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6
九点，放晚学。
班里人头屈指可数，走廊的喧闹声也渐渐散在风里。方筱溪和她打完招呼就先走了，而她还在走廊晃荡，眼睛时不时往（3）班教室门口瞟。
少顷，楼道间的声控灯随着前边几名同学的脚步熄灭，只剩墙根亮着绿灯的安全出口标识。林京杭从班里走出来，往右拐后下楼。苏柚瞧见，跟了过去。出校门一前一后走着，没人说话。
路灯把林京杭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能盖住她鞋尖。忽然，林京杭转过身，她也紧急停下。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林京杭说。
“不能。”
“……”
“同路异程，晚上放学晚，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扛着满街夜色强。”苏柚低声说，声音轻得恰好当事人听见。
林京杭没和她硬刚，想着总会有一天她撑不住自然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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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升起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白云悠悠地飘荡在湛蓝的天空中，树影斑驳。蓝白校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发亮。苏柚站在路口，攥着书包带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一步步向她靠近。
苏柚指尖松了松，擡眼笑着挥手，“早呀，林京杭。”
林京杭闻声擡眼，眼神淡淡扫过她，没什么波澜，只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便继续往前走。
他还是一样，出于基本的回应，没多余的情绪。
苏柚嘴唇抿成一条线，转瞬又恢覆原来的弧度。她跟上去，“我们以后放学一起回家怎么样？”
话声落在空气里，没人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苏柚不管，依旧自顾自地把话题续下去，“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多带了一份……”
话没说完，林京杭大抵是嫌吵，便快步和她错开，原本并肩的节奏被打乱。
“林京杭，你等等我。”后边的苏柚小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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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下课铃声刚响起，苏柚直接趴在桌子上，枕着校服外套，困意漫上来。
方筱溪破天荒见她早自习困，问：“你今天怎么那么困？”
思绪顺着困意飘回去，连前桌李新阳回头想和她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混沌。
昨晚回去之后，夜里苏柚失眠，又特意把闹钟调早一个小时，盘算出门时间，就想刚好遇上林京杭。
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一阵，只能慢慢晃着等，所以现在困得不行，不过想着适应一阵子就好了。苏柚只懒懒地挥了挥指尖，算是回应。
见状，方筱溪和李新阳说：“先给她睡会儿吧，不然等下上课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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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放学，铃声刚响。教室里的人涌着往食堂走。苏柚没胃口就没和方筱溪一起吃饭，而是往教学楼后的商店绕，看看有什么可以买来垫垫肚子。
苏柚去商店前还特意往（3）班那边走一圈，见教室已经没人才出教学楼往商店走。
学校的商店不大，进门左手边就是饮料贩卖机，柜体还贴着各种雪糕海报，漫出来的冷气裹着一丝甜。往里走是零食区，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苏柚随手拿了个面包，刚绕过货架。擡头，林京杭就站在对面，手里也拿了和她一样的面包。
对面男生没察觉到她的注视，只是低着头看着货架上其他的东西，偶尔拿起又放下。动作很慢，仿佛在认真挑选。
她的视线跟着林京杭的动作而移动，直至对方擡眼看见她为止。苏柚走过去，眼尾先弯起来，笑着问：“你也没去食堂啊？”
林京杭眼神一顿，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没再拿其他的便径直往收银台走。其后，苏柚只拿一个面包也跟过去，见林京杭在贩卖机前拿了一瓶矿泉水，她就先结账。
她视线落在柜台上的几个不同口味的精致糖盒，就拿了草莓味和青柠味的一起放过去。结账时，眼睛不经意扫过一旁。
林京杭擡手拿矿泉水而往下滑了点袖口，她的恰好视线落在他露出的那小截手腕上。
忽地，苏柚整个人猛地顿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紮了一下，呼吸也跟着顿了半秒。心口发紧，各种猜想涌了上来。下一秒，见林京杭走过来，她连忙低下头。
收银员说道：“一共十块五毛。”
“好。”苏柚把钱扫过去就出店等人。
不多时，林京杭出来后直接走开，苏柚走在后面离他几步远。看着阳光落在他肩上，却觉得怎么都暖不开他身上的冷意。
