁边的花坛里一丢，转身朝摄影棚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程墨才用力朝旁边的垃圾桶踹了一脚。金属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操！”程墨又踹了一脚，“我操你爹！操你大爷！我操你——”
在那个可怜的空垃圾桶终于被踹翻在地，往前滚了两圈的时候，程墨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痛。
他一屁股坐在刚才的台阶上，用手狠狠地扯了一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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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拍摄结束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程墨的状态跟上午天差地别，上午只用了一小时就完成的拍摄，下午拖了三个小时都没能完成，喝咖啡、休息、闲聊都没有用，拍出来的照片和影像只是让导演越来越皱眉摇头。
“算了，没关系，就这样吧。”导演最后也只能叹口气摆摆手，“大家都辛苦了。”
程墨朝导演点了点头，转身回头看。
许东临竟然早就走了。
摄影棚的工作人员也陆续离开，有几个经过他时不忘打招呼，程墨也沈默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和三小时前一样，消息停留在方晴宇的那句“墨墨回家好不好”上，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程墨调出键盘，指腹停留在屏幕上犹豫了好久，才按下第一个字母。
就在这时，对话窗口上方突然显示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程墨楞了一下，手指又从键盘上离开。没过两秒，方晴宇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还没到家吗？o(╥﹏╥)o人想猫了。
程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方晴宇平日里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一本正经地在消息里发这么可爱的颜文字，有种十几年前老二次元的感觉。
——钱难挣屎难吃，才刚结束，回去还要好久。
几秒后对面发来回覆。
——墨墨是猫不是狗，不要吃屎，会拉肚子。
程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拿稳手机，刚想回覆，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既然这样，我去接墨墨吧。
程墨一楞，脑袋里马上又想到那天方晴宇一个人坐地铁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敲字。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好好在家等我，再有半小时我就能到家了！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程墨捏着手机等了半天，才终于等到新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只有简洁的四个字。
——墨墨，出门。
程墨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消息，一股炙热从他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直流向四肢百骸。
他想回三个问号，想问他到底什么情况，想直接打过去一个电话。思维混乱的这一刹那，在无数个念头里，他选择了放下手机，直接飞快朝摄影棚外跑去。
“程墨老师，你那个——”
赵宇站在旁边，擡头看见程墨往外走，结果话刚开了个头，程墨已经飞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去了，跟拍摄时简直判若两人。
程墨一口气跑到楼下的空地上，喘着气朝四周张望。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沾湿了水泥地和人行道上的方砖。
他的视线迅速扫视周围，没放过每一个角落。他像个迷茫的傻子似的站在雨里，看着挤在路口的汽车和电瓶车被绿灯缓缓放行，行人三三两两地穿过他的视线，再旁若无人地离开。
就在淡淡的失落感涌上他心头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墨墨。”
他猛地回头。
方晴宇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雨伞，从他身后的一片阴影里出现，脸上还是他熟悉的笑容，只是眼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下着雨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呢？都不知道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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