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0
饭后，客厅。
苏柚从包里翻出整理好的比赛笔记，推到林京杭面前：“这两天你请假，落下的笔记新阳给你记好了。”
林京杭目光扫过笔记，没说什么，只淡淡颔首，周身又恢覆了惯有的冷淡。
苏柚心里发怪，后知后觉方才吃饭，林京杭说的话她没听清。大抵是这个原因，打消了他本就不多见的主动开口的想法。
苏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放在他手边：“赔罪的，刚才光顾着瞎想，没认真听你说话。”
林京杭一语不发。
苏柚想起两人还没联系方式，担心他后续又有什么事，便提议：
“我们加个好友？”
林京杭不答。
“微信？”
依旧沈默。
“林京杭。”
苏柚有点无奈。发现这人不仅不爱说话，还不爱回答别人的话，简直如同聊天界的“高冷钉子户”，可瞧他又一身伤，心疼又舍不得，只能算她自讨苦吃。
须臾，林京杭淡淡地“嗯”一声飘过来。
苏柚转手拿过林京杭手机，“密码？”
话音未落，屏幕已经自动亮起，没有密码的阻碍让她微微顿神。随即苏柚回过神，指尖在屏幕上轻滑，熟练地进入微信，输入信息，发送好友申请，一气呵成。
她放下手机时，掐着腰弯身盯看他，抿着唇咬了咬后槽牙，发出声音：“聊天不收费。”
话音落，苏柚不等回应，冲他做出假笑。随即拿包转身走开，推门下楼回家。
门关上的轻响落定，方才调侃的话还在耳边，林京杭薄唇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瞬时又恢覆平直，看向那颗赔罪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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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柚回到家，指尖轻快按下“同意”。
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柔光漫过屏幕。苏柚在盯着界面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退出，熄屏，随后刷起题来。
苏柚刷完题已经十一点，把灯关掉往床上一躺。忽地，脑海里闪过什么，又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指尖飞快敲出“做个好梦，明天见”，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松了口气似的往枕头上一靠，唇边不动声色漾起一丝笑意。
另一边，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林京杭伸手拿过来。看清信息后，又把手机放枕边，闭上眼睛，眉头舒展，很快便沈沈睡去。
挨过此刻，明天终将是值得期待的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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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渐明。
比赛日渐临近，加上一中运动会在十一月初举行，筹备进度仍然很紧迫。指导老师让他们约好周日一早回校推进进度，把剩下的环节过一遍。
实验室里，比赛小组反覆演练流程。忙到中午十一点，所有准备环节暂时落下帷幕。五人脚步轻快，一同离开实验室，朝着校门对面的小吃店走去。
李新阳他们在前面聊着上午的测试数据，时不时比划操作手法，一旁的陆径偶尔低声补充两句，而苏柚和林京杭在后边跟着。
十月底，校道两侧的几颗杏树已经开始落叶。风一吹，枝头又簌簌落下几片。继而，一片叶打着旋儿落下，恰好飘到林京杭肩头。
苏柚瞧见，擡手轻轻捏住。等林京杭侧头看时，她晃了晃手里的叶子，笑着说：“身上长叶子咯。”
林京杭目光先落在苏柚捏着落叶的指尖，又擡眼撞进她带笑的眼里。他楞了一下，耳尖悄然泛起一点红。
苏柚瞥见某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经不住心头一慌。捏着叶子的手迅速收回，避开他的视线。转过头问前面并肩走着的三位：“你们喝不喝饮料？前面有店我去买。”
“我要百香果茶。”李新阳回头。
“我要橙汁。”孟湘说。
“陆径呢？”苏柚问。
“矿泉水就好。”陆径说。
“好。”
最后，苏柚才扭过头问离自己最近的人：“你呢？”
“随便。”
“哦。”
苏柚问完要不要买饮料，就没敢再回头看林京杭。脚步下意识加快，往前边的便利小店方向走。
林京杭目光浅浅落在快步走开的身影，又悄悄挪开。忽然觉得，落叶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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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柚抱着几瓶饮料走进店里，刚绕过屏风就见桌上摆好点菜单，几人都在看。苏柚笑着过去，把饮料放桌边，扫了一圈座位，没看见林京杭身影。
苏柚随口问一句：“林京杭呢？”
“上厕所去了。”埋头看菜单的李新阳说道，“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孟湘说：“没有。”
陆径接着：“没有。”
“我也没有，你们随便点吧，我都可以。”苏柚分好饮料，落座。
李新阳回：“行。”
菜刚点好，林京杭就回来了。他走到苏柚一侧，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林京杭目光一扫，瞥见桌上放了两瓶蜂蜜柚子茶。
一瓶明摆着是苏柚的，另一瓶自然是自己的。林京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一秒之后瞬间敛去，如昙花一现。
