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苹果×16 念
风呜咽着从街角吹过, 路边光秃秃的树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梁念马上到家，远远的从银杏路那边走过去就看到梁听序和魏熙两个人凑在一起坐门槛上嗑瓜子。
她回来前就联系过他们做内应。
梁听序眼睛尖，立马也看见她了：“哟哟哟，这是谁呢？”
“……”
也就是生错了时代, 不然凭这嗓音条件搁古代, 东厂他可以走后门进。
梁念冲他扬了扬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梁听序丝毫不怂, 用肩膀撞了下魏熙：“我眼神不好, 你快帮我看看, 这是我们那谈了恋爱之后乐不思蜀的姐姐吗？”
“少阴阳怪气。”
情绪在回来的路上平稳了不少，梁念现在还能心平气和, 一人给了一拳头：“老头子那什么情况？”
“沈于梅刚走。”魏熙往旁边挪了点，给她让出位置，“晚点再进去吧。”
“也行。”梁念跟他们一起坐门槛上, 被匀了一把瓜子, 磕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我先点个外卖。”
“你没吃？”
“我吃了。”
饿谁也不能饿自己不是。
梁念瘪着个嘴：“但沈聿淮没吃。”
他们之前本来商量好挑完照片他就去做饭的。
梁听序：“他没跟你来？”
梁念老实说道：“我没让他进来, 刚刚吵架了。”
她自己打的车，他在后面跟了一路，但她没理他, 看见她过了银杏路安全到家, 他就没再跟上来。
梁听序听不下去，手里没嗑完的瓜子一把直接扔回袋子里, 立马跳起来, 准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他：“吵架？他怎么有脸和你吵架的！”
结果就听到梁念义愤填膺地嚷嚷：“就是, 他居然不肯查我手机，你觉得这合理吗？！”
“……”
梁听序骂人的话都冲到嗓子眼了，硬生生踩了个刹车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道德的制高点果然还是太高了, 他招招手示意魏熙扶他坐下。
“你以后这种有病的言论就不要跟我讲了。省得别人觉得我也有病。”
梁念愤怒了：“你根本不懂我！”
梁听序继续嗑瓜子，耸了耸肩，一副并不是很想懂的样子。
魏熙没说话，低头跟了一把瓜子。
两人这个态度让梁念郁闷，看着手机里准备点的外卖也哪哪都不对了。
刚吵完架，他都还没哄她，她就给他点外卖，还是用自己的钱。
听起来太没出息了！
她气愤地咬着牙切换账号，准备登沈聿淮的支付软件，输入他的手机号码，然后点击发送验证码。
没过几秒就收到沈聿淮发来的消息。
男朋友：309987
男朋友：【送花花】
可恶！他这个表情包还是从她这偷的！！
梁念真想回他一套“邦邦两拳”的表情包，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缩小聊天框不理他，用验证码登录了付款软件。
点菜下单扫码付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魏熙凑过来看了一眼：“鑫荣轩不是只能堂食吗？什么时候有外卖了？”
“多花点心思花点钱呗。”
花她的心思花沈聿淮的钱。
梁听序又搁那阴阳怪气上了：“你还会给人花心思呢？”
梁念：“……”
烦人！
沈聿淮这人有的时候忙起来甚至可以4时不睡觉连轴转，饥一顿饱一顿更是常态，这种高强度模式下居然还可以保持脾气温和，多少也算个神人。
同时这也让她意识到，他是个很会照顾别人但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或者说是他对他自己根本就不太在意。
她在他书房看见他工作安排的时候很合理的怀疑过他大概是会猝死。
梁念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脑袋控制不住想了一下她刚刚走的时候沈聿淮的表情，垂头耷脑的。
他出门的时候还记得帮她把围巾手套都带上，结果自己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
她突然真的有些心软。
他给她的喜欢留了退路，所以在他的设想里，他要给她留足自由的空间，不能惹她讨厌，要让她去接触新的人，遇见新的事。
她可以反悔，可以回头，可以再去喜欢别的人，这些他全都默许。
所以她在生什么气呢？
自由尊重空间，这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吗？为什么她特殊？
或者说是在气自己不被信任的真心？
梁念的脑子乱成一团，最后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生了半天的气，好像居然只是在气他对他自己不够好。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擡头的时候看见梁听序和魏熙都在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盯着她。
“干嘛？”
梁听序：“你排卵期？”
“没啊。”
“那就是恋爱让人降智，真为你担忧啊！”
魏熙倒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但表情显然是同一个意思。
梁念：“……”
她再次一人赏了一拳，然后拍拍屁股起身：“我走了。”
“去哪？”
“去看看咱姥爷气消得怎么样了呗。”说完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你们俩走的时候记得把瓜子皮扫一扫。”
三人坐门槛上剥瓜子的功夫，雪又开始下起来，等梁念走到魏冕院子的时候，头发肩上都落了雪。
魏冕还没睡，坐在廊下看雪，远远看见的时候梁念还胆战心惊了一把，结果走近时发现人情绪意外的平静。
魏冕没看她：“回来了？”
“昂。”
“聿淮没跟你一起来？”
梁念没说话，别人只知道她有对象了还不是黎放，如此精准锁定只能是出内鬼了。
魏冕看透她的心思：“怀疑小熙？”
“也不是怀疑。”
毕竟她当初分析情感问题故意带上魏熙就是为了让他透口风，她要是真的想藏着掖着，梁听序也不敢拉上他。
