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6
一中惯例，考场布置是按学生前一次考试成绩由高至低排列，单数班级依次为理科考场，双数班级则为文科考场。
苏柚作为寄读生，在一中没有大考的成绩记录所以只能往后安排。
一小时前，公告栏处挤满了人，都在找自己所在的考场。林京杭站在边上，这是他第一次来看考场，之前考试他都是稳居第一考场，根本不用费力来这儿看。
现在这里直观给他的感受就是，人声嘈杂，想远离。但他还是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等人渐渐散去后，才上前留意苏柚的考场。
苏柚侧头看眼旁边的人，想起她还在班里的时候，就见同学结队去看考场，回来时说“人很多要挤好久才看见自己的”，有些同学则是没看上要等明天再看。
苏柚和方筱溪眼对眼，两人摇头，默契不凑热闹。
林京杭这种喜欢安静的，她能想象得到他去公告栏处，帮她看考场时一定很为难。
“林京杭，谢谢你。”
苏柚说着，下一秒颠颠跳跳往前几步，转身倒退和林京杭说起今天的新鲜事。林京杭楞了楞，目光落在她倒退的影子上，没有应和。
他们之间早已习惯这样，一前一后只隔半臂距离，一人说一人听。夜风拂动她耳后的碎发，他的目光几次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昏黄路灯下，前边女孩的每一个灵动表情他都能看得清。
此刻，夜里很静，静得能让他听清自己那熟悉的心跳声。可又觉得诧异，怎么会听见心跳声，或许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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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闺女，你回来了。”苏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在客厅看报的苏正明探头看过来说道。
厨房做夜宵的何慧听见声响，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也探了出来，说：“回来啦？妈妈给你做了点吃的，马上就好。”
苏柚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应声“嗯”。
“你们晚自习要熬到九点半，你自己回来差不多快十点了。以后让你爸去接你，不然不安全。”何慧端着热菜走出来摆在桌上。
“不用，我有伴。”苏柚答着，径直往房间走去。
“那两个女孩子走也不安全啊。”何慧说。
苏柚把书包往椅子上放，脱下外套后又走出来，“你们下班回来也挺累的，就别操心我了。”
苏正明合上报纸折好，脸上带笑，“我们闺女长大了。”
话音刚落，何慧神情严肃，扬手带点力度往苏正明胳膊拍了一下，重点强调：“明天开始就给我去接，今天单位的同事说前几天刚放一个犯过事的出来。”
听闻，苏正明一时语噎，这事儿确实马虎不得。
厨房里，苏柚刚洗好手走过来，瞥见苏正明被拍后那点略显憨的反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移话题：“我明后天联考，放得早。”
与此同时，何慧朝苏正明使了使眼后，态度放软，顺手拿起桌上的温牛奶往苏柚的位置推过去，“明天考试今晚就别熬太晚看题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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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语文到外语，各个科目按日程逐一收尾，最后一场铃声落下，脑袋也终于能暂时闲置。
走廊渐渐热闹起来，各班同学抱着一摞摞搭得半高的书本资料往教室走。没等多久，桌椅归整，书本摆上，教室恢覆了往日的模样，只等下一次铃声响起，又会满是翻书声和讲课声。
搬完书，学生陆续往食堂走，教室已空大半。苏柚坐在位置上没歇多久，就见李新阳拿着卷子朝后往她桌子上一摊，整个人略显激动。
苏柚不言而喻，翻开自己的理综卷推过去让他自己对照，“你自己先看看吧。”
“你有事？”李新阳拿过卷子，眼下激动的心情减下几分。
“没事。”她说。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大概多少分？”李新阳说。
苏柚摇头，“等出成绩就好了，干嘛提前估分。”
学生时代考完试对答案是常见现象，但对苏柚而言，考完试再对答案毫无意义，既改不了已经做错的题，还会徒增焦虑，她索性不做这种给自己加压的事。
李新阳听闻，瞬间觉得对答案这件事略显无趣，但还是对苏柚写满答题思路的理综卷保持兴趣，毕竟学霸之间都是相互学习的。
“我们柚子心态好可不担心这些。”方筱溪端着水杯从外边回来，插了句嘴：“我也不担心。”
方筱溪前脚说完，后脚就放下水杯，自觉掏出早上刚考完的理综卷，坐不住地朝李新阳说道：“你看完我对对。”
李新阳见她打脸来得快，调侃道：“你又急，不是不担心吗？”
“我没说，你听错了。”
“看完没有？”
过几十秒，一声催促。
“哪有那么快，你别急。”
“快点快点。”
又过几十秒，方筱溪干脆拿起卷子几步走过去在李新阳同桌的空位置坐下。两人埋着头，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李新阳捏着卷子边角往自己这边拉，方筱溪按住另一端不肯放。
