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4
窗玻璃凝着雾花，一阵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枯枝晃了晃。
苏柚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一看才七点过半。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醒过来了，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又躺回去，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看，完全没有能再睡的意思。
平时上学六点起床，现在放假睡个懒觉这么早就醒了，生物钟没打算放过她。
麻辣烫时间约好是下午四点，现在有的是时间。睡不着她只能起来找点事情做。
苏柚套上外套，戴上耳机盘腿坐在书桌前，调好时间，刚好能听几篇英语文章。她将手机横放抵在高搭着的书本边上。
随后，标准的英式发音在耳机里传出，苏柚眼睛追着一行行黑色字母，唇瓣先于声音微微翕动。
“We are always chasing big dreams，chasing big dreams，but we ignore the little beauty around us.
“But it is these simple things that support us，
……
“Happiness is not about having everything，but about cherishing what you have.”
最后一声尾音落定，苏柚指尖捏着耳机一侧，轻轻一勾。耳机脱离耳廓瞬间，听见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念的正是文章最后一句的意思。
“幸福不在于拥有一切，而在于珍惜所拥有的。”
苏柚闻声转头，何慧手上拿着新的被套床单站在她一侧，脸上还挂着笑意。她忙把耳机线顺好放在桌上，擡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妈你怎么来了？”
“我本想拿着新的床单过来，等你醒了换上。”何慧说着，走过去把新床单放在床头柜前的小椅子上，“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刚结束。”
何慧将旧床单卷到一边，铺上新的，问她：“放假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她把手机关上，椅子向后挪出一点轻响，起身走过去帮忙扯了下床单。
“你呀，放假也不用把自己逼这么紧。”
苏柚笑而不语，总之她都习惯了，突然松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铺完床单，何慧又捏着被角将被芯往里一点点送，抖好后拉上链子。结束时摸了摸床上的毛毯子，“等下再给你添张毯子吧，这张有点薄。”
“第一次在长澜这边过冬，挺冷的。”何慧直起身又说。
“好。谢谢妈妈。”苏柚过去挽住何慧，依偎着说：“真好。”
苏柚很少有和何慧这样靠在一起，自上次后何慧很关心她，距离拉近了一截。她很珍惜。
“行啦。”何慧揉她的小脑袋，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下午要和朋友一起去吃东西。”
何慧顿了几秒，说：“是和上次那个男同学？”
“嗯——”苏柚拉长尾音，补充说：“不止，还有两位。”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
-
待何慧离开，苏柚拿过反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熟悉的聊天框，输入信息。
苏柚：【早呀，林京杭。】
信息刚发出就收到回覆，很迅速，分秒不差。
林京杭：【早。】
苏柚：【你起这么早？】
林京杭：【蒋老早上有事，我早上过去帮他看店。等下午时间到了再过去。】
苏柚盯着信息，眉头蹙起一瞬，思考着什么。下一秒，快速出去洗漱，又返回房间转向衣柜翻找衣服。
中途出门买早餐回来的苏正明正巧碰上，又瞧她急急忙忙地，说道：“干什么呢急急忙忙的？”
话声伴着房间的关门声一同被埋没，苏柚并没回答。
“她应该是要出门。”何慧回头望了望，一边把床单塞进洗衣机里，一边接苏正明的话。
苏正明点头“哦”一声，将早餐放在桌上，“慧，先来吃。待会我来弄。”
说着，苏正明已经走到洗衣机一侧，接过何慧手上的活，示意她坐回去。就这样，一方在外，一方在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苏柚已经在全身镜前摆弄。从上至下一看，肩头一侧垂着编好的麻花辫，淡蓝色带毛领的长款羽绒服，配同色系格纹蕾丝长裙，再搭白色围巾，不露腿又保暖。
即便脸上未施粉黛，也是恰到好处的清新软乎。她在镜子前转一圈，随后满意地走出房间。
何慧见她一身打扮，楞了下，但只问了句：“吃点？”
“拿一个。”苏柚脸上漾出笑，伸手拿了个热乎的肉包子，换鞋便出门去了。
听见动静，苏正明也探出身看，没来得及说话，门就已经关上了。留下一声闷响，和洗衣机发出的滚动声，以及屋内四目相对缄口不言的两人。
-
拾光书屋。
林京杭踩着梯子整理顶层的书，听见底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视线往下落，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林京杭。”苏柚正仰着脸看他，问：“你吃东西了吗？”
一刻，暖黄的灯光全然投射下，在她的发梢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一缕极淡的栀子花香，也悄悄漫过来。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眼里看见她仰头浅笑的模样。
眉眼、脸颊、鼻尖、唇瓣……
一定是甜的。
胸腔里，毫无预兆地又一次打起鼓点。
一声接着一声，如此急促。
林京杭定了定神，迅速移开视线。下梯子后找借口落荒而逃，躲进一方小厕。全程不敢再多看苏柚一眼，也任由她在外边怎么叫他都不作应答。
他反手带上门锁，双手撑在洗手池边，喉结轻滚，指尖略微发紧。这般不受控的波动，他早已体验过不止一次，却次次如恶疾般，一次比一次严重。
