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1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渐歇。苏柚作为物理比赛小组推选出来的组长，整个晚自习时间全都在办公室和刘昭交流。
等她从办公室折返回来，教学楼灯光已经暗下大半。走廊上也只有稀疏几人在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清晰。苏柚回班麻利收好东西，径直往（3）班教室走去。
3班教室里只剩林京杭一人，他趴在桌上睡得沈，左手伸直垫在脸颊下，袖口滑落些许。灯光暖黄，落在他脸上。长睫如扇垂落，映出浅影，面部轮廓清晰不锐，冷白皮肤透着柔和。
苏柚顿下两秒，又瞥一眼他手腕上的疤。而后从他桌上的笔袋里挑出一支细头笔，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弯弯的笑脸。
画完，苏柚轻轻戳了戳林京杭的胳膊：“别睡啦，该回家了。”
林京杭缓缓擡头，眼神还有些惺忪，应了声就抓起书包跟着她往外走。
夜晚微凉，风掠过树梢时卷着枯叶沙沙响，路灯投下暖光，细碎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地。他一路听着苏柚闲聊着本班运动会的事。
说着说着，她侧头看他，脚步微微偏向他，两人身影瞬间靠近，手臂偶尔轻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只剩影子在地面上紧紧挨着。而手背的画被他垂在身侧，毫无察觉。
直至回到家，林京杭换衣服时无意间瞥见手背，才发现那小小的笑脸格外显眼。他楞了一下，下一秒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随后擡手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却没舍得完全擦掉，最后留了些淡淡的印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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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柚刚到家，就见苏正明拿起车钥匙，说要去接何慧，让她在家等着。她很快洗了澡，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蜷在沙发角落看。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接着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的声音。苏柚擡眼一看，苏正明先推着箱子往里走，何慧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袋子往下坠了坠，能看清里边的方方块块。
“你们回来了。”苏柚放下书，起身走过去拿过苏正明手上的箱子。
苏正明转身想拿过何慧的外套，余光瞥见母女俩模样不对，脸上笑意淡了些。
此刻安安静静的，透着说不出的别扭。苏正明挠了挠头，拿过外套挂上钩子，提高嗓门：“路上堵得厉害，你妈特意绕路买了你爱吃的糕点。”
“先放着吧。”苏柚把箱子推到墙边，又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往里倒水。见他们不动，补说道：“我今天牙刷得早。”
何慧闻言，嘴角牵起笑，顺手把袋子放柜子上，“那妈妈先给你放着。”
苏柚“嗯”一声，把水递过去给何慧。
何慧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低头抿一口。
接着，何慧也只是低头看着水杯，杯沿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神情。
几天来，家里静得反常。有时苏柚抱着枕缩在阳台的摇椅里玩手机，何慧在客厅开着电视却没放声，眼神还时不时往阳台上飘。
苏正明心里打鼓，他覆盘近期细节，想起上次国庆偷偷带苏柚去剧院，难道是那天两人闹矛盾，然后回来就突然生分了？
可又觉得不应该。苏柚的性格让人很省心，性子敞亮，哪怕前一天有别扭，睡一觉也能抛到脑后。
苏正明悄悄凑到何慧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俩国庆是不是吵架了？”
何慧猛地转头，一脸惊讶：“国庆？你带她来看我了？我压根没看到啊。”
“国庆前她问我你还没回来吗，假期我就带她过去了。那天我有点事，就下午才去接她。”苏正明说，“合着你俩没见着啊。”
何慧：“那天我有演出。”
何慧知道自己因为忙碌，很多时候忽略太多关于苏柚的事，连苏柚近期在学校的情况都没能问。她扭头看向阳台，微风吹动帘子，心里的愧疚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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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份，白昼悄悄变短，傍晚四五点，天色就渐渐暗下来了。
放晚学回来，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风里带着凉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们这样结伴同行的日子已经快三个月，时间快得没留痕迹，林京杭还是这副模样。
