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4
苏柚走回房间，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而后轻轻往外压，门轴“哢”一声关上。
窗外晚风，带着温度拂动帘子，送来几分城市隐约的喧嚣。苏柚枕着胳膊肘，搭在书桌上，那股晕乎劲顺着后颈往上爬，又迷糊又难受。
好像是中暑了。
很快，门外有声音传来，应该是苏正明回来了。苏柚想说话，却实在没了力气，听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又犯起困来，不懂他们后面说了些什么。
何慧过去接过苏正明的包，给它挂上：“回来了。”
“闺女呢？”苏正明换鞋，手里还拿着从夜市买来的菠萝冰，直起身晃了晃，“给她买了这个。”
“她回屋了，今天可能胃口不太好，没吃多少。”何慧接过那碗菠萝冰，往里走，“你去看看她，我给你煮点粥，再给她做点夜宵。”
苏正明走过去，在苏柚房门外敲了敲，“闺女，爸爸回来了。”
没听见回应，苏正明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又说：“闺女，爸爸进来了啊？”
推门进去，房间里拉着窗帘，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光线昏昏沈沈的。见苏柚趴在桌子上，苏正明走过去说了句：“怎么趴着睡着了。”
苏正明走近才发现她脸颊泛着红，呼吸比平时重些。伸手碰一下她额头，感知的烫让他心头一紧，急忙朝门外喊声：“慧，闺女又发烧了！”
随后把苏柚抱上床，从抽屉里拿了退烧贴给她贴上。外面“哐”的一声响，紧接着见何慧冲进来，“啊，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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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话不多。只顾着在床边转悠，离开总觉得不踏实，就说夜里两人轮着来。最后何慧又说明天她没什么急事，让苏正明先去休息，后半夜她来守。
退烧贴换了两次，何慧给她掖好被角，怕着凉又怕捂热，折腾得更不安。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何慧始终保持同一姿势，坐在床边，视线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天大亮，苏正明上班前来看过一回，见何慧说退烧了才放心出门。
苏柚醒来时，周遭是静的。她侧过脸，看眼闹钟，快十二点了。苏柚动了动身子，有些乏力，起不来只能先躺着。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带着点小心翼翼。苏柚往门边看去，见一个身影探进来，朝她这边望了望。
“妈……”苏柚声音有点哑。
何慧听见，步子放轻走过来，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柚擡眼看她。
何慧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水壶，往杯里兑点热水，试了试温度再放到她能够得着的地方。又顺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给她掖好。
做完这些，何慧没走开，只站在那看她。空气静下片刻，忽地有电话打来，何慧才先移开视线。她转身接起电话，擡手不经意地蹭过眼角，“领导来了？怎么提前了呢？”
何慧说着又回头看苏柚一眼，“我这边……”
话未及说完，苏柚知道何慧又该忙了。她很快坐起身，往后靠着床头板说道：“妈，你去忙吧。我现在没事了。”
何慧顿住半秒，继续朝电话里说：“好，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何慧走过来再一次探她额头的温度，感觉完全恢覆正常才移开手。
“饭菜给你放冰箱里了，饿了热一下就好。妈妈今天突然有急事，就不能在家陪你了，有什么不舒服的打电话给妈妈。”何慧说。
“嗯。”苏柚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双手拇指若有若无地相互摩挲着。
何慧是歌剧院演员，对待事业永远积极。工作上会突然变得很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苏柚能理解，也都习惯了。
“那妈妈先走了。”
何慧拉开抽屉，把药拿出来放在显眼位置，随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苏柚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里多了几分空茫，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
大雨滂沱，一个小孩蜷着腿坐着，背抵着墙，一抽一抽地哭着。伴着雨声，声音时断时续。
直到雨幕里出现一个身影，不算高大，背脊很直。撑着伞走到小孩面前，好似在一秒之间，天晴了，哭声也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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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停了的雨，没想只是歇口气又继续。直到今天早上天才放晴，到中午已经没了往日的潮气。
前几天下雨加上发烧，苏柚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想起承诺过老蒋书屋翻新的事，她在下午出趟门，去了书屋。
推开门，风铃一响，老蒋下意识擡头往门边看。苏柚唇角轻轻动一下，走到柜台，“下午好呀，老蒋。”
老蒋应声“好啊”，又继续把书摞好，慢悠道：“几天不见，我以为你们开学了呢。”
