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不是误会。◎
暂时没有了学生会的例会, 又加上给自己加码了一堆试卷,左舒月感觉自己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谌亦扬了。
那天在数学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有点意外谌亦扬会毫无来由地和她说话, 但是她现在已经明白谌亦扬的礼貌并非是喜欢的意思, 所以也不再会放纵自己为此感到心动了。
一直等到英语艺术节开始的前一周, 他们才又见到面了。
参演的学生和学生会的学生要预先到小剧场去彩排一次,于是当天下午,校方包了几辆大巴送他们过去。
宣传部的任务已经在活动前期完成了,所以在表演过程中,他们没有被分配到太多任务,只需要按照各班上报的数量, 在每个节目开场之前往台上搬运一下麦克风就可以了。
台上的人正在演英语话剧, 灼眼的舞台灯光把台上照得一清二楚,而左舒月站在后台幕布的阴影里待命。
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于是回过头。
来人是一个女生,左舒月不太熟悉, 想来是高一的新生了。
这个学妹语气带着些局促:“学姐, 我们当初报数的时候不知道立麦可以报好几个, 所以报少了,现在还能不能改一下?”
方老师嘱咐过, 后台不宜发出过多说话声, 不然会影响到台上的收音。于是左舒月只是点点头, 在自己手里的数据单上面标记了一下, 就示意她先去候场了。
她去找谌亦扬, 用笔尖指了指刚才的同学所在的节目, 轻声告诉他:“她们想加两个立麦。”
他们的关系有些尴尬不假, 但是学生会的事务还要正常运作, 他们都是负责的人,谁也没有把私下的情绪带到这个场合里。
然而,这时候台上的音乐声正好响起,把她的声音完全吞没了。
谌亦扬微微张大眼睛,歪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显然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左舒月又重覆了一遍。可是音乐的节奏这时候变得更加急促了,谌亦扬还是没有听清。
他略一犹豫,便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又来了。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谌亦扬了。
可是,那种比最澎湃的背景音乐还要震耳欲聋的,左舒月的心跳声,又变得如此清晰可辨了。
她怔怔地紮在原地,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可是节目还在继续,他们必须马上做好准备,她必须得说出来。
硬着头皮,左舒月尽量清晰地重覆道:“她们想加两个立麦。”
说完这句话,左舒月才发现,她手心里的纸被她攥得都有点皱了。
“好。”谌亦扬直起身,满脸认真地对她点了点头,这才从她身边离开,去取立麦支架了。
其实看看她的标记,他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并不需要像刚才那样刻意去听清的。
他刚才确实是有点私心——左舒月都好久没有和他好好说话了,他不想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这是正常的工作范围内的互动,并不能算他蓄意接近,对吧?
他把立麦准备好,站在候场的区域,只等着上一个节目表演完就可以立刻上去调整麦克风的位置。
可当他回过头,却撞见左舒月在给一个男生别耳麦。
除了立麦他们还有几个手麦和耳麦,安置手麦是最简单的,直接递给候场的同学,再嘱咐一句在后台不要打开就行。
耳麦正常情况下也是给同学让他们自己戴。不过毕竟大家都是刚上高中的普通学生,真正接触过这种设备的人并不多,如果戴不好就很容易在表演的过程中掉下来。
所以左舒月学会怎么戴之后,偶尔闲下来也会帮别人戴一下。
那个男生比她高一些,因此让她帮忙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左舒月专注地为他调整好位置,整理着数据线好让它不会妨碍他的动作,看起来熟练又有耐心。
她总是这样好心,谌亦扬也乐得看她去做她愿意做的事情。至少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也是正常的工作范围内的互动嘛……
但这时耳麦没戴好,又滑落下来了。
左舒月轻轻“啊”了一声,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重新给他戴。
她是在帮忙,男生自然态度也很好,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就当是心怀不轨的人看谁都心怀不轨吧,谌亦扬这下实在是忍不了了。
左舒月都多久没在他面前展露过那种自然的笑意了?他不能看到的东西别人居然这么容易就能看到。
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想从她手里接过耳麦:“我来。”
左舒月有点惊讶原本在候场的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下意识回答了一句:“我能戴好。”
谌亦扬并不打算让步:“我知道,但我想帮忙。”
左舒月刚才都成功好几次了,这会并不需要别人帮她,于是摇摇头:“不用麻烦,我已经……”
“没关系。”
男生没想到情况演变成一男一女莫名其妙地僵持在自己面前,争相要给他戴耳麦:“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行。”左舒月和谌亦扬异口同声道。
看着男生的眼神在自己和谌亦扬身上茫然地逡巡,左舒月倏地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就好像他们两个在吵架,只是抓了这个无辜男同学来当背景板。
她想着要不然就让谌亦扬戴算了,这点小事也没必要争。
谌亦扬则飞速扫视了一眼旁边的情状:“还有个女生没戴,你去帮一下她吧,我不方便给女生戴。”
说完,谌亦扬还招呼学妹道:“学妹,要帮忙吗?”
他这张脸在学妹面前是十分好用的,学妹马上答应了:“好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左舒月只好把手里的耳麦交给了他,去给学妹戴了。
鲁西娅在候场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对她挑了挑眉:“怎么回事?坏男人突然想将功折罪?”
