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7
十二月，周末。
日子染上年末的气息，天冷得哈气成雾。路边草木早已褪尽绿意，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抖着，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几声又匆匆飞走。苏柚答应方筱溪的烤肉如期兑现。
原本是一场四人局的烤肉，但林京杭有事不能来，剩的只有三人作伴。
炭火渐弱，烤盘上最后一块肉被分食完毕，这场少了一人的聚餐结束的比预想中更快。
李新阳和方筱溪离席前特意叫服务员打包了一份他们刚烤好的五花肉和烤肠，让苏柚带给林京杭。
苏柚眼角眉梢轻快，她也有这个想法，不过被两人抢先。但庆幸，这次惦记他的不只有她一人。所以她要赶在烤肉变凉之前，见到林京杭，献上这份来自三个人沈甸甸的心意。
打包袋还冒着热气，袋子的手提孔被拎得发皱。苏柚牵动绳子，等待开门。过了半会儿，不见来人开门，她侧耳贴上去听了听，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又退到楼道口的窗台下，背靠着墙壁，时不时探头往楼梯口望去。
许久。
苏柚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7：02。她还没见到林京杭，便发了几条消息过去，然后重新把手机揣回口袋，蹲靠墙根，把袋子往怀里收了收。
信息没有回覆。
时间过半，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的第十三次，苏柚直起身刚要擡脚跺亮，视线就撞进楼梯口出现的人影。
虽光线昏暗，但她也能一眼认出那个人是林京杭，她欣喜：“林京杭，你回来了。”
声音刚落，原本暗下去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暖黄的光瞬间铺满楼道。
灯亮起的第十四次，林京杭回来了。
灯光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额前碎发遮住了他部分眉眼，看不清眼底情绪。唇角没什么弧度，既无笑意也无冷意。
这回，她看不出林京杭心情的好坏之分。
林京杭擡眼，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意外，样子显然没看手机信息。他走上来，声音带着哑，问：“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要给你送东西呀。”苏柚刚想上前迎他，瞬感双腿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肉下爬咬，又带着僵硬的麻意，让她脚步发虚，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
林京杭目光一紧，眼疾手快迈上两层台阶，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先别动。”
现在确实动不了，她乖乖点头，身体微微倚着墙壁，任由他稳稳托着自己，没敢挪动半分。两人挨得极近，就这么站在暖黄的声控灯下。
林京杭身形比苏柚高，那温热的呼吸正好顺着脖颈往她耳后冲，耳尖烫得厉害，她抿了抿嘴，试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小声说：“新阳和筱溪他们亲自烤的，也是他们让我送过来的。”
这话对林京杭来说，其实略显多余。纵然苏柚不说，他也知道，甚至知道其中还有她的心意。
可现在距离过于近，她身上淡淡的香没过烤肉的气味，缠得让人有些发慌，喉咙干涩发痒，他暂时做不出任何回应。
只等僵住两分钟后，她麻意散去，在松手那刻才缓缓作答：“我知道。”
声控灯下，重叠的影子分开。
松开后，两人对视仅有两秒，短时间内林京杭清晰看见女孩脸颊爬过一抹绯红。与此同时，他的耳尖红得快滴血，也被女孩一眼捕捉。
很快，苏柚转到一侧，擡手心虚掩鼻，“你开门吧。”
林京杭应她，便背过去开门，嘴角往上扯了扯。这次，终于不是他一个人，也让他成功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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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联考成绩出来。苏柚在长澜一中的第一次联考，名字出现在班级成绩单的顶端。有幸拿下班级第一、跻身年级前五。
对于这个结果，班里的同学没有太多讶异。毕竟她每次全科小测，成绩均处于上等水平，她的优秀本就是班级里的共识，不存在争议。
成绩出来后，紧接着是新一轮的座位调整。换座惯例是按成绩由高到低让学生自行选位置，个别班级是班主任来调整。（5）班管理相当轻松，是学生自由选择。
在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刘昭让李新阳来负责此项工作。与此同时，班里的学生已经全部站到教室后方，等待班长念及名字。毫无悬念，苏柚是第一个选座。