水龙头被拧至最大，冷水哗哗地浇在掌心，林京杭却觉得那点凉意根本压不住那烧遍遍体百脉的热意，指尖发颤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拍洗，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清醒一点。
冷静半刻，他按下水龙头，脊背抵着门板喘着气，方才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清晰。
不清楚，明明她这一身只是正常的打扮，却险些让他抵不过。
疯了一样想伸手揽进怀里，想揉进骨血里。占有她的温度、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纳为己有。
“真是疯了……”这般失态，令他不忍低语，“冷静点。”
一分多钟过去，苏柚侧耳听里面停了的水声，门板叩响，问：“林京杭，你还好吗？”
忽地，门板被拉开。见林京杭出来，苏柚担忧往前半步，“你——”
话刚到嘴边，林京杭骤然往后一退，隔出距离，“我没事。”
“要不要紧？”她又问。
他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带着些许水的痕迹，额前碎发也都打湿了。他声音沙哑，回：“我真没事。”
林京杭语气加重强调，她怔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侧身给他让出道。
里边的人快步走出来，径直往书架一处去，埋头继续整理书本，一顿忙碌试图掩盖方才的失态。
苏柚跟在身后，过去停在他身侧，偏头看眼林京杭脸上的表情。片刻，从兜里拿出出门前家里拿的肉包子，还留有余温：“给你。”
“谢谢。”林京杭头没擡，很快接过她手上的，又胡乱说：“我……我先去吃了。谢谢。”
身边的人抽步离开，苏柚还在原地，表情浮出一丝疑惑。片刻之后，店里来人了，便也不容她猜测。
-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士，样貌是典型的淡颜系长相，五官分布匀称却不抢眼。
苏柚过去，林京杭也望见身影，把咬了几口的包子塞进围裙兜里。两人几乎没有停顿，同时开口：“欢迎光临！”
话音刚落，就见老蒋推门而入。
“你们都在啊。”
后面老蒋介绍，说女士就是先前提过的孙女蒋琬，正逢假期就回来了，说要陪老蒋过节的。而后又一一给蒋琬介绍并夸赞他们帮了自己很多忙。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蒋琬笑同他们说，提议：“改天请你们吃顿饭吧？”
听蒋琬这么说，林京杭楞了一秒。相继苏柚回：“蒋姐姐心意我们领了，其实不用特意请吃饭的，我们有空聊个小天也是不错。”
“好吧，那我也不为难。听你们的。”
几句话相互客套，事情也算说过去了。
几人聊了好一会儿，一来二去。时间过半，书本摆好，他们也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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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按着提前约好的时间，几人准时聚在麻辣烫小店门口，又同步进到店里。
前方两位直奔荤菜区，夹子在各种食材上乱飞，肥牛卷、鱼豆腐、肉丸子，恨不得把冰柜里的好东西都夹一遍。
后方苏柚和林京杭过来，先往素菜区域的保鲜柜前物色。见他伸手夹起一小把茼蒿，就问：“你喜欢吃？”
这些他都很少有吃，也不知道该怎么搭配才不会串味，就顺手随便拿了，“不知道选什么。”
一秒，她立刻拦住：“那换菠菜吧，茼蒿味儿太重了，你应该会吃不惯。”
林京杭迟钝半秒，才低低应了声“好”。
话落，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急着拿食材的人，胳膊肘眼看就要撞到她。
林京杭没说话，只是神色如常地快速往她的身前挪了一小步，手臂微擡，挡在她和那人之间，夹子刚好夹住上层的菠菜。
苏柚感觉到他往前挡了一下，她手中的夹子停住。擡眼看他，片刻又垂下抿了抿唇，没说话。
等那人走开，他才夹着菠菜放进塑料托盘里，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她：“你要不要菠菜？”
苏柚捏着夹子的手指蜷了蜷，“可以。”
林京杭听令行事，长臂一伸又夹了一把菠菜下来放进她的托盘里。后边又各自随便拿了几样放进来。
方筱溪和李新阳从荤菜区过来，看了看两人拿的菜。
“你们怎么都只拿素菜？”方筱溪说。
“还没选完。”苏柚说。
“这样啊，那边荤菜有好多。”方筱溪又说。
“是啊，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李新阳也说。
苏柚往那边望了望，“好，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他们往荤菜区走。这边两人拿了几样小菜，然后等他们拿完便一起排队称重取号去了。
不多时，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两大盆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摆在面前，一边还放了四瓶饮料。
这是他们第二次聚在一起吃东西，三人话多的，自然就会多说些。话少的就没插话，也不觉得无聊。偶尔擡眼听一耳朵，唇边跟着弯一下。
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一个接着一个，笑语盖过嘈杂。热闹中，也总有人记得分神顾及一旁话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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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时间过五点，四人从店里出来。即刻，冷风迎面卷来，几句简单的道别传开。
李新阳打了车，就先走一步。车窗降下，他朝三人挥挥手，“我先走了。”
“你俩顺路。那我也先走了，到家记得发消息。”方筱溪说。
“知道了，拜拜。”
“拜拜。”
看着李新阳和方筱溪相继离开，余下两人在原地待了几秒。苏柚侧头同身边的人说：“那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