所以她在这一刻十分坦然：“我没想瞒着你。”
“我知道，但不是小熙告诉我的，他一句话也没讲，但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听序看得出来，我就是傻子？”魏冕提醒他，“你和黎放有婚约。”
“但你之前说过，人选可以被淘汰。”
“是，我说过。”魏冕甚至笑了一声。
黎放很早之前在魏冕这就被淘汰了，在他暗示蒋博可以找梁念麻烦的时候，但这不代表这个人选可以是沈聿淮。
他指了一下不远的位置：“这段时间，我总想起你小时候，和你姥姥一起。”
那里在梁念小的时候有一个大木马，蒋沅以前经常抱着她在那里玩。
“你出生的时候只有这么点大。”
魏冕擡手比划了一下：“医生的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次，让我们早点做好心理准备，我都给你买好小棺材了，但你姥姥说先取个名字吧，人有了名字就和这个世界有了羁绊，不会那么容易被带走了。”
蒋沅是不信鬼神的，她这辈子只相信自己，但人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却开始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存在。
“念这个字是她给你取的，‘活在今朝，遵从本心，走到哪都有人惦念’，她说这是她能想到的，给你最好的祝愿。”
魏冕笑了下，目光似乎透过夜色落在很远的位置：“结果怎么着，你真熬过来了，我那个时候就想，你其实是因为感觉到被爱所以愿意留下来的吧？”
梁念听到这里觉得稀奇：“您还挺感性。”
“是吗？”魏冕这次没笑，一半脸隐在暗处，声音沈了下去，“那你这次呢？是感觉到爱所以愿意和沈聿淮在一起的吗？”
梁念点了一下头：“是。”
魏冕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单薄纤细，廊上的灯光虚虚的笼在她身上，漂亮得像个陶瓷娃娃，看起来易碎，却比谁都有韧劲。
两人之间一动不动的过了很久，他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沈聿淮是谁吗？”
“沈爷爷的儿子。”梁念想了想，劝他乐观，“我以前管叫他爷爷，未来要是有机会叫他爸，我还叫你姥爷，这就是无痛给你涨辈分，你以后就是高他一辈的长辈了。”
她的这个角度很清奇，甚至还有胆量调侃：“你这是马上要实现四世同堂了呀姥爷。”
魏冕被噎住了，前面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一下子都散了个干净：“我要是现在打你一顿……”
“那我待会儿就去院子里烧点纸。”梁念打断他，有恃无恐，“你要是打我，我会跟姥姥告状的。”
魏冕觉得她有的时候是真的欠收拾：“有时候想想你这么小，脾气还差……”
“瞎说！”
“不讲道理……”
“你放屁！”
“没有礼貌。”
梁念怒了：“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好吧好吧。”魏冕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梁念没明白：“你说的话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联系不就在开头吗？”魏冕心平气和，“‘有时候想想你这么小’，这句话我没说吗？”
“所以你后面说的那些只是单纯想骂我的吧？”
“怎么会，那都是我想和你说说的心里话。”
梁念：“……”
魏冕看她吃瘪觉得好笑，有些话不应该是他来说的，但真的面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一直缺少一个同性的引路人，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个人跌跌撞撞就长大了，人没法对一个孩子太过苛刻。
“尔尔。”他的语气更正式了些，“你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梁念承认得很干脆。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魏冕继续问，“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好心。”
“但我不是对谁都好心，世界上那么多人值得可怜同情，但我只心疼他，我想抓住他，有人对他不好我比他更生气。”
梁念觉得文艺病大概会传染，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我总觉得这个世界要是爱我的话，也能一并爱爱他就好了。”
魏冕听完忍不住摇头：“这种话应该留给男方来说。”
“但你问我不就想知道我的态度再决定吗？”
魏冕重新看向院子里越积越厚的雪：“那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梁念摸不透他的态度：“所以呢？”
魏冕没有正面回答她：“你妈当年想嫁给梁延的时候，我没有干涉，她要自由，我就给她自由，我总觉得不管是喜欢谁，如果有一天后悔了她是可以回头的，她可以走错任何一步，因为她永远被爱，永远有依靠。
所以后来，她为了梁延寻死觅活的那些年，我开始后悔，后悔这些话我和她讲得太晚了。而付出的感情被背叛受到的伤害也不是旁观者一句‘你应该跨过去’，就能走出去的。”
站在梁念的角度，他说不出劝她和魏清融和解的话，同样，站在魏清融的角度，他也没办法说出她应该要去爱梁念和梁听序的话。
“所以当年对你妈妈来说迟了的那句话，今天我告诉你。”
他叹了一口气：“我同样不去干涉你的选择，但如果有一天，你过得不好，你感到失望，或者你后悔了，就跟今天一样，回家来吧，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活成只有谁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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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