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见鱼 > 第36章 青柠×13 “理解”
    第36章 青柠×13 “理解”

    彭归的语气里是一种极力压制的愤怒:“是, 苏暮帮着蒋博给你泼脏水是她做错了。”

    先承认了苏暮的错误,他自觉公正,并没有偏帮。

    “但她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你退学了还能回家当大小姐, 她呢?你替她想过了吗?”

    彭归往前逼近了一步:“她家里条件不好, 能进一中是因为成绩好, 拿了国家级的奖项, 有全额的奖学金, 可以免除学杂费。

    我们没有背景去和蒋博抗争,而且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去招惹蒋博, 她会被蒋博威胁吗?”

    颠倒黑白,这种逻辑完全不成立。

    他一番话直接给梁念气笑了,开口时却觉得嗓子堵得厉害:“所以错在我?”

    “你应该去给苏暮道歉!”彭归表现的义正言辞, “你可以澄清, 但是你不应该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这让她在一中以后怎么待下去。”

    “你们是脑子有病吧?”梁念一口气再没忍住。

    “你得明白一件事, 是我想当着那么多人撕开脸面的吗?不是你们把苏暮拉着不让她出来吗?你们让我有话当众说,我尊重你们的意见还尊重错了?

    作为受害者,我愿意给她脸是我心地善良, 我不愿意上去就给她两巴掌也没人能指责我。你们当自己谁啊?

    这么有能耐有胆量要给苏暮出头, 你为什么不去找蒋博?明明是他仗势欺人、校园霸淩,他才是直接作恶者。

    怎么, 蒋博你们不敢咬, 就挑我这个好说话的来彰显你们的正义感了?欺软怕硬玩得挺溜啊。合着就把我一个人当软柿子捏呢。”

    整场闹剧从头到尾, 老师不作为,同学沈默,被滋养起来的恶意反噬自身。

    跟她有什么关系?

    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她都能给他们找出理由, 但跑到她面前来发表一番圣父圣母言论就真的很难评。

    她是触发了什么全体降智buff吗?怎么一个个的跟傻白甜里走剧情的npc一样。以前没发现他们其实脑子缺根筋啊?

    梁念:“要不我大方点给你们出点钱吧,你们这弱智的毛病去医院看看得挂什么科合适呀?”

    “你……”

    两人又要生气,梁念直接打断他们。

    “别在我这表演什么义薄云天,这很搞笑,做错事就得有做错事的觉悟,你们要是真的讲义气错误发生了应该是陪着一起去道歉去改正,而是在这对着我一个受害者哔哔个没完。”

    人情绪受伤后的正常反馈是愤怒反击,但梁念有点贱抽抽的,反击之后还有个挑拨离间环节:“她在这件事被我说出来之前对你们也一句真话都没有,你们所谓的友情实在有些塑料。”

    跟弱智完全没有了争论下去的意义。

    “你让我想想她以后再一中怎么待下去,怎么就不想想我背着脏水以后在一中怎么待下去?

    我有钱有背景,所以我活该被别人在背后骂和议论?她帮着蒋博给我破脏水,而我只是澄清,我又没有冤枉她。错这么就在我了?”

    哑巴的世界里发声的反倒成了罪过。

    她觉得挺好笑的。

    ——

    梁听序是一路咒骂着回得学校,辛海北渝两地方言杂着来的,骂得很脏。

    踩着梁念发给他的定位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学校人工湖旁边的椅子上发呆,远远的就听见他的声音了。

    实在是脏到了有些不堪入耳的地步。

    梁念偏过头:“形象形象,注意个人素质。”

    被人欺负了骂两句还得想着形象想着素质。梁听序张嘴就来:“你被拖出来的时候有形象吗?”

    一句话直接给梁念整沈默了。

    他确实是在生气,但生气的对象不是梁念,却口不择言的把她当作了怒气的宣泄口,反应过来老老实实的说了声“对不起”。

    “我不是对你发脾气。”

    被人欺负就已经够可怜,还得承担别人以关心为名的指责那听起来是很命苦了。

    他蹿过去把她从长椅拉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遍:“人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已经用我三米八的气场把他们全部震住了。”

    “少吹。”他继续问道:“他们人呢?”

    “走了。”

    梁听序:“我去找他们。”

    “算了吧。”

    她倒不是认怂,只是由衷地觉得自己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好处没捞到一点还得被倒打一耙,真的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亏本最傻的事情了。

    不想跟傻子纠缠但心里又确实憋着火。

    她一边念叨着,拖着梁听序埋着头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还没走出几步就跟人撞个正着。

    因为走得慢,所以撞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疼。

    “对不起。”

    她今天没什么心情跟别人插科打诨,擡手揉了两下额头就准备绕开走人。

    结果对方又绕到了她的前面:“就穿了一件衣服?”

    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讲话,梁念擡头看过去,眉梢一挑,挺意外的:“沈聿淮你怎么在这?”

    从“哥哥”到直呼名字,沈聿淮拍了一下她的头。被梁念狠狠地瞪了一眼。

    梁听序没注意他们前面的这些小动静,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刚刚去找花好的时候碰上的。那鬼地方打不到车,他就顺路捎我过来了。”

    “这么巧?”

    “嗯。”梁听序很敷衍地应了她一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才注意到她穿得确实单薄,明明早上出门前还很骚包的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羽绒服套在最外面的。

    “你外套呢?”