饭后几人接着继续，直到暮色渐起，任务才收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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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京杭到家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沾床睡意刚沈，梦里却乱作一团。
明明是白天并肩走的街道，转眼间却空无一人，只剩街角落叶疯狂打转。他想找到苏柚的身影，只见她远远的站在路口，不曾向自己靠近。
他望着路口，忽然间人多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自己被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女孩背影被推得越来越远。
下一秒，周遭环境突然切成家里的模样。他缩在角落里，耳边是争执的声音，再茶几上的杯子被扫落在地，破裂声刺耳，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恶心感涌上来。
紧接着，熟悉的痛感让他浑身发抖，手腕又猛地被女人死死拽住，当即尖锐的疼痛与周遭的嘈杂拧成一团。
混沌间，熟悉的声音钻进耳里。
“林京杭。”
“林京杭。”
一声又一声。
林京杭倏然睁眼，额角覆层薄汗。定眼一看，是在教室，同学在讨论临近运动会的事。
“大课间别睡太沈，待会儿容易困。”苏柚见他醒了，笑着从窗口递来牛奶和面包放他桌上。
林京杭转头，眼睛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抽离的恍惚。但在落到窗边女孩的身上时，瞬间清晰起来，紧绷的肩线也松了下来。
“做噩梦了？”苏柚说，“去厕所洗把脸吧。”
大课间的走廊人来人往，苏柚靠在栏杆边，目光随意落在某处，没什么焦点。回想起早上来学校时林京杭状态就不对，方才脸又白得和纸一样。
不知为何，那种心疼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陌生又突兀，连她自己都诧异。
怎么会心疼一个人那么多次？
林京杭走过来，同她靠在栏杆边。苏柚递去纸巾，林京杭没应声，接过就擦。
“还难受吗？”
林京杭摇头。
“昨晚没睡好？”
“嗯。”
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林京杭额前湿发微微晃动。苏柚侧头看他，勉强扬起嘴角，说：“林京杭，晚学等我一下。”
“好。”
他们的谈话越来越简单，也都各怀心事，谁都没把心事宣之于口。
大课间结束，苏柚回班上课。第三节语文课状态没怎么在线，被提问了几次。
下课铃一响，苏柚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笔。看似在听前桌李新阳讲话，实则思绪已经飘远。
“苏柚？”李新阳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听吗？”
方筱溪也看过来，见苏柚这种状态。无疑，她已经走神了。
“柚子？”
苏柚手上的笔“嗒”一声落在桌上，她回神对方筱溪说：“筱溪，我好像病了。”
“啊？哪不舒服？”李新阳慌张，“快比赛了，你俩要轮着请假啊？”
苏柚不作答，她的病应该没严重到需要请假的地步，只是有点心事，如同麻线乱缠。
方筱溪瞧出苏柚不对劲，下一秒朝李新阳挥手，让他转回去。李新阳不明不白转过去，一脸莫名其妙。
“因为谁？”方筱溪凑近低声问。
苏柚看着她不说话，方筱溪似有读心术，直接肯定，“那就是了。”
自从苏柚来一中和林京杭有了交集，这般蔫巴巴的举动便时有发生，方筱溪对此已然见怪不怪。最多会在苏柚不确定时，给她打气。
苏柚沈思，一念之间茅塞顿开。
当一个男生的情绪能轻易牵动你的神经，让你忍不住想靠近他、心疼他、惦记他、想要他开心。要是这样的话，在意早就超出范围，你其实已经喜欢上他了。
苏柚啊苏柚，你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
事情难道不是捡身份证后，然后误把他当聋哑人，再然后就是道歉，怎么就先陷进去了？
那只能鉴于这份喜欢，趁其尚未察觉，尽己所能给予关照了。
方案确定，即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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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三开始运动会。下午课间，体委就拿来运动会报名表。
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烈讨论着要报短跑还是跳远，谁和谁要组队参加接力赛，喧闹声裹着期待飘满整个教室。
而面对周遭热闹，苏柚充耳不闻。她知道自己运动细胞匮乏，这样的比赛，从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倒是同桌方筱溪积极报了女子组4×100米接力和800米。
周遭同学讨论运动会的声音还在继续，苏柚从桌肚拿出手机，指尖轻按解锁，点开和林京杭的聊天框。
她盯着输入框顿了两秒，敲下：【运动会报名开始了，你们班的同学是不是很积极？】
苏柚按下发送键，随后将手机扣在桌面，目光重新落回课本。手机刚扣在桌面没两秒，震动声便轻轻传来。
苏柚连忙拿起，林京杭的信息跳了出来，就一个单音节。
林京杭：【嗯。】
苏柚抿了抿唇，又发：【你有参加吗？】
林京杭：【没有，那两天我可能请假。】
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苏柚盯着看了两秒，眉头微微地动了动，却没打算回覆。她轻轻按灭屏幕，刚好上课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