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柠×18 “我觉得18岁的他一点也……
梁听序擡手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想梁念的问题想的,他觉得头很痛,无声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问你什么时候?!”
“你这个语气实在是有点太爹了,凶我干什么?!”
梁念抽空忍不住呛回去, 但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学着他的模样揉了揉眉心:“要给我几分钟想一想啊!”
她确实理不出真正喜欢上他的时间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讨厌他, 而好感是一层一层叠加到变质的, 直到梁听序点破的这一刻才开始认真的思考。
是他最开始给她撑伞的时候?还是他帮她教训黎放的时候,亦或者是他去找花好的时候?
人的记性太好就是这样, 她的脑子里晃过很多事,每件事情想起来感觉都不太对,单拎出来好像都不足以让她心动, 但组合在一起却能拼接出他渗入她生活的轨迹, 每一个很普通的日常节点。
尊重和认可,包容与偏袒, 沈聿淮从来不会否定她做的任何事,却总是在给出正确的行为引导和情绪价值。
所以她确实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他的,而是先喜欢上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氛围, 再喜欢上和他相处时积极可爱的自己, 最后才喜欢上这个让自己积极可爱的人。
姐弟俩聊过的东西太多,嘴上没个把门的, 天南地北都胡诌过, 但正儿八经一起讨论情感问题属于娘胎里出来头一次。
不只梁念在思考, 梁听序也在思考。
他先是思考了一下梁念多大年纪了,哦,再过两个多小时十八了。
那沈聿淮多大了?嗯……他不清楚, 但黎放和他们同班,沈聿淮的辈分都是个做舅舅的人了,所以再怎么讲也得二十五往上走。
他想骂人,但基于现场只有梁念一个人,所以他只能憋回去。
年龄上的差距本就让年轻的一方处于弱势,成熟从容的年长者对年下总是会有吸引力的。
除了他们自身条件之外,更多的是会有一种年下者加注在他们身上的成年滤镜,带着一种自己长大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崇拜与期盼。
年轻人不成熟的思想里很容易分不清崇拜与爱慕的区别。
他原本并不讨厌沈聿淮,但如果梁念喜欢他,那他就讨厌了。
就像梁念偶尔在魏冕面前耍的小心思,自觉不着痕迹,聪明绝顶,但落在魏冕眼里就是些孩子任性胡闹的小把戏。高兴了就惯着,不高兴就拎出来拾掇两下。
同理可得,沈聿淮要是没看出来梁念隐隐晦晦的小心思,那他就是蠢,蠢男人是没有未来的。
看出来还不矫正保持距离,那他就是坏,人品败坏,勾-引-诱-拐。
“总而言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想着现在再去追溯梁念喜欢上沈聿淮的时间没有任何价值,开口劝道:“你年纪小,见过的人也少,看见个人模狗样表面会装的畜生一时心动很正常……”
梁念打断他:“你还比我小一分钟呢,说我年纪小,没大没小的。而且你怎么骂人呢?!”
一张嘴先骂沈聿淮是畜生,然后又骂她的眼光有问题,一骂双雕。
“少打岔。”梁听序的声音有些急切,“就算他不是装模作样的畜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他也只是你现阶段看过的最好的人。
以后你还会碰见很多人,有远超于现在的自己的眼界和能力,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不过如此。
而且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他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喜欢什么事,三观合不合,有没有女朋友,吃火锅烫不烫香菜!”
“他没有女朋友,他之前说过的。”梁念又想起上回那个“香菜粥”,推测道,“但我觉得他吃火锅可能会烫香菜。”
梁听序生着病,脑子本来就有些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就接了上去:“呐,你看,口味不合吧。”
他话一出口立马反应过来:“你又打岔!”
身体不舒服,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心态崩了,拉着被子就把头蒙住不理人了。
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一样?
她隔着被子晃他的脑袋:“躲起来干嘛?”
“看见你就烦。”
梁听序随口应了一声,被她晃得难受,又从被子里把头探出来。
头疼让他被迫中止思考。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梁念为什么会喜欢沈聿淮,认准了就是沈聿淮勾-引她的,一个30岁左右的男的没结婚就算了,还没有女朋友,一定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
他最后忍不住开口了:“你有我一个爹还不够吗?”
