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哎呀，生气了。”
夏日的烈日毫无阻隔地烘烤着大地，炙热的阳光下，户外几乎没有一个人。绿化带里的花草树木在烈日下完全静止，一丝摇摆都没有，只有蝉鸣声孜孜不倦地吵闹，惹得人心里烦躁。
程墨趴在窗户边，嘴里叼着一根冰棍，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伸出舌把融化的糖水卷进嘴里。
方晴宇的生活简单到令人发指：每天十点钟睡觉，早上六点钟起床，冰箱里除了一天份的蔬菜和主食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连这根冰棍也是他从冰箱最底层翻出来的，已经严重变形、跟包装袋粘为一体，不知道究竟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程墨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能怎么办。
他现在没有手机，没有钱，失去了所有联络，更讽刺的是，似乎也没有人急着要联络他。
死亡的勇气总是一瞬间迸发的，过了那个瞬间，就既丧失了求死的勇气，也没有生存的欲望。迷茫还算是个好点的词，更准确的形容是荒诞。
看着方晴宇不亦乐乎地摇着轮椅忙来忙去，程墨叹了口气。他要真的只是一只猫就好了，那他就可以不工作、不发愁社会身份、心安理得地在任何地方混吃混喝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可惜无论方晴宇怎么想，他还是个人类，是人类就还有良心，怎么也没法看一个残疾人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程墨咬掉冰棍上最后一小块甜冰，又舔了舔木棍，然后朝方晴宇走去，顺手把木棍扔进垃圾桶里，“让我来吧。”
方晴宇正在厨房削一个土豆，他的动作很熟练，但由于下半身的局限，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就着垃圾桶，因此他削得很仔细，薄薄的土豆皮就像苹果皮一样精致地连成一圈。
程墨从他手里把土豆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把皮削完，放在操作台上。
方晴宇看着那个削完皮后小了四分之一的不规则形状土豆，露出一个笑容，“嗯，谢谢墨墨。”
方晴宇家厨房的操作台比一般人家里矮上很多，程墨不得不弯着腰继续操作。
“切丝还是切片？”他简洁地问。
方晴宇看了一眼程墨，又看了一眼土豆，“片……不，切成块就行。”
程墨没吭声，只拿起刀，以十分别扭的姿势将土豆宰杀成大小不均的块状。
方晴宇不得不把头偏向一边才勉强没笑出声。程墨的眉毛认真地拧在一起，要是他有尾巴，此刻一定直直地绷在那里，尾巴尖还会因为恼怒而不耐烦地微微摆动。
方晴宇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空闲的手撑着下巴，眼不眨一下地夸奖道：“墨墨好厉害~连人吃的食物都会做。”
程墨轻咳一声，莫名有种骄傲感，“咳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见过别人炒菜，看着也不怎么难。”
方晴宇的眼睛弯成两道月亮，动作自然地摸了摸程墨的屁股，“好猫猫，好棒好棒。”
如果程墨有毛，此刻应该已经炸成了蒲公英。
“方晴宇！”他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那张英俊得能迷倒一批年轻男女的脸颊涨红成了一个西红柿。
“嗯？”方晴宇依旧笑眯眯的，歪着头看他，那只手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在圆润的臀部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足以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厨房里陷入几秒诡异的安静，程墨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钟，方晴宇的轮椅被整个转了个圈，以远超他平时的速度被推出厨房，接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哎呀，生气了。
方晴宇揉了揉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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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一盘绿乎乎的和一盘黄乎乎的东西走出厨房时，脸色还是黑的。他一声不吭地给两只碗里盛上米饭，头也不擡地把碗筷摆在另一侧。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快速晃过，他擡起头，发现那是一根逗猫棒。
方晴宇正拿着逗猫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程墨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在生气吗？”方晴宇声音温和。
程墨烦躁地用手拨开逗猫棒，“说了我不是猫。”
但方晴宇似乎执着地认为只有逗猫棒能逗程墨开心，动作不但没停，还抖了抖逗猫棒上的毛球。
毛球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十分心烦，程墨一把抓住了逗猫棒的顶端，深吸一口气，“我没有生气。”
“真的？”方晴宇眨眨眼。
跟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只把他当猫的人生什么气？ 气也没有用，何况不管怎么说，方晴宇也是给他提供了住所和食物的人，他还不至于没良心到被摸下屁股就甩脸色。
真正让他郁闷的是别的事。
“真的。”程墨把那根逗猫棒压下去，看向那三盘已经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菜，沈默了一会儿，“要不还是叫个外——”
说到一半他又停下，忽然想到现在的他身无分文，就连叫顿外卖的钱也掏不起，叫了外卖也是方晴宇出钱。他一阵烦躁。
他本来是想帮忙的，现在倒好，不但没帮上忙，还毁了人家的食材。
但就在他走神的时候，方晴宇已经拿起筷子，从黑乎乎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程墨顿时紧张地看着他，生怕那盘东西会像生化武器一样把人放倒，但方晴宇只是嚼了嚼，很正常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程墨问。
“嗯，好吃。”方晴宇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冲程墨比了个大拇指，“墨墨超厉害的，第一次做饭就能做得这么好。”
悬在程墨胸口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虽然这话肯定夸张，但起码说明还能入口。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程墨低声说，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身体都这样了还非要自己做饭，请个家政或者叫个外卖不行吗？”
“我不喜欢让陌生人来我家，何况这点家务我也不是做不了。”方晴宇伸手揉了揉程墨的头，“放心吧，我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好你。墨墨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在家里睡觉就行了。”
事情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程墨垂下眼，余光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方晴宇。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坐得很近了，方晴宇的大腿几乎要贴上程墨的大腿。
他的腿有知觉吗？如果挤他一下，他是会察觉到，还是会根本没反应？
方晴宇再度倾身夹菜，他低头时鬓角的发丝掠过脸颊，差点沾上盘子里的汤汁。
“喂。”程墨忍不住开口。
“？”方晴宇回过头，用眼神表示疑惑。
这个总散发出一种天然呆气息的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程墨干脆伸出手，替他将长发拢起，“头绳在哪？”
方晴宇指了指桌子的一侧。
程墨拿过头绳，三下五除二地把方晴宇的头发绑起来，“行了。”
束起长发后，发丝不再遮挡方晴宇的眉眼，反倒更显出这张脸的精致。脸的主人有一瞬间的惊讶，旋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
……好像有点太近了。
程墨莫名感到脸颊有点发烫，往旁边挪了下屁股，清了清嗓子，“快吃吧。”
他决心不再去看方晴宇，端起自己的碗，从盘子里夹了一口黑乎乎放进嘴里。
一秒钟后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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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失眠太严重了，身体状况又不太好，三次元家里的事有点忙，再加上之后上榜以后想尽可能保持规律更新，所以到上榜前这段时间先隔两日更，大家可以稍微囤一下再看~开始轮榜后会按榜单任务字数恢覆规律更新哒，( ′`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