“没有，不过快了。”苏柚给老蒋搭把手，头往里边探了探，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没忍住问：“老蒋，林京杭今天没来吗？”
“那天你们一起回去，就没来了。”老蒋说。
苏柚楞一下，低“哦”一声，嘴角笑意不大。帮忙搬过摞好的书，放回架子上。书本放好，她没挪步，对着架子睫毛垂下来，眼底藏着一点散不开的轻沈。
好像……是她用力过猛了。
如果下次遇见，她一定收着点。可转念又觉得，长澜那么大，每天有上千万人来回穿梭。加上她还要上学，应该见不到了。
苏柚走过去，和老蒋说：“老蒋，书屋翻新的事，我已经在构思了。等下次有空再过来和您商量是否合适。”
老蒋笑嘿嘿，拿着鸡毛掸子在架子上扫一圈，“你和琬儿一样爱折腾。”
听老蒋提好几次孙女，苏柚来了兴趣，便问起他孙女的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蒋也很乐意说起，于是两人又聊了很久。
蒋琬是老蒋孙女，大她整整四岁，不过老蒋说她们性格大差不差。老蒋顿了顿，又接着说蒋琬现在在外地读大三，很少回来。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说这些的时候，老蒋声音放得很轻。
苏柚听这些事，嘴角悄悄牵起一抹笑。这些话里藏着老蒋对孙女蒋琬的想念，那份想念不是轰轰烈烈的牵挂，在她看来更像是慢声转动的钟，藏着慢到骨子里的惦记。
聊着聊着，天边的云已渐渐堆起，被染出淡橘色。她同老蒋说，临近开学，会少有时间来店里，有时间再来看他。
道别后，苏柚拐出街。傍晚的风比前些天凉些，卷着少许落叶沙沙响，不吵，甚至有点悦耳。风又不知从哪个角落带着面包的甜香飘来。
街角巷口有烟火气，城市中央华灯初上，晚归的人即便步履匆匆却不慌张。
这大概就是长澜这座城市吸引人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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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闲适一晃而过，开学日悄然而至。
因后续还需办理寄读手续，苏柚是在开学三天后，方才抵达学校，办理报到事宜。办公室里，苏正明与班主任刘昭一同确认寄读协议细节，偶尔点头沟通。
苏柚则站在办公室门边，目光落在桌上的材料上。听着大人们的交谈，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头顶的丸子头绑得松松的，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她侧脸线条柔和。风一吹，丸子头轻轻晃动，颈部发尾碎发翘起的弧度透着几分随性。
苏正明和班主任确认完后续联系事项，就赶回去上班了。这时，上课铃恰好响起。
刘昭把书给她后，就带她去班里。苏柚怀里抱着几本课本，耳边碎发轻轻拢在耳后，跟在刘昭后面。
长澜一中校风素来规整。苏正明说她会在一中寄读，就临时做了一点了解。果不其然，上课铃声刚落，走廊里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没了声。渐渐地，就是教室里传来的朗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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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柚站在班级门口，擡头看一眼班牌。
高二（5）班。
刘昭走进去，“大家先停一下，我说点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寄读生，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说完，刘昭朝她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进去。苏柚进教室的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没有起哄，是鼓掌欢迎。
她往讲台旁边一站，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苏柚，柚子的柚。来到我们班寄读一年，之前在槐安附中上学。要是之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底下有几名女生悄悄点头，还有人对她笑了笑。
刘昭指了指第四组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那里，旁边的同学会帮你熟悉班级情况。”
苏柚点头，往空位走。刚坐下，旁边的短发女生就凑过来，小声说道：“你好，我叫方筱溪，你的新同桌。”
方筱溪露出笑，透着几分真诚看她。
苏柚把书摆好，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语气轻快：“你好，新同桌。”
“班长，等下下课带苏柚同学去领一下校服。”刘昭又说。
“好。”前桌的男生擡起头答完又埋头继续写题。
刘昭安排妥当后就回了办公室。
苏柚目光越过前桌男生微卷的短发。片刻，方筱溪又介绍：“他叫李新阳，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他。也可以问我。”
方筱溪顿了顿，补说：“除了学习上的。”
苏柚收回目光，摊开书本，眉梢松了点劲，回：“好。”
“不要不好意思。”李新阳回头说。
苏柚眼神清亮，嘴角绽开淡淡地笑，“不会。”
确实不会，她不是什么内敛的人，基本操作都是有事说事。不过也感谢他。
感谢他作为班长，照顾寄宿生，感谢他认为她腼腆，而先和她说不要不好意思。总之，李新阳这个人给她的印象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