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3
次日早晨，天亮得迟，房间里还浸着凉气，苏柚已经坐在书桌前。窗帘只拉开半扇，窗玻璃却完全隔绝了外头的冷风。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苏柚情绪淡淡，只在刷完最后一张卷子时，把笔往桌上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别的，全是完成任务的松快。
时间刚过八点，就见何慧推门进来，腕间挂着一条崭新的米色围巾。
“怎么醒这么早？”何慧问。
“过两天要出去比赛，提前把会落下的功课做了。”苏柚说。
何慧一顿，而后把围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昨天回来在路口那家看店，见这条围巾挺衬你，摸着手也软和，天冷能护着脖子。”
苏柚擡眼看，嘴角往上提了提，“谢谢妈。”
何慧笑了笑，目光在苏柚脸上多停留几秒，没提之前顾不上关心她的事。最后在走开时，说了句：“别太累。”
她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方才的事没分走她太多注意力，在何慧出门后，又换下一个学科继续。
苏柚各科成绩都很均衡，无论是在槐安附中还是长澜一中，都不差。就算偶尔有波动，也能很快调整回来。这方面，苏正明和何慧一直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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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苏柚和林京杭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刻意等谁，早上升旗仪式也没有刻意往双方所在班级位置看。
散队后，苏柚和方筱溪约好早学后一起吃饭。方筱溪闻言，这些天被晾好几次的低落心情瞬间转晴：“柚子，你终于想起我了。”
准备比赛这些天，苏柚很少和方筱溪一起吃饭，聊天时间也少。在班时，又大多时间都是和李新阳在沟通，晚自习又去实验室。现在，确实该好好弥补一下。
苏柚挽着她：“明天就出去了，我们也都忙完了，这次陪你。”
见方筱溪挑眉笑了，苏柚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等我比赛结束，回来带你去吃烤肉，这次保证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扰我们。”
一听，方筱溪忍不住打趣：“你又不是本地人，能知道哪家烤肉好吃？可别踩雷了。”
苏柚：“不会，我做攻略了。”
“不信。”方筱溪玩笑摇头。
苏柚作势要掐她胳膊，方筱溪笑着往旁边躲，“我穿得厚，掐不到。”
“筱溪。”苏柚声音提了一下。
“快走快走，别太迷人了。”方筱溪轻轻拉过她。两人紧挨闹着前走，脚步声混着笑声，很快就融进了往教学楼涌去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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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已近尾声。晚间，窗外的天色渐暗，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走廊照得格外明亮。
晚学后，苏柚背着包从教室出来，余光扫过楼层走廊，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楼梯。
林京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点发闷，但还是没主动走过去。
他顿下几秒，才往楼下走。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别在教学楼两侧楼梯的不同楼层拐角出现。
抵达一楼后又朝着同一个校门口走去。仿佛是两条线在短暂的交汇视野里出现，又迅速恢覆平行，各自融入夜晚的人流中。
夜色渐浓，喧闹早已被寂静吞没。
苏柚盯着天花板，白天在学校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片刻，她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在你看来，这些天我算得上是你的朋友吗？】
发完，她看了很久没得到回覆的对话框，然后又发了条过去：【晚安。】
对话框里依旧只有自己发出的消息孤零零躺着。她指尖滑过，退出聊天界面，黑掉屏幕，把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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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为节省成本，一中和本市其他两所学校前往比赛地点坐的是同一辆大巴车，分别由三校的老师带队管理。早上九点就已经清点确认完人数。
大巴车刚在面前停稳，李新阳就眼疾手快地拎起苏柚的背包往车门走，还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快跟上，双人的位置我帮你占着。”
苏柚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看一眼边上的林京杭，又很快收了回来，脚步稍显迟疑地跟上。