她心里更是像揣了团湿棉花，堵得慌。前面的人依旧没搭理她，就这样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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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铃声刚落地，方筱溪就凑近关心：“柚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苏柚摇头，“没事。”
她只是有点担心林京杭，一想起中午看见他手腕上的那道不算长但颜色偏深疤痕，明明知道不该多想，可心里就是乱乱的。
那道疤痕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显眼，甚至她能想象出当时划下去的深度。
苏柚盯着草稿纸上乱画着圈，苦恼，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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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节连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苏柚就把笔往笔袋一塞，书包拉链“唰啦”一声拉到顶。其他人都还在慢悠悠收拾桌面，她就已经猫着身从方筱溪身后出来。
“筱溪，我先走了。”她说。
方筱溪扭头看她，不解地问：“柚子，你回去有事啊？”
“没事。我要等人一起回家。”
“哦。”方筱溪继续收拾东西，苏柚拔身冲出教室。李新阳回头看一眼，和方筱溪四目相对，没说话。
晚学的走廊身影挤挤挨挨，喧闹伴随人群在空气中流动。
苏柚站在窗口位置，视线落在男生额前，碎发在灯光下是淡淡的浅棕色。清冷的脸在思考题目时变得柔和，不过鼻尖上的痣配合一双冰似的眼让人看着还是有点冷漠。
如此这般，一张脸明明带着冲突感，可反倒莫名勾心，难怪会有小学妹来看。苏柚露出笑，趴在窗沿探头，“林京杭。”
林京杭转头，两人视线不偏不倚撞上。逢时，恰到好处的风吹来，让人舒服又心安。
“我们一起回家。”苏柚眉眼弯弯。
眼前的人顿住，她以为又是沈默以对，却见他开口，“还有一道题。”
苏柚笑意漫开，语气轻快：“我等你。”
走廊上人少了很多，她靠着墙根蹲着。廊灯投下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偶尔有同班的学生经过，同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
几分钟后，林京杭书包往背上一搭，走出教室，眼睛扫过一圈走廊，剩的学生寥寥无几。视线往下掉，才发现墙根那一小团身影。
苏柚抱着书包蹲在那里，柔光打在身上，耳边还留有几根没理顺的发丝，满满的乖巧感。
林京杭看了两秒，喉结微微滚动，“好了。”
闻言，苏柚擡眼起身，依旧带笑，“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出了校门苏柚步子轻盈，绕过他身侧。
“你要不要吃糖？”
“不吃。”
“吃糖心情好哦。”
林京杭没应声。
“你说，我们上学要不要也一起呢？”苏柚又问。
林京杭依旧没理她。
“我觉得一起挺好的，反正顺路。早上我就等你，然后我们一起上学。”苏柚顿一下，继续说，“晚上也一起回家。”
林京杭知道，其实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答应，苏柚就已经自作主张定下了。
即便是往后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林京杭依旧话不多，苏柚也还是会和他一起。
就这样，两人走在一起，她负责讲，林京杭负责听。有时林京杭嫌吵了，他就会不耐烦地说一句“你好吵”，然后她就停止。
回去路上，分开时再和他说上“明天见”、“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就够了。由此反覆。
苏柚想，或许她跟着，他就不会再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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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的夜格外静，路灯昏暗，只有云层下的几缕清辉洒落，穿过梧桐树显出斑驳。
林京杭一到家，放包就去洗澡了。洗好出来在沙发上躺了会儿，睫毛垂了垂，眼神里带着课后的倦意。片刻，又想起还剩新课没预习，便起来拿过书包。
他随手拉开书包链子，手指无意间蹭过侧袋，触感比往常鼓胀些。伸手一摸，掏出包装精致的方形铁盒，里边装着糖。
草莓味的。
林京杭拿起糖盒看了两秒，他一向不爱吃甜，便随手把盒子搁在柜子角落。继而摊开课本，心思全然沈入预习内容，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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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京杭是苏柚上学放学一起的夥伴，回去几乎是形影不离。在学校碰见或是经过班级，苏柚也会跟他打招呼。有时林京杭偶尔擡眼“嗯”一声，有时沈默几秒后点头，有时一语不发。
可这人太过冷淡寡言，苏柚有时真的很苦恼。她胳膊肘搭在桌子上，侧过脸颊贴在垒得有点高度的书本上，眼神放空般落在同桌的笔袋边。蔫蔫地趴着，没有往日鲜活。
方筱溪瞥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停下笔，微微侧过身，“才多少天就这副样子？”
方筱溪知道他们一起上放学，但不理解苏柚行为。换做是她，面对这种强烈热情换来冷淡疏离，可能早就放弃了。话说，她挺佩服苏柚的，愈战愈勇。
苏柚擡起头，坚定：“我还就不信了。”
方筱溪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坐正身子，鼓励式地说了句：“那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