众人注目下，她目标明确往原来位置走，见此，第二名的李新阳也预订原先的位置，靠后选位置的方筱溪一目了然。
那是他们先前约定好的，原来的位置坐习惯了，就不打算换。这次换座三人中有两人占大头，即便方筱溪靠后选也不担心位置会被抢走。
名字一一念起，同学顺着秩序依次选位置，抢手的后排空位渐渐被填满，剩下的同学只能在中间和前面的区域物色。结束时，他们座位不变，三人组还是原来的三人组。
第一堂自习下课，走廊里的声响鲜活又杂乱。李新阳从办公室另外领来成绩条，分发给同学。
方筱溪拿到自己的纸条，扫完分数就往椅背上一瘫，哀嚎：“怎么理综只考了一百四啊？”
她说完靠过去瞥一眼苏柚桌上刚发下来的成绩条。数字赫然在目，她更是苦着脸：“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刚从教室外边回来的苏柚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的，就见李新阳凑过来咋舌：“佩服。”
看他们反应，位列年级前五的成绩应该是相当不错的。苏柚随手把成绩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里，李新阳也转回去整理东西。
她顿了顿，注意到方筱溪桌角露出半截的成绩条，“筱溪。”
方筱溪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嘟囔着：“数学也没及格……”语气里带着些许烦躁。
“筱溪，你这次语文和外语考的都不错，数学也只是差点分，这次成绩不能定义什么，先不给自己这个压力，我们先把状态调整回来。”苏柚说。
方筱溪欲哭无泪：“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过我妈那一关吧。”
听闻，苏柚动作一滞，擡眼望向身旁神色恹恹的同桌，缄默不言。直到最后一节自习结束，方筱溪离开后，李新阳才凑到她身边，小声告诉她：
“她妈妈对她很严，时常会在班群里询问她的在校情况，之前考场布置提前回去也是因为这个事，现在成绩出来了那更不用说，半点都不得松懈，还有上次烤肉也是趁着出差才能偷偷溜出来的。”
苏柚不理解，有人总想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留，全是实质性压榨，怎么会如愿呢？苏正明和何慧很少过问她的学习情况，仿佛在这一刻，这件事成了值得庆幸的事。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经常进办公室不小心看到班主任手机的信息了，烤肉的事是我碰见她打电话，不是故意偷听。”李新阳一一说出。
“所以……”苏柚欲言又止，而李新阳接了她的话：“所以她还是这么开朗活泼，已经很不容易了。”
话止，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不稍片刻，苏柚东西收拾好也就出了教室，往（3）班走去。楼梯间，长一截短一截地晃。林京杭走在外侧，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调。
“你们班换位置了吗？”苏柚问。
“明天早自习换。”林京杭回。
“那你打算坐哪儿？”她又问。
林京杭原来的位置在第一组靠窗，走廊时常有人经过……
很吵，他不喜欢。
“京杭，你是不是要选除第一组以外的位置？”晚自习课间，班长拿着表格过来询问，“第一组离走廊太近，你坐这边难免会不舒服。班主任问你要不要调到其他组？”
3班的老师和同学对林京杭都是尽量妥帖照料，这次换座建议他往其他组选也不是没理由。低年级时有蹿楼，同楼层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一样是对他有利的。
“不用，我可以接受。”他却说。
“真的可以接受吗？”
“嗯。”
这个位置很吵，很不喜欢，但她喜欢来找他。同时，他习惯了精准捕捉到那道趴在窗沿熟悉身影的感觉，也习惯了她的声音穿过人群喧闹中落在耳畔里的瞬间。
所以，也不全是没有好处。她在就是那个好处。
吵闹也好，躁动也罢，他不在乎。只有留在那里，就能确定她在，她在他就心安。
“发什么呆？”苏柚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问一次他：“所以，你打算坐哪儿？”
回忆骤然褪去，林京杭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说：“我不打算换。”
“那会不会……”苏柚话说了半截，就被陡然打断。林京杭停住，偏头看身侧，一股迫人的热意透过眼神朝她漫开，“不会。”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她噎了一下，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就已经回答了。
苏柚没避开他的眼神，反而是他在说完话时快速偏开移向别处，没让她捕捉眼底的游离与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