左舒月叹了口气:“应该只是想帮我吧。”
鲁西娅马上就要上场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和她对此事展开争辩。
彩排颇为顺利地结束了,只是到最后返回的时候,方老师犯了难。
来的时候他们是按班级坐大巴过来的,但是由于他们要留下收拾器材,走的时候原本的大巴已经开走了。
虽然有一辆大巴专门留下载学生会的学生们,但座位不够所有人全都坐上车,还是会有几个人落单。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高峰了,路上很堵,大巴至少可以先走,打车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左舒月想着自己的家还算比较近,回家也没那么麻烦,于是主动提议:“老师,我可以打车回学校。”
谌亦扬闻言附和:“我也可以一起。”
左舒月有些慌乱地瞥了他一眼,虽然谌亦扬可能只是跟她想法一样,准备谦让一下其他同学,但是如果他们要一起打车的话,她就得和他被塞进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了。
还是在晚高峰的A市,不知道要一起待多久的那种。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把谌亦扬的拒绝怪罪于他,但是她也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见到他之后就不断回想那一天的失落和尴尬。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谌亦扬了。
然而,她已经把解决方法抛出,并且这似乎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方老师原本也是打算自己打辆车带上没有座位的人走的,自然无不答应。
于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路边就只剩下方老师、谌亦扬和她了。
方老师看他们两个都不说话,想着可能是自己在场他们不好意思偷偷聊天,便主动和他们聊了几句,试图打破沈默:“这次彩排挺顺利的,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
谌亦扬知道左舒月在这种场合一般都不会抢着先说话,主动回答:“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进后台。”
方老师有点不相信,毕竟他长成这样,按理说是该很习惯登台的长相了:“你没在后台当过后勤我相信,但你之前都没表演过?”
“技能点没点在表演上嘛。”谌亦扬笑着开玩笑,随后转向了左舒月,“你呢?应该有不少上台的经验吧?”
“嗯……确实有几次,不过做后勤也是第一次。”左舒月回答,她虽然不太喜欢被别人注意的感觉,也并不精于演讲之道,但是因为成绩好,又是重点班的班长,被选中登上表彰大会的领奖台或者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都是家常便饭了。
方老师用赞许的眼神看了看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进后台,但是你们今天配合得很好,要是大家都像你们这样我就放心多了。可惜高三就要换届了,每次遇到能干的,我都希望你们能一直搭档到毕业呢。”
左舒月抿了抿嘴唇,笑得有些不自然,视线也坠落到地面上,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一样。
一直和谌亦扬一起相处到毕业吗?这句话似乎不是很适合她现在的心境,别说坚持到毕业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希望自己可以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好在这时候车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被打断了。
方老师坐在前排,让他们两个坐在了后面。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方老师聊着天,感慨了一些四中是个好学校,在四中当老师很辛苦吧之类的话。
坐在后排的左舒月望着窗外亮起的路灯出神,谌亦扬也很安静——他其实是想对她说点什么的,但是当着旁人的面,真的要解释那天的事情也有些不方便。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司机终于说了声:“到了。”
左舒月如释重负般收回了一直盯在车外世界的视线,准备下车。
出租车临时停在了马路边,因此左舒月得和谌亦扬从同一侧下去。谌亦扬先出去之后回过身,为左舒月挡着车顶,等她从车里出来才关上门。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出来和他一起站到路边。
方老师说:“还行,时间还来得及,我还得过去清点一下器材,你们慢慢走回班拿东西就行。”
说罢,她就先离开了。
谌亦扬和左舒月便走在方老师身后不远处,由于左舒月心里想要快点结束这段尴尬的共处,她的行进速度也不算太慢。
只是因为一心想要逃离,她的注意力有些不够集中,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谌亦扬一把拉过她,或许因为他比较着急,这回不同于上次在体育馆里那样只是手臂环在她身边,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左舒月一头撞进他怀里,鼻尖被谌亦扬身上好闻的味道萦绕着,如果是在之前,可以和他贴得这样近,左舒月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全是自我怀疑。
她明白谌亦扬是在保护自己,可是他真的有必要抱住她吗?她想起刚才谌亦扬的耳朵贴到自己嘴边的样子,想起他不知为何来打断自己给别的男生戴耳麦的样子,如果之前的事都不算什么,那这些也不算什么吗?
谌亦扬拒绝起别人来明明那么干脆果决,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要做这些模棱两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事情?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如果他做这些是因为喜欢,那又为什么要拒绝和她亲近呢?
更让她感到难受的是,她明明已经极力要求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些事情,可是却做不到。
当谌亦扬把她拥入怀中,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所有那些被他温柔以待的时刻。
左舒月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产生的愤怒。
她从谌亦扬的怀里出来了,但不是那种温和的错开身,她在谌亦扬还没有收回手的时候就推开了他——不算用力,但是也足够让谌亦扬明白她不想要当下这样无比贴近的距离。
“谢谢你,但自行车没那么快,刚才你只要告诉我靠边站就来得及的。”她一开始还试图保持礼貌,但越说越控制不住喷涌而上的情绪。
“噢……对不……”谌亦扬道歉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立刻噤声不语。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是路灯的光线也足够让他看清楚——左舒月的眼睛里流转着水光,满盈的泪水几乎要从她眼睛里滑落下来了。
左舒月拼命压抑着哭腔,努力地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谌亦扬,能不能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事情了?”
说完这句话似乎费劲了她全部的力气,那些泪水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谌亦扬本能地擡起手,想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可是指尖已经几乎要碰到她了,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他回想起刚才左舒月把他推开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触碰她。
然而,他也很清楚,如果再犹豫下去,或许连最后对她说真心话的机会都要被浪费掉了。
他已经喜欢她很久,也难得和她成为了可以说得上话的人,难道要让这段关系还没开始就结束吗?
谌亦扬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