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2
两人回去，凑到人群里，方筱溪手扒在护栏边往前看。运动员从起点出发，起初的声音不大，直到绕过半圈，护栏外的喊声瞬间没了章法，各班的加油声混在一起。像团烧得极旺的火，裹在风里往跑道上扑。
与此同时，广播站的喇叭里，女广播员念着加油稿的声音裹着细碎的电流飘出来，声音软而不棉，亮而不尖。
苏柚抓拍几张，看同学快到终点，便收起手机拉着方筱溪往终点接应。
早上比赛刚收尾，苏柚手持没喝完的矿泉水，和方筱溪并肩往食堂走，聊着早上看见那些跑步猛冲的运动员。
食堂里叽叽喳喳地，两人领好饭刚坐下，就有一个男生走过来，落座旁边的位置。
苏柚看了一眼，方筱溪也看了过去，两人都只是看一眼后就没再注意。直至吃饭结束，往操场上走时，男生才过来搭话。
“同学，等一下。”
苏柚和方筱溪回头，男生已经快步跟了上来。男生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形挺拔。
“可以认识一下你吗？”男生看着苏柚说，“我是高二（1）班的谢文庭。”
男生还说在物理竞赛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刚刚在器材室也见过。在考场上苏柚没注意，但在男生说器材室见过才有点印象。
事情是冲苏柚来的，方筱溪在一旁憋着笑，肩膀抖了抖。用胳膊肘轻轻拱了一下苏柚，在她耳边低语：“刚才我就觉得他不对劲，果然是冲你来的。”
苏柚握着水瓶的手松了松，“（5）班苏柚。”
她语气轻快，没有多余的起伏，连嘴角的笑都浅得刚好。
两人没说上几句，苏柚看一眼时间，擡头说：“抱歉，我们还有点事得走了。”
说完，苏柚拉着方筱溪快步走向教学楼，身影很快融进来往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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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一点小插曲，苏柚晚了点时间去刘昭那儿拿比赛最后的资料，恰巧听见有老师提及林京杭。
办公室里头批改试卷的数学老师声音先飘出来：“林京杭这孩子脑子真灵。”
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刘昭的调子，带着点欣慰的笑：“何止呢，上次我经过看他帮班里的同学补函数，讲得细致。就是性子太静，下课也总坐在位置上做题，要是再主动点多跟同学交流就好了。”
刘昭也教（3）班物理，上课会偶尔在（5）班提起，夸赞他的话可说了不少。
苏柚站在一边数着资料，心里那点藏着的小在意，跟着这几句闲谈轻轻晃了晃。
“对了苏柚，你们平时交流怎么样？”刘昭突然转头问她。
苏柚顿一下，回：“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人跟成绩都好。
自从她确定自己心动后，就好像每次看他都自带一层滤镜。以前觉得他话少冷场，现如今只要待在一起，他听她讲就够了。
十六岁的心动本就没什么道理，如同覆水难收。她也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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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筱溪有比赛，苏柚亲自给她写加油稿送去广播站。途中，遇到了一个紮起马尾的女生，白皮圆脸，杏眼灵动，笑起来很甜。
苏柚没忍住多看两眼，只见女生手里拿着相机从广播站的大本营出来，朝着跳高方向走去。
苏柚发现，一中的女生长的各有特色，很亮眼。忽然她楞了楞，心里悄悄冒出一些念头。有关于林京杭的。
不多时，苏柚送完加油稿就回去给方筱溪加油助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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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第一天的运动会余温还未散，操场上的彩旗还插着。晚自习时间刘昭回教室给同学们放电影，里边的笑声混着电影对白飘出窗外，空气里带着几分松弛。
苏柚回教室拿好笔记下二楼，往实验楼方向走。实验楼和高二教学楼离得很近，中间就有一个拐角廊道连着。
苏柚走到那边，楼梯口已经站着另外三人，李新阳见她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器材都借好了，今晚把电路那组数据再测一遍。”
“好。”苏柚点头。
穿过走廊，还能听见隔壁楼传来的电影配乐，偶尔夹杂着几声欢呼。
“一中可以啊，每年运动会晚上都放电影。”李新阳说。
孟湘接话：“白天运动员累得够呛，其他同学又太激动，自习课也没多少人能写作业，劳逸结合是好事。”
“也是。”片刻，李新阳把话题引至林京杭身上，“京杭又要请几天假，下周就出去比赛了。”
“没事，这几天我来替他位置，笔记我周末给他拿去。”苏柚话尾拖着点飘忽的轻。
言罢，李新阳脸色染上几分覆杂，回看苏柚一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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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天的比赛都很顺利，方筱溪进入总决赛。场上每个运动员也都毫不逊色，所有项目结束之后就是颁奖。
方筱溪还有班上几名同学都获奖了，班级荣获精神风貌二等奖。
持续热闹三天的运动会，在周五下午四点完美收尾。