李新阳见她过来，立刻拿起包往腿上一放，笑着往里面挪了挪：“刚数了，这排最稳，你坐这不容易晕车，我们也还能讨论一会儿。”
说着还顺手把车窗留出一点缝，动作自然得像是早计划好的。
苏柚“嗯”一声，余光瞥过身后，见那人落座在后，自己也就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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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出发B市。
窗外全是大雾，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刚好，混着淡淡的护手霜味，不算闷。前排的同学靠着椅背打盹，整个车厢安安静静的。
车过跨江大桥时，雾散了不少。江面上泛着灰蓝色调，还停着几艘货轮。
苏柚扫一眼旁边已经熟睡的李新阳，见他交叠的手臂往身体内侧拢了拢。随后，她探身把窗缝关上，没留冷风往里吹。
途经四小时，抵达B市，带队老师安排好酒店后，就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吃完，他们陆续从饭馆离开，苏柚特意在后面等人，让李新阳他们先走，自己后面再跟上。
B市晚夕降温快，苏柚缩了缩脖子往饭店入口旁边挪，等慢他们几步的林京杭。
见林京杭出来，她从兜里拿出面包靠近，递去：“你刚才没怎么吃，这是前台刚拿的小面包。”
“不用。”林京杭没打算接，可当目光扫过那双冻得泛红的手，沈默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径直往前走两步，背对着她说道：“谢谢。”
而身后女孩的声音，伴着冷风卷入耳中，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乱绪。
“林京杭，我不擅长冷战，你有事能不能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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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色暗得早，吃饭回来完全安顿好已经是六点了。
苏柚吹完头发，从床上拿过手机，给家里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又看了眼昨晚没任何回覆的信息，索性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蜷起腿侧躺着。
孟湘在另一张床上垂头看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响几声。几秒后，喊了声：“苏柚。”
“嗯？”苏柚翻过身，“怎么了？”
“我们班有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孟湘说。
孟湘没说是谁，但苏柚了然，她知道那人是前不久见过的谢文庭。但好似除了林京杭外，和其他不熟的人见一面之后，她并不想刻意寻找交集。
苏柚便婉拒：“我在长澜只待一年，平时和别班的同学也没什么交集，还是算了吧。”
孟湘回着信息，说：“好，那我跟他说一下。”
话题结束，苏柚翻回身枕着胳膊，卷过被子。盯窗帘留出的缝看了两秒，很快便犯起困来。为养足明天的精神，孟湘也跟着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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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八点。
场馆周边很宽阔，方便参赛人员和观众往来。参赛的总共是26所学校，到处挤满人。入场之后，带队老师在观众席，内场只允许参赛人员进入。
比赛开始前一小时，苏柚去领完参赛证和记录本回来分发给小组成员，顿时现场广播响起：
“请各参赛小组派1名代表，前往主席台进行实验题目抽选，抽选后10分钟内返回工位，准备实验操作。”
苏柚是小组里推选出来的代表，听见广播后就过去了。剩下的人也没闲着，不管抽到什么题，基础数据格式都先备好。
几分钟后，苏柚手里拿着抽到的A组题卡，跑过来：
“A组题，利用单摆与光电计时器测量当地重力加速度并分析系统误差。”
李新阳接过题卡，其他人凑近。
苏柚：“再确认一下分工，别出岔子。”
李新阳：“铁架台调平了，计时器校准过，备用摆线和小球都在桌上，坏了能立刻换。”
“摆长我来，我会报给你三次数据，你算平均值加摆球半径。”陆径对李新阳说。
李新阳：“好，我这边会同步。”
林京杭低头看着摆球，补充：“释放小球时会控制在5度内，摆稳再开计时器，每次周期数完我会喊，你们注意听。”
苏柚：“误差和摆线形变以及光电门位置这边是孟湘，我数据报告分析和辅助。”
孟湘：“好。”
全场灯光稍亮，主持人介绍开场流程，评委代表说明要求。
“实验操作环节总时长限定为60分钟，该时长包含器材完整性检查、实验操作测量、数据计算处理及实验报告撰写全流程，超时提交报告将视为无效。”
接着，在广播喊出“第三届市区高中生物理实验大赛正式开始”时，赛场立刻静下来，只有器材轻碰的响声和计时器的滴滴声。
每个人都盯紧自己的位置，各组裁判各司其职，参赛人员争分夺秒。
苏柚拿着纸张在上面写满，动作又快又稳。另一边是学校统一在教室媒体播放的比赛现场直播。
比赛开始时，班里静得只剩媒体的声音，气氛跟现场一样紧张。方筱溪不懂这些操作，但也替他们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