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苹果×17 “你的对不起最不值钱了。……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食盒, 莲花木纹上面是“鑫荣”两个字。
一家坚持堂食的餐厅被硬生生拿钱砸了一个外卖的口子，某人在某方面确实是一副昏君做派。
沈聿淮坐着把食盒一层层打开，最上层果然又是糖醋排骨。
他没忍住扶额笑了出来。
这道菜他已经连着吃了快一个星期，倒没有特意说过喜欢, 但人哪种口味的菜多夹了几筷子总是有偏好的。
梁念发现的时候诧异了一瞬：“你居然喜欢酸甜口的？”
诧异的不只她一个人。
“看不出来啊, 沈聿淮, 你这么大个人居然喜欢吃小孩菜。”
说完她托着下巴, 一只手戳着他的脸颊, 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你以前有段时间总给我塞糖，我一直以为你是拿我当小孩哄, 所以其实是你自己喜欢吃糖是吗？”
屋子里太过安静，但耳边似乎总是能听到她在说话。
明明刚分开一会儿，他好像就有些想她。
沈聿淮突然想叹气, 又觉得是自己在自作自受。
他拿起手机, 对着桌上的饭菜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 只有两个字：吃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嗯”，又觉得太过冷淡, 立马撤回, 改成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包。
输入框里继续删删改改，又想问她消气了吗？
消息还来不及编辑好, 手机重新开始震动, 这回不是文字, 而是视频通话。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按下了接通，手机里的人板着一张脸, 背景是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脸颊鼻尖冻得通红。
沈聿淮刚想开口承认错误，话到嘴边又先叮嘱了一句：“外面在下雪要记得撑伞，帽子和手套到室内再摘。”
“你管我！”梁念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而后开始指挥，“摄像头翻转一下，我看看。”
“……”
沈聿淮擡眼看了看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
“你没吃！”梁念就是个人精，隔着屏幕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了，“还想骗我。我又不是傻的，反正花的是你的钱，我都懒得理你！辜负我！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还觉得不解气，又连发了三个“打你”的表情包。
今天在惹她生气这方面，他可以说得上是天赋异禀。
沈聿淮其实并不饿，但还是拿起筷子随便吃了几口，又拍了照发给她。
“都冷了。”
尔尔：那你自己热啊！这不是你活该吗？！少撒娇，我不吃你这套了！
沈聿淮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又迅速压平：“那你现在吃哪一套了？我去学习一下。”
这段语音发出去之后，她就没有再回覆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这样等了十分钟，确定她这回是真不理他了。
沈聿淮叹了一口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发了会儿呆，开始慢吞吞地收拾碗筷，之前挑过的照片散了一地，他一张一张的整理好。
茶几上还摆着梁念喜欢的，涂色只涂到一半的陶瓷娃娃，沙发上的毯子和她的宝贝小闺女“汤圆”，窗边的风铃，鞋柜旁边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冰箱上的冰箱贴，散得到处都是的五颜六色的发夹……
他的视线从整个家里每一处缓慢扫过，生活和空间好像慢慢的被渗透填满。
他又掏出手机给梁念发消息：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回覆。
沈聿淮弹了一下“汤圆”紫色的小脑袋，为了不让孩子成为单亲家庭，他再接再励：汤圆晚上睡觉得给她换睡衣，总不能让我给我们小女孩换吧？这不太好。
依旧没有回覆。
所以好哄的小姑娘只是因为她愿意被你哄，不愿意的时候，他完全没辙。
他坐在地板上，照着梁念的图纸给陶瓷娃娃上色，思绪却控制不住的飘远。
他想起昨天魏冕对他说的话。
“她姥姥生病那段时间，家里忙得一团乱，没人顾得上她，所以把她送到辛海她爷爷奶奶那。
后来她姥姥走了，我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不方便就没办法接回来。不过她一直觉得是我对她不上心，外人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
魏冕自顾自地念念叨叨：“她很年轻，从小到大没什么定性，小孩子做错了事情，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都可以原谅理解她。所以这几年她对你那点心思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去管，也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
类似的话，很多年前沈听海也和他讲过，而他却是和当年不一样的心态。
“但如今看来……”魏冕的目光扫过他戴着戒指的手，眼皮不动，最后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聿淮，你有点恩将仇报了。”
他说不出来什么话，也觉得是自己卑鄙可耻。
是他引诱她了，一直以来其实都是他在缠着她，是他离不开她，汲取她那一点点好，所以每次说要远离却又离开的不彻底。
梁念一直有她自己的世界，她或许有一天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沈聿淮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如果真有那天，她不应该为了一件正常的事而有负担。
他有些抱歉的把“汤圆”放回她的小床上，盖上毯子：“我惹你妈妈生气了，今天你只能不换睡衣自己睡觉了。”
“汤圆”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忍不住笑了下，觉得梁念真的很可爱。
她的世界里所有事物都是坦然直接的，鲜活美好生机勃勃。
当然，除了他之外。
像他这么贫瘠的土地，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养好这朵玫瑰。
——
梁念最近很烦。
距离她吵架回家已经过去两天，而沈聿淮这个王八蛋已经连续4个小时没有联系她了。
在和时雾控诉他的恶行时，她表现得义愤填膺：“他什么意思？冷暴力我？！”
时雾一边喝奶茶一边示意她把聊天记录给她看看，准备帮忙分析分析。
两人上一次对话是沈聿淮起的头，一张棉花娃娃敷面膜的照片，后面跟着一句：汤圆说她很想妈妈。
“咦——”
时雾感受到了一阵恶寒，想想沈聿淮平时一派正经的样子，觉得梁念这人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给人调成啥了都。
后面梁念回了一句：那她爸爸想我吗？
