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救。
得益于常年优秀的免疫系统，程墨只过了一个晚上就退烧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差点掉下床。
昨晚他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什么都没管，今早醒来一看，窗帘是拉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雨停之后的蝉在树上孜孜不倦鸣叫的声音。
他睡了方晴宇的卧室，那方晴宇昨晚是在哪睡的？
程墨掀开被子走下床，喝了口杯子里的水，一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很好，几只麻雀落在附近的树梢上，被程墨的动作惊飞，树叶跟着簌簌晃动，甩下几滴雨水。
程墨用余光瞥了一眼书桌上摆着的电子挂历，距离他上天台那天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放在一个月前，他一定不相信自己能在没有手机和通讯的情况下活上两个礼拜，结果现在他不但活着，还活得相当惬意。
有地方住，有食物吃，生了病还有人忙前忙后地照顾。
当个宠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程墨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袋里驱逐出去。
他走出卧室洗了把脸，一转头，看见方晴宇站在厨房里，伸手去够橱柜高处的什么东西。
程墨楞了一下。
方晴宇能站起来？
但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钟，方晴宇的膝盖忽然开始剧烈颤抖，无法支持身体的重量，眼看着就要往后摔倒。
“喂！”程墨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到方晴宇身边。
在程墨的设想里，他冲过去时刚好能托住方晴宇的肩膀，扶住他的腰，最不济——虽然男男授受不亲，也可以整个抱住他不让他摔在地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方晴宇往他预料之外相反的方向倒去。
“我操。”程墨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在他的理智跟上之前，身体就抢先行动，一个滑铲垫在了方晴宇要摔倒的身体下面。
你要问程墨的话，他也觉得这与半个月前似曾相识的境况让人匪夷所思。
只是这一次，预想中的重量并没有压在他身上。
程墨睁开眼，方晴宇用手肘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在离他只有几寸的位置停下了。
方晴宇的影子挡住了阳光，显得眸子比平时颜色更深，垂下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弄得他痒痒的。
方晴宇眨了眨眼，“墨墨？”
程墨恼羞成怒地推了方晴宇一把：“起来！你还压上瘾了？”
方晴宇笑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坐在地板上，“墨墨担心我摔倒吗？不会的，我早就习惯了，能反应过来。”
程墨翻了个白眼，“我担心你再把胳膊摔断了还得我背你上救护车。”
话虽这么说，程墨还是把手穿过方晴宇的腋下，扶着他坐回轮椅。
“残废了就好好歇着，没事干非要挑战高难度动作干什么？”
方晴宇转头看向程墨，“墨墨也觉得我是残废吗？”
这个问题问得程墨一时语塞，“我没那个意思——”
方晴宇闷笑一声，程墨才反应过来这人又在耍他玩。
“我的腿有知觉，目前也不是完全站不起来。”方晴宇说，“医生说每天在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尝试站立也是对预防肌肉萎缩有好处的。”
“目前？”程墨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
“是啊。”方晴宇笑了笑，“以后会越来越无力的。”
程墨抿了抿唇，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者“就没有什么办法好起来吗”，又觉得以他现在和方晴宇的关系，好像并没有问这些的立场。
“你刚才是要拿什么？”程墨站直身体。
“烤盘。”方晴宇指了指橱柜顶。
程墨一手撑着操作台，一手从橱柜顶上把烤盘拿下来，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尘，他又拧开水龙头把烤盘冲洗了一下才递给他。
“谢谢，墨墨真乖。”方晴宇笑眯眯地伸手去摸程墨的头，被后者熟练躲过。
“你要这个干嘛？”程墨问。
“当然是烤东西了。”方晴宇抽了张纸巾把烤盘擦干净，又从冰箱里拿出配菜。
程墨的太阳穴一阵抽痛，他发誓，方晴宇要是再弄一条烤鱼……
“奥尔良烤鸡，怎么样？”方晴宇笑眯眯地端出一只整鸡，“最近总吃鱼吃腻了吧，给你换换夥食。”
程墨盯着那只鸡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有必要吗，搞这么麻烦。”
“不麻烦，烤肉是最简单的了，腌上调料加点配菜，放进去烤就是了。”方晴宇拉开抽屉，“调料，调料……哎呀，好像过期了。”
方晴宇摇摇头把腌料扔进垃圾桶，“还好时间还来得及，得出去买了。”
程墨的第一反应：“不能叫外卖吗？”
方晴宇好笑地敲了下程墨的头，“你这小懒猫，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送外卖的。”
程墨捂住头：“？？”
他不但被当宠物训了，还莫名其妙地挨了个暴栗。
方晴宇说完就摇着轮椅慢悠悠地换上鞋，慢悠悠地拿上钥匙，伸手去开玄关的门。
程墨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出门？”
“怎么了？”方晴宇回头。
他在厨房差点摔倒的那一幕总在程墨脑袋里挥之不去。
就算方晴宇臂力过人，摔倒前总能撑住自己，可路面上有碎玻璃怎么办？有脏东西怎么办？又把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认成自己的墨墨怎么办？
……他以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吗？
程墨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走进卧室。
方晴宇看着他离开，又很快回来，脸上多了副黑色的口罩，将他俊美的面容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去哪买？”程墨一只手开门，一只手推着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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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外面的阳光刺得程墨不得不眯起眼时，他才感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连日的阴雨天终于过去，小区里到处飘荡着五颜六色的被子。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蓝色的天空，一只被雨淋得狼狈的蚂蚱拼尽全力想跳过水坑，却在半路被一只麻雀叼走，后者抖抖翅膀，又迅速消失。
今天刚好是周末，街道上行人很多，不少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坐轮椅的年轻人本来就少见，推轮椅的也是个年轻男人就更少见了。
程墨压根不惯着这些人。
“看什么看？轮椅上装喷火枪了？”
看过来路人赶紧移开目光，走路的走路，骑车的骑车，假装面前的风景忽然变得好看起来。
程墨嗤了一声，推着方晴宇继续往前走，发现后者在闷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们看的是你又不是我。”程墨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出门的时候不会每天都像这样被人行注目礼吧？”
“我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们不走到我面前问我是怎么残疾的就行。”方晴宇笑眯眯地说，“偶尔也会有那种人。”
“既然这样干嘛非要自己一个人住？”程墨忍不住说，“你家里就没有人能照顾你一下，最不济雇个人不行吗？”
方晴宇擡起头看他，还是笑眯眯的，“我有墨墨啊。”
“墨墨只是只猫！”程墨恼怒地说。
方晴宇擡起手，程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巴上被指尖轻柔地挠了两下。
“只是只猫的墨墨都能推着我出门买调料了，超厉害的。”
“……”程墨扯开方晴宇的手，“你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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