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拍屁股
程墨的声音很轻，只比耳语的音量稍微大一点。
但在这个安静而昏暗的公寓里，歌声足够清晰地传到唯一观众的耳朵里。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程墨的声音很稳，气息非常专业，即便只是像这样靠在桌边随意哼唱，也足以在开口的第一个音调就惊艳任何人。
“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
夜风拂动窗帘，穿过房间，扬起程墨前额的几缕碎发。
方晴宇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专注地看着程墨的眼睛，看着他的唇随着轻柔的曲调上下开合。
那么安静，那么迷人。像一个破碎的梦，像一朵盛开的花。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当程墨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夕阳最后一缕阳光也已经从窗边消失，夜色渐浓，方晴宇的表情也藏进了阴影里，看不真切。
程墨忽然有点羞耻，清了清嗓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硬邦邦地说：“那个，唱完了。”
然后就打算走过去开灯。
然而他刚往开关的方向迈了一步，腰忽然被搂住，他一个踉跄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暗中，只有触觉格外鲜明。
方晴宇的手，方晴宇的腿，方晴宇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方晴宇拂在他耳畔的温热吐息。
程墨头皮发麻，下意识挣紮起来：“你——”
“让我抱一会儿，墨墨。”方晴宇低声说。
那两个字或许是有什么魔法，让他下意识顺从，下意识贪恋，下意识埋进这份温暖，什么都不思考，变成一只小小的软软的猫。
是猫的话，什么都很正常了。
温柔的怀抱是正常的，轻柔的抚摸是正常的，印在他前额的柔软的亲吻也是正常的。
而那只顺着他后背的脊柱，一路滑到尾椎骨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方晴宇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程墨浑身一个激灵，脸从前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方晴宇！”
“嗯？”方晴宇笑眯眯的，仿佛丝毫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一般——然后擡起手，又在程墨的屁股上拍了第二下。
这下拍的比第一声还响，令人羞耻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程墨的耳旁。
我。
操。
程墨自认为是个脸皮很厚的人，就连网上把他户口本翻出来骂一个遍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脸都没这么烫过。
“你干什么！”他忍无可忍地抓住方晴宇的手腕，瞪大了眼睛瞪他。
而方晴宇依旧笑眯眯的，一脸人畜无害，“嗯？当然是在做墨墨喜欢的事了。”
程墨爆发了，“我不喜欢被——拍屁股！”
最后三个字简直是他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啊？”方晴宇满脸意外，“你以前很喜欢的呀，还总蹭着我的手跳到我身上翘起屁股让我拍，我不拍你还不乐意。”
程墨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恨方晴宇家那只猫的恬不知耻。
“我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程墨愤恨地甩掉方晴宇的手，“人是会——猫是会变的！”
“啊……也是。”方晴宇露出失落的表情，“回来以后你确实变了好多，现在连以前最喜欢的拍屁都不喜欢了……”
程墨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用手支起身体就要从方晴宇的轮椅上起来。可是起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腰又被那双手搂了回来。
程墨只挣紮了一下就认命了，“……又干什么？”
方晴宇伸出手，轻轻托住程墨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向自己，程墨的视线与他的对视，“墨墨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程墨快速说道，也许有点太快了。
“撒谎。”方晴宇用手轻轻刮了一下程墨的鼻子，“我养的小猫，我还看不出来？”
……神经病。
你连一个大活人不是只猫都看不出来，还在这里说大话。
腰上的手忽然收紧，程墨猝不及防地被方晴宇搂紧，一擡头，额头贴上了方晴宇的额头。
“墨墨，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的。不管是任何事，多小的事，我都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
方晴宇很低、很轻地说道，那对玻璃般几近透明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程墨，就好像他是全世界唯一存在的东西，是他此刻全部的意义。
“……”
程墨讨厌方晴宇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明明傻得连人和猫都分不清，却偏要用那种好像真能替他分忧似的眼神看他。
他能跟他说什么呢？
他要怎么说，方晴宇才会理解呢？
最终，程墨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在外面的时候……因为没有饭吃，曾经跟一大群陌生的猫混在一起，捡几口吃的。”
方晴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当时有一只猫，毛发亮得跟打了蜡似的，总爱走在最前面。所有猫都围着它转，谁跟它最紧，谁就能有吃的。猫干嘛跟小鱼干过不去呢？所以有一天，我也跟上去了，在它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程墨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可是有一天，它忽然在所有猫面前冲我伸爪，说是我偷了它的小鱼干。没有猫相信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大家都看着我，呼噜呼噜地叫，一起把我赶走。后来，我走到哪，都会有猫盯着我，说我坏，说我脏，说我不该出现在它们的地盘上。我的肚子饿得要死，却连垃圾桶都不能靠近。”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的，程墨连方晴宇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隔着熄灭的蜡烛，隐约捕捉到那双浅色的眸。
“我其实想过，是不是我在无意中惹恼过那只猫，是不是我的言行举止真的那么惹猫讨厌，是不是我哪里真的有问题……”程墨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只是因为那只猫能那样做，所以就做了。仅此而已。”
黑暗里，狭小的房间陷入了安静，冰激淩蛋糕上的奶油开始变得有一点软塌塌的。
程墨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他讨厌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他想逃，想立刻站起来转身走出玄关大门，可是方晴宇的手轻抚上他脸颊的那一刻，什么想法都消失了。
“没关系，墨墨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方晴宇的声音很轻，很柔和，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墨墨已经回家了，家里有鱼，有罐罐，有很暖很暖的床。墨墨不用再跟在其他猫身后捡吃的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程墨握住方晴宇的手猛地收紧了。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醉了，他或许真的变成了一只猫，不然怎么会觉得方晴宇的气息和温度如此诱人，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
尤其是那双唇，那双呼出暖气、吐出温柔话语的薄唇，就在他的鼻尖附近，他只要轻轻一擡头就能碰到。
所以程墨擡起了头。
尽管光线昏暗，程墨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但他渴望的柔软和温热并没有到来，方晴宇在他靠近的一刹那，刚好与他的唇错开。
--------------------
墨墨唱的歌：黄品源《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电影《蓝宇》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