很明显的台阶铺垫了，时雾继续往下翻，是一条沈聿淮的语音：“我刚刚问了一下，他说特别想，让我帮他问问你什么有空可以来看看他？”
“你们两个这是在吵架腻腻歪歪的确定不是在调情？”
时雾想继续往后翻，没了。
她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揉了下耳朵，有点摸不着头脑：“你确定这是他在冷暴力你，而不是你在冷暴力他？玩呢姐妹，这不是你没回消息吗？”
“我不回消息他就不用继续发了吗？就必须我一句他一句？”梁念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是真的在生气，“他就是个木头！”
台阶都递到面前了，也不知道说句会照顾好自己，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没她就不能活。
而且凭什么是她在生气？甚至周围人完全没有觉得他这种态度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时雾看了眼她的脸色，有些犹豫：“你真的喜欢他啊？”
“我看起来像什么三心二意的人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
“也不是，就是觉得……”时雾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你面前摆着的有苹果、橘子、水蜜桃，你明天想吃猕猴桃也有人会立刻给你去买，但你今天突然说这些你以后都不喜欢了，以后只吃冬天的草莓，但你也知道的，草莓这种东西，夏天的才是应季的。”
“但是夏天的不好保存啊。”梁念微微蹙着眉，“人会选择在夏天卖西瓜，冬天卖草莓，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合适不是比应季更重要吗？”
“但这不是重点。”时雾面上的表情转为一种无奈，“而是你面对水果的选择有很多，不可能只单单去吃一种反季节水果。”
“但这完全没有道理没有依据，难道别人说喜欢苹果，就不能去选择菠萝橘子水蜜桃？就因为我喜欢的是草莓是大棚出来的反季节水果，所以我需要去承担更多无端的猜测？”
不仅是感情，就连江晓麒在确认合夥之前，也要向她反覆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在对待，虽然可以理解是谨慎，但她还是郁闷。
“我觉得认识这么多年，你们对我应该是有点了解的，如果一直把这种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加注在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
时雾的嘴巴张了张，有瞬间的失语，半晌哂笑一声：“你说得对，我被你说服了。”
“所以呢？”梁念没好气地说道。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然后你现在立刻马上，一定要让沈聿淮也给你道歉！”
梁念用力抿着唇，郑重点头，而后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工作室外走：“我现在就去，我倒是要看看，他在忙什么，居然连我的消息都来不及回！”
王八蛋！她看见他一定要给他两个巴掌！
另外一边，边垚正笑得前俯后仰，状态上像个二百五的反派相当欠揍。
有的话呢，跟女朋友讲，女朋友会心疼他，但跟兄弟讲，兄弟只会嘲笑他，顺带赠送一句“忧郁是一种天赋”。
沈聿淮在发烧，这会没劲骂他，边垚又实在乐得不行，变本加厉：“欸，沈聿淮，你看着我，你咋不理人呀！咋的，你女朋友没教你做人要有礼貌嘛？嘿嘿，我老婆教了！”
他是真的搞不懂他30多的人怎么还能这样拧巴，也怪不得人小姑娘生气。
但为了好兄弟的爱情，边垚奉献了自家老婆价值800的面膜一张。
“多敷敷，少熬夜，别把咱唯一的资本耗没了，不然女朋友跟人跑了，我就看你哭吧。”
一边做好随时被分手的准备，一边人跑了又在这想怎么挽回，最搞笑的是他根本哄不回来。
“她说喜欢你那就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你保持好自我不就行了吗？直接告诉她‘我离不开你’，这很难吗？净想些有些没的。显着你了。”
总算是轮到他在沈聿淮面前擡起头做师父了：“你反正听我安排就好了。”
他二郎腿一翘，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魏老那边，让你跪你就跪，该挨打就挨打，人说什么你照做就好。”
老男人想娶别人家小姑娘哪有一点波折都不用经历的便宜事？
他给他支了个最实用的招：“反正你对人家姑娘好，只要真心实意，谁家正常家长会没事闲着为难女婿？至于梁念……”
边垚的鬼点子说来就来：“你，继续躺好。”
沈聿淮：
“苦肉计！好不容易生回病，你总得利用起来吧？”
在博同情这方面，边垚属于老手了，冲着沈聿淮做了个“都包在我身上”的手势，随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掏出手机就给梁念打电话。
他刚走到大门口，伸出手门一开，就和正准备输入密码的梁念碰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原本一肚子火对上他视线的一刻明显一楞：“你……”
边垚也立马进入状态：“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来着，他人都烧糊涂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他擡眼关注着梁念的表情，很满意地看到她原本气势汹汹地模样软化了下去，试探着问道：“既然回来了，你要不去看看？”
作为一个合格的兄弟，边垚准备继续帮沈聿淮卖卖惨。
梁念直接打断了他的戏份：“那你自便”
他立马会意：“我马上走，不用管我。”
原本就只是客套一下，梁念上楼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没关，人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和一板吃了几颗的药。
梁念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看他，他蹙着眉，嘴唇紧紧抿着，唇线很漂亮。
她凑上去亲了一口，擡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睁开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很沈，却慢慢漾开一个笑。
之前关于“要扇他”“要骂他”的念头这会儿飘远了，梁念有些唾弃自己，又认命地叹气。
指尖停在他的脸颊上，最后只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她咬着牙，语气恨恨的：“别以为你生病了我就不会跟你计较，你在欺负我！”
手上裹着室外的冷意，沈聿淮伸手握住她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最不值钱了。”
她心口被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填满。
在这一瞬间，梁念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生病了，他那么努力构建的距离分寸让他感觉到安心了吗？
很显然，并没有，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