    “放教室了,我现在不想回去看到他们那些人的嘴脸,明天再拿好了。 ”

    “你不想看我想看,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等我。”

    “你别惹事。”

    “我心里有数。”梁听序把她按回椅子上坐好,“在这等着。”

    整个人跑起来跟风似的,梁念压根儿来不及多提醒一句,再回头看过去沈聿淮还在站在原地。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拍了拍:“你坐这。”

    沈聿淮问道:“不去看着他?”

    “他已经说他心里有数了,再干预下去就要遭人烦了。”

    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唇也冻得乌青,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整个人看起来就血液循环不好。

    沈聿淮犹豫了片刻,牵了一下她的手,从手心到指尖都是凉的。

    梁念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用大衣包得严严实实,衣服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人的身体变得暖和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点。

    她瘪着嘴看他,衣服宽大,导致她露着个脑袋像个不倒翁。

    他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看着梁念的表情又觉得好笑,真的笑了出来。

    梁念:“……你这样很不礼貌。”

    他挑起好看的眉毛,投降了:“我认错。”

    “没有诚意。就这么几天而已,你自己说说你道了几次歉认了几次错了?不长记性。”

    她伸出手恶狠狠地捏他的脸:“就你这张脸,左边写着‘逗’右边写着‘你’,中间是个大写的‘玩’!”

    个子不高,手劲还挺大,她松开手的时候看见他的脸颊上被捏红了一块,有点心虚,又给他揉了几下,越揉越红,跟胭脂似的,还有点粘手。

    沈聿淮抓住她的手:“耍流-氓?”

    “这我就得说说你,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梁念十分镇定地把问题推回去给他,又想到他之前送给她的一盒子腹肌照,轻咳了两声:“是这样的,你可能对我存在一点误解。我其实本质上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只是比较会欣赏美,对美的包容性强。明白”

    沈聿淮学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大致听懂了。”

    整句话翻译一下——单纯的喜欢帅哥,只是比较爱看帅哥,包容性强,不管是黑皮的白皮的还是年上的年下的,只要帅的她都爱。

    心胸似海,海纳百川。

    他习惯性地不揭穿她,擡手想捏她的脸,但“不倒翁”十分灵活,往后一缩:“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梁同学,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嚣张。”

    “是的小沈老师,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可爱溢出就会膨胀。”

    嚣张得理直气壮,沈聿淮奈何不了她,点头表示接受:“是膨胀得挺像只河豚的。”

    “因为受了你的气。”

    “扰您受累。”他鞠躬低头表示十分抱歉,“那除了我呢?别人谁又惹你了?”

    这一句话在梁念脑子里转了三圈,她反应过来后挺惊奇的:“你是怎么做到不管怎么开头,最后都能把话题绕到自己想要的点上去的?”

    沈聿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天赋?”

    梁念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郁闷,学着他的样子扶着额头看了他半晌,慢悠悠叹气道:“其实也不全算是受了气。我就是很烦。”

    沈聿淮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等她讲完。

    “你知道苏暮吗?”

    “帮蒋博做伪证的哪个?”

    梁念这点事闹得沈家也是人尽皆知,沈聿淮知道并不意外。

    “其实我是能理解她的。”

    她觉得沈聿淮可能会不信,看着他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真的。我见过我表叔是怎么对付这种人的。成本很低但效果卓群。

    找几个混社会的每天去找茬儿,往他家门口用油漆写字,恐吓,再起点小冲突,不谋财不害命但就是闹得你的生活不得安宁,干不了别的事还整天提心吊胆的。

    报警了也只是属于民事纠纷,小混混进去待几天再给点钱就放出来了。”

    梁念沈默了会儿。

    “我代入了她的立场,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放弃自己安定的生活,让自己的生活变得鸡飞狗跳的,即便是一个很熟的朋友,好像也需要一点勇气。

    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替蒋博作伪证,有些代价我可以承担,但别人承担不起。所以我本来只是打算找她单独聊聊的。但是被她们一刺激,就把这件事情当众抖出来了。”

    沈聿淮想了想:“所以你是觉得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却没有用而觉得后悔了?”

    她的表情有些覆杂,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因为私下说我可能会收到她的道歉,但在不清楚的人眼里这个骂名我还是得扛着。”

    梁念想到厕所里两个女生的猜测讨论,又想到明明知道了真相,彭归和曲氨苑依旧维护的态度。

    “我要继续因为别人的错误受委屈,她的委屈是委屈,那我因为理解就要替她受着吗

    这个道歉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个‘更好的解决方法’也只是对她来说更好。

    对我来说只是我为了她的处境,牺牲自己的名声。所以当众说才是对我最有利最正确的选择。”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语言的匮乏,甚至不能很清楚的表述自己的想法。有些烦闷地又叹了一口气。

    但沈聿淮却“哦”了一声。

    “所以你烦的并不是后悔做了什么,而是明明可以理解和接受但却完全不后悔做了什么。”

    她思考的点是人在理解和接受对方行为的同时是不是应该给予相应的情绪和行为的反馈。

    但因为理解和接受所以这些反馈都是利她的,总感觉是在委屈自己,她会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照顾成全别人的名声呢?

    不反馈的话又觉得自己的理解和接受像是只为了擡高自己,实际上完全不能共情站在别人立场出发的空话。

    梁念在这上面钻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