操场上，各班学生忙着收起加油牌，把用到的几张桌椅搬回教室。原本被彩旗和呐喊声填满的场地，渐渐恢覆了往日的规整。
本班大本营垃圾清理干净后，集体回班借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间，把剩下的零食全部分了。苏柚把分好的零食全部摆在桌子上，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给林京杭发过去。
苏柚：【图片】
苏柚：【有没有想吃的，我明天拿给你。】
过了一分钟，对面才回：【没有。】
苏柚：【真的？这些很好吃的，我这几天筛选出来的。】
信息后面还带着有点失望的表情包。
很快，对方回：【那随便拿几样过来吧。】
苏柚关上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随手把桌上的零食全部装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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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很静，苏柚窝在沙发角落看手机，何慧和苏正明在一旁看电视，之间互不打扰。
苏柚发了几张运动会抓拍的照片给林京杭，后面附加一句话：【你不在，我替你看了。】
林京杭回了一句史无前例的话：【你开心吗？】
苏柚：【开心。但如果你在的话我会更开心。】
发送后，嘴角闪过一抹浅笑，然后熄屏。
苏柚起身，对何慧和苏正明说晚安后就回房间去了。客厅里静了几秒，在座两人四目相对，有猜想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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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一早。
苏柚拎着从学校分来的零食，快步穿过街口。即便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飞，依旧迫切往前方三单元走。
楼下，苏柚给林京杭发条信息，对方没回覆。她收起手机，擡步往楼上走。门口，苏柚准备弯身拉起绳子，却见门是虚掩着的。
显然，林京杭看见信息了，只是已读不回。
她推门进去，林京杭就站在面前，没说一个字。他眉头微微蹙着，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情绪并不轻松。苏柚一进门擡眼就撞进他沈默的注视里。
此刻，林京杭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亮着的屏幕弹出两条消息预览，末尾还缀着红色的未读提示。他没立马看，反而是一点点扫过她卷翘的眼睫，抿着的唇，最后又定在她明亮的眼睛。
苏柚视线从林京杭眉眼间移开，往下挪扫过他握着手机的手。气氛略带诡异，她开口：“怎么站这里欢迎我？”
林京杭未应。
手机又震了一次，他蜷了蜷手指，把屏幕按灭，依旧盯着看。盯得苏柚脸颊有些发烫，她只好偏头错开视线。
“我带东西了。”
话落，没再等他反应，苏柚拎着东西往里走。林京杭脚步自然跟在她身后，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肩边那两松松垂着的麻花辫上。
苏柚把零食袋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笔记递过去，“这是笔记。”
林京杭接过，一言不发翻看几眼，继而合上走回客厅落座。苏柚扫一眼茶几上摊开的书本和卷子，跟了过去，问：“覆查结果怎么样？”
正说起，林京杭刚放茶几边上的手机又突然震了震。他只扫了一眼，便将手机反扣在桌面，金属壳和茶几的玻璃面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
下一秒，目光直直朝苏柚落过来，喉结轻滚一下，语气深沈：“挺好的。”
苏柚心里咯噔一下，有情况。
“今天不开心？”苏柚扯了扯嘴角，把话题往回拉，“好吃的都给你带来了。”
瞧林京杭这副模样，必定是有事不说。苏柚歪了歪头，语气放软：“嗯？”
空气里安静几秒，林京杭视线落回摊开的书本上的字字句句，忽然清醒过来，眼前的人他只认识几个月而已。
他没有立场过问她这几天的事情，也没有资格因为她产生任何情绪。
林京杭压着那点莫名的烦躁，说：“我们只是碰巧认识而已。”
前些天关系尚可，现在一句冷淡又将一切敲得稀碎，掌心全是紮人的碎片，刺痛人却还是有人舍不得扔。
苏柚怔住，呼吸跟着停了半拍，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反覆盘旋警醒自己。而此时，识相的人趁现在应该早就放手了，那些不实际的想法，此刻也全都是妄图，那她还执着什么。
“你说什么？”她听清了，却还想确认，“再说一遍。”
见此，林京杭眼神冷淡，扯出句与问题无关紧要的话，“比赛快到了，你也回去准备吧。”
闻言，苏柚微微耸肩，努力挤出笑，说：“那我走了。”
说完，苏柚开门的动作很快，她怕慢一秒眼泪会失控。脚步跨出门的瞬间，挺直了背走开，却在楼道拐角处，放慢脚步，鼻头发酸却也不忍得让眼泪掉下来。
“林京杭，你个笨蛋。”
另一边，门哢嗒合上，屋里的安静突然压得人喘不过气，空得发慌。林京杭瞥一眼柜子上空了大半的糖盒，他现在后悔得要命。
须臾之间，他起身往门口走，虽只有几步之遥，可几乎是跑过去的。开门一看，楼道空无一人，从楼上往下瞧，连个人的衣角都没能捕捉。
忽地停住，想起方才苏柚并没有反驳他们之间只是碰巧认识而已这个话题，现在看来显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