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抱一抱，摇一摇。”
方晴宇的动作太过自然，不像躲避，只像是阴差阳错导致的巧合。
靠近的唇落了个空，程墨就像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一般，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呢？
这可是方晴宇啊。
那个又残疾又受过创伤还脑子不好使把他当成自家宠物猫的方晴宇！
就算他亲上去，这人多半也只会摸摸他的头，笑着夸墨墨比以前更会撒娇了。
一想到这里，羞愤和懊丧就覆杂地交织在一起。程墨猛地从方晴宇的怀里挣脱，啪一声把客厅的灯打开。
暧昧不明的氛围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灯光将整个公寓照得亮如白昼，那个昂贵的冰激淩蛋糕在漫长的无视下已经可怜地塌歪了一个角，甜腻的液体缓慢地从边缘渗出。
程墨拿起塑料餐刀，把开始融化的蛋糕切成几等分，装进塑料餐碟里，推到方晴宇面前，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吃吧。”
方晴宇盯着蛋糕看了两秒，从程墨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然后他擡起头，朝程墨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端起塑料小盘，“嗯，好。”
冰激淩蛋糕的味道很不错，即使有点化了也依旧很好吃。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他和方晴宇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坐在客厅的小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这个蛋糕。
晚上十点以后，方晴宇摇着轮椅从走廊探出头，笑容照旧温和，“今晚要睡床吗，墨墨？”
程墨正在用毛巾擦干脸上的冷水，听到这个问题时动作顿了一下，“要。”
方晴宇的声音明显变得更轻快了，“那我给你留着门，你好了就过来。”
程墨应了一声，方晴宇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他把毛巾放回原位，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锐利而讽刺，仿佛在对着他骂：你就是一个永远也逃不出幻想的懦夫。
程墨深吸一口气，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得他生疼。他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块已经被挤压得变形的巧克力。
他用手剥开那层金色的锡箔纸，里面的东西已经成了黑黑软软的一团，指腹不小心碰到，在上面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指纹。
不知为何，程墨忽然就觉得手里这团东西很恶心。
他猛地把剥到一半的巧克力丢出去，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曲线，咚地一声落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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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多，程墨走进卧室的时候，方晴宇已经睡着了。
他放慢脚步，轻轻拉上窗帘，又蹑手蹑脚地脱去鞋袜，然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伸了个懒腰。
和沙发比起来，还是方晴宇的席梦思大床舒服多了。
方晴宇甚至专门给他留了一条柔软的小被子放在旁边，他的头往后一仰，背靠床头板，然后把小被子往怀里一塞，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舒适的软窝。
然后他拿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在黑暗中滑动着手指。
东二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粗略地看了一遍，都是关于那个游戏代言的内容。
游戏公司的规模很小，但老板的野心很大，从画面和人物的精细度看得出他很敢砸钱，而且非常着急，恨不得用上所有邪门歪道，只要让这款游戏爆出热度就好，是红是黑根本就不在乎。
这种老板在业内被统称为冤大头老板，既没有经验，也没有眼光，更没有耐心，就是有钱。这种人往往砸上几笔钱以后就开始滑坡，最好的情况下也是赚笔块钱就跑，没有发展前途，更没有什么长期信誉。
像这样的商务，要不是真的缺钱，是没人愿意接的。
以程墨曾经的咖位，每天有七八个这样的商务找他，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他现在还有选择吗？
从五月到七月，他一分钱都没赚过。唯一不嫌弃他的是一家线下舞台剧主办方，看中他的嗓音和演技，约他演莫紮特的《魔笛》。
而现在，这唯一的一份工作，也因为他在微博上放肆的回应而被礼貌地取消了。
程墨盯着东二发来的消息看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动手打字：
——什么时候？
东二的回覆倒是很快，这么晚了这人不睡觉，倒像是一直监控着手机似的，立刻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明天。
——？
程墨只用一个标点符号就表达了他所有的质疑和迷惑。
东二的消息很快又弹出来。
——本来是定在下周的，老板着急，把安排提前了。你要是愿意接，明天去摄影棚拍个短片就行了。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去了。
程墨盯着气泡里的这段文字沈默了一会儿，屏幕微弱的光芒将他的脸映亮。
——去。时间地点发我。
东二很快又发了一长串内容过来，程墨粗略地看了一眼，回覆了一个“收到”。
他本以为这番对话应该到此结束了，正想把手机收起来睡觉，余光却瞥到屏幕又亮了一下。
——最近睡得还好吗？
程墨的手指下意识捏了下手机壳。
他想找个借口回绝东二，重新划清边界，可偏偏东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来一个在经纪人职责范围内也很正常的普通问候。
——还行。
最后，他还是发了两个字过去。
——睡前别吃太多东西，别总玩手机，喝点牛奶或者泡个脚，会更容易睡着一点。
——行。
程墨只简洁地回了一个字。
停顿了几秒，东二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阿墨，你别生我气，我做这些也都是为了你好。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程墨的脑袋里像有一朵烟花彻底爆炸。
他的手死死攥住手机，打字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你再敢那么叫我一次试试！
东二的信息飞快地出现在屏幕上。
——好好好，不叫了，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聊天框顶部还显示着“正在输入中”，但程墨已经啪地一下按灭了屏幕，看不见东二还在发些什么了。
黑暗中，只有他的呼吸声格外粗重，他死死捏住手边的被子，小臂上肌肉紧绷。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有什么软热的东西碰触了他，冷不丁把他吓了一跳。
“……墨墨？”随后他听到方晴宇迷糊的声音。
就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程墨的手先是收紧，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怎么醒了？”程墨低声问。
“听到你的呼吸声了。”方晴宇翻了个身，在程墨的小臂上捏了两下，声音依旧温柔，“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程墨轻声回答：“嗯。”
那边是梦吗？还是那边是现实？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小猫咪也会做噩梦吗？”方晴宇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的困意让他现在的声音变得很好听，“梦到什么了？”
“小猫咪也有很多烦恼的，不要瞧不起小猫咪好吗？”程墨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烦恼？”方晴宇饶有兴趣地凑上来，“小鱼干不够好吃，还是主人的亲亲不够频繁？”
程墨一阵头皮发麻，把方晴宇推开，“不是！”
方晴宇笑了，“那墨墨要不要试试人类做噩梦以后的解决办法？”
程墨怀疑地看向方晴宇。
坏了，他真成猫了。他怎么不知道人做了噩梦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方晴宇眼含笑意，伸手将程墨揽进了怀里。
程墨猝不及防地被拉入这个温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抗议，后背就被有节奏地轻轻抚摸着。
“小黑猫，睡不着，抓个耗子当宝宝。”方晴宇轻声哼唱，“抱一抱，摇一摇，耗子吓得心乱跳。”
程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方晴宇笑眯眯地捏了一下程墨的鼻子。
“神经病。”程墨张开嘴作势要咬方晴宇的手指，被后者灵活地躲开了。
“好了，睡觉吧。噩梦里的怪物遇见勇敢的墨墨也要被吓得绕路走的。”方晴宇用力揉了揉程墨的脑袋，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程墨象征性地挣紮了两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温暖的怀抱中放松身体。
安静的夜色里，只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缥缈的鸟鸣。程墨的意识越来越朦胧，但他知道，今晚方晴宇一定会出现在他的梦中，而不是在他手机里震动个不停的许东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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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入v啦，会在周日连更三章，之后在下周四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