苏柚察觉太过沈默，找话题：“你明天请假做什么？”
“去医院。”林京杭回。
苏柚侧过脸，视线越过林京杭肩头落在他耳朵上，“覆查吗？”
“嗯。”
上次林京杭请假也是去的医院，出门时天还晴，他没带伞。坐了半小时公交，雨就劈里啪啦地下，林京杭速去速回。中途淋了点雨，回来就发烧了，后一天就是苏柚来看他的时候。
“好，那我等你。”她说。
苏柚眉眼弯弯，看着前边，又自顾自说起在班里八卦校门小店的趣事。
林京杭习惯不搭腔，就静静听着苏柚说着自己从没在意的那些事。他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很期待和她一起走路的这一小段时间。
每次听苏柚说着不重覆的事，他很想知道，她小脑袋瓜每天怎么会有那么多趣事可讲的。
林京杭放慢脚步，跟着离自己半步远的女孩的脚步往前走，视线落在她影子上，莫名生出些自私的想法。他有点想把她护在身边，给他讲一辈子的故事。
三件趣事讲完，恰好走至路口。
苏柚停下，从兜里掏出一瓶热牛奶，塞到林京杭手里。那是她在晚自习课间和方筱溪去商店拿的，回来一直揣在兜里，现在还是热的。
“给。”
林京杭低头看着手里塞来的热牛奶，没出声。
“那就，周末见。”
说完，女孩沿着人行道往东边走，然后拐进小区里。
林京杭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身影在拐角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继续朝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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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长澜市，风吹得清爽，还没染上深冬里凛冽刺骨的冷。这种不冷不燥的天气，外面套件外套刚好。
周三早上八点，天刚亮透。开幕式时间放得很早，学生在八点半就已经集队完成，等待入场。八点四十五分，广播循环播放运动进行曲。
操场四周的彩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各班方阵举着班牌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主席台，广播员念着入场词，班级喊着口号。运动会开幕式流程走完，各班就开始布置本班大本营。
大本营布置好，李新阳拿着物资清单，召集同学去搬本班的东西。方筱溪报的800米是安排在下午，便拉着苏柚一起加入队伍。
结果碰上今天当主裁的刘昭，两人半道就被叫去器材室帮忙拿东西去筹备点。
器材室有人安排，让大家分批次搬。苏柚和方筱溪在外面等了会儿才轮到她们进去拿。
按清单上，两人分别抱起一摞号码布和记分牌，又各自拎了一袋别针。东西不算特别重，就是要小心点，以防弄乱。
刚准备出来，里边的人不小心撞了苏柚一下，手上的记分牌差点掉落，幸好有人及时扶住。
“不要挤，都小心点。”安排的人说着，并替苏柚摞好歪斜的记分牌。
苏柚笑意挂在嘴边，朝男生缓缓点头，“谢谢。”
苏柚和方筱溪拿好出来，一路小聊。很快到了操场的筹备点，把东西交给负责整理的同学后，转身往回走时，正好经过公告栏旁的星光榜。
方筱溪扫了一眼星光榜，停住步子。
苏柚察觉到方筱溪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看谁呢？”
方筱溪转移视线，回：“没有。”
苏柚了然，凑近一看，眼睛从第一排往下慢慢扫视。前三排都是往届学长学姐的照片，名字旁还标注着当年的获奖项目和理想院校。
从第四排开始才是没毕业的优等生。苏柚顺利找到林京杭的照片。他穿着校服，眉眼清俊，嘴角没什么弧度，眼神平静，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感。
不过，她就是喜欢。
方筱溪视线从榜单上收回，侧头看向还盯着榜单的苏柚，问：“难道你不觉得有时太主动，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困扰吗？”
苏柚听见方筱溪的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指尖在林京杭照片上点了点，才从照片上收回目光，带着点疑惑开口：“什么？”
苏柚有点不确定，方筱溪说的是不是指她和林京杭。见她沈默，又问：“你是指林京杭？”
方筱溪听她这么直白说出来楞了一下，没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星光榜第四排的位置眨了眨眼。
苏柚沈思片刻，说：“如果你心里想要走近某个人，而对方没有直白拒绝。或是你因为某件事做的不对，不得不靠近他，那一定是值得的。”
半秒，苏柚又补说一句：“还有一点，就是那个人必须要很好才可以，不是的话就没必要盲目靠近了。”
“那你呢？是因为对他……”方筱溪没明说多少，“所以确定的？”
苏柚顿神几秒，她有过不确定，可心疼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只有在确定他无事才不会冒出。
也会诧异过，但现在，她已经想好了。
“我确定。”
话落，广播突然响起男子组400米检录的通知。想起班上有同学要参加首轮比赛，正需要人接应，便没再多说。走前，方筱溪又回头望了一眼星光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