“你俩不吃饭了？”苏柚问。
“晚点吃。”方筱溪擡头回。
趁这功夫卷子被李新阳完全独占，方筱溪低头瞧见，提声：“李新阳！”
又开始新一轮争来夺去，大概是学霸自带的特质，才让他们对这张试卷的答案争夺，变得如此不甘示弱。
苏柚只能先一步退出吵闹，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两人，别把卷子给她撕了。
出了教室，苏柚脚步轻快，小跑着穿过只有零散几人的走廊，直奔（3）班教室门口。
3班教室门口一侧，林京杭恰好望见她小跑过来，脑后蓬松的丸子头微微颠动，眼睛像落了碎星，直直撞进他眼底。
瞧着女孩心切又鲜活地向他挥手招呼的模样，心头被某样东西轻轻一扫而过，且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传来的那一短暂声音。
“林京杭。”
苏柚在他正前方停下，比他矮了一个头，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她说：“心情不错哟。”
她的话音刚落，林京杭耳尖倏地泛起薄红，很快移开目光，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剩几分慌乱来转移话题：“去吃饭吧。”
见他被看穿后无措的样子，苏柚强忍着笑，故意挑眉看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林京杭，你又不好意思了？”
林京杭动作略显笨拙地理了理衣领，尽量避开苏柚的目光，含糊地丢下一句“我饿了”，便转身快步离开。
望着那一抹背影透着仓促的慌乱，苏柚眼底是狡黠又得意的笑。
始料未及，高冷的人被逗弄之后竟会如此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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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两人面对面坐着，林京杭餐盘里的饭菜没动几口，筷子悬在半空又放下。对面苏柚埋着头，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很认真，餐盘上已空大半。
她擡眼见对面没吃几口，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考试很耗精力，吃饭才有力气继续。”
林京杭没回她的话，而是面色挂点不敢太明显的期待问她：“感觉怎么样？”
“好吃。”苏柚放下筷子，认真看他。
明知她又在故意，可他还是有些没辙地说：“考试。”
“你说考试啊？”苏柚佯装迟疑，抿嘴拉长音：“嗯——”
“感觉不怎么样。”
林京杭身子稍稍前倾，眉峰微微蹙着，眼底掠过一丝不确定的担忧，追问：“不会的很多？”
苏柚一脸泄气，垂着眼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不说话。
“刚来一中还没适应很正常，这次联考难度确实和平时不一样。我们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林京杭对苏柚的学习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物理很好，就开始一顿给她安慰，担心她心态不好：“我也有些题不太确定答案。”
最后一个字落地，林京杭便收了声，眼神落在她的眉眼间，没有多余动作。
过了几秒，苏柚才慢悠悠地笑说：“也许下次期末考和你一个考场。”
“苏柚！”这是林京杭第二次叫她名字，语气和当时一模一样。
她计谋得逞了，他也生气了。
“这并不好笑。”林京杭神情严肃，似要为自己扳回一局。
“是我不对，骗了你。”
苏柚放下筷子，双手叠放在餐桌边缘，迎上他的目光，语速放缓，一字一句道：“林京杭，你可以有更多情绪。不论是开心、害羞、生气、哀伤、痛苦，我这里都照单全收。”
“这能不能算作是我提前许给你的新年愿望？”
苏柚知道，在长澜的这一年，她可能会很喜欢很喜欢林京杭，所以希望他一切都好。
都说新年愿望要在新年许才灵验，可离新年还要好一阵子，她等不了这么久。在这一刻，也真的一秒都不想再等。
这话像一道惊雷砸在林京杭心上，完全搅乱了他心里、脸上、脑海里的平静。他没什么人可以依靠，可一个碰巧捡了他身份证的女孩说，她会照单全收。
父母离异，父亲嗜酒易怒，母亲抱怨争吵。冷战、排他，成了他最擅长不过的事，可她却可以接受，又偏偏是只捡过身份证的她。
实在荒唐，他从不相信那些偶像剧里的救赎，虚假、夸大、权衡利弊，太多套路他都看过。直到设定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能够一步步将他拉出深渊，让他喘气。所以就算是权衡利弊，那也心甘情愿。
说来煽情，他早已干涸的泪点恰逢作祟。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没说话，只垂眸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来掩饰。
就这样，安静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