怎么还要在外面找别的爹的?
左脸惨挨一巴掌,不疼,但梁听序还是觉得自己左边的脑子都被她扇到右边去了,哼唧了两声:“我想吐。”
“别给我装。”
“我说真的。”他顿了一下,“呕……”
“卧槽卧槽卧槽,你真吐啊!”梁念有些生无可恋,底线被迫一退再退,“你丫的起码等我去拿个盆啊!”
“……”
——
等梁念搞定梁听序,时间已经很晚,夜深了,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她踩着雪往自己的院子走,没撑伞,雪花落在肩头,化开后晕开一片深色。
走到半路看见长廊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她有些意外,皱了下眉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沈聿淮还来不及回头,来人已经在他身边坐下。
梁念注意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只是擡头看着天。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但因为梁听序之前的话,她现在其实有点尴尬。
“你……”
她“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你还没睡?”沈聿淮把她的话接了过去。
半垂着眼,看人时总是柔软又耐心。
梁念突然觉得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偏头问道:“沈聿淮,你18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谁也没觉得这种跳跃的话题有什么问题。
18岁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往,沈聿淮眯着眼想了想,一条一条细数:“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是个很糟糕的样子。”
“是吗?”梁念盯着他看,似乎真的试图从他此刻的眉眼里找到一丝他话里那个“一无是处”的少年影子。
但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可惜,一无所获。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积雪。
沈聿淮:“为什么问这个?”
梁念依旧没有回答他,盘腿坐着,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说道:“我七岁刚到辛海的时候有个朋友,她也是一个先心病的小姑娘,没有父母。
她很漂亮,人很好,跟她在一起我很高兴,我那个时候还跟梁听序开玩笑,我要把那个妹妹拐回家给他当媳妇儿。但她有个哥哥很讨厌,脾气很坏,对谁都凶巴巴的。”
她那个时候刚从北渝到辛海,不明白前一天还抱着她哄的姥姥姥爷为什么突然就把她送走了,整个人处在一种被抛弃的愤怒里。
住院的第一天就趁着护士医生不注意想逃出医院回北渝,可惜人还没逃出多远就在安全通道被逮住了。
至于逮住他的人,她幽幽地看向沈聿淮:“他是真的很讨厌!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偏方,说香菜对心血管好,每天每天的都在烧香菜粥给他妹妹吃!哪里有人给病人吃这个的?!”
吃的人脸都绿了。
梁念讲义气,最后看不下去撒谎说自己喜欢吃香菜,用自己每天的营养餐换了他们的香菜粥。
沈聿淮听着她的指控,唇角弯了一下:“嗯,那他确实挺讨厌的。”
“但他打了好几份工。”梁念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他没钱,白天打工上班,晚上就整夜守在病房里。他也只有18岁,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太忙太苦了。
怕钱不够,怕妹妹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他得照顾所有人,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再加任何一点负担就能把他压垮,实在没办法脾气好。”
她低着头,心情有些微妙的覆杂。
“所以他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不是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也不是一无是处一无所有。负责任,有勇气,他在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过好生活,会从一个很好的人变成更好的人的。”
她其实早就记不清那对兄妹的样子,但很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却慢慢地浮现。
她8岁的时候不能明白这些道理,在现在能明白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慰和理解。
梁念有些别扭:“我觉得18岁的他一点也不糟糕。”
她没去看沈聿淮的反应,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好几个月一直不敢问,比如说“你怎么会成为沈爷爷的儿子”、“你妹妹怎么样了”。
早就隐约有了答案,总觉得问出来像是戳人伤疤。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给你看样东西,手伸出来。”
说是让他伸手,但她的动作比他反应更快,直接拉过他的手,手腕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别的东西,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沈聿淮任她摆布,低声问道:“怎么了?”
“之前答应送你的。”她把一条红色的手绳绑在他的手腕上,“朱砂桃木,听人说可以转运。”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几年城市禁烟火,缺了点热闹的氛围,但梁念觉得人还是要一点气氛。
她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沈聿淮,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面前的人托着她的手臂,眼底映着廊下的灯火和两个小小的她,轻声回了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