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原来全部的快乐都是她的错觉。◎
“班长, 是你？”张明辉很是惊讶，谌亦扬和左舒月刚好都坐在他同一侧，挨在一起, “这也太巧了吧！”
旁边的男生起哄：“哇——女才郎貌, 神仙眷侣啊！”
左舒月的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幸好披萨店的灯光昏黄，看起来大概不那么明显。
和谌亦扬对视，在以前的她心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她却很想快点完成这个任务。
她鼓起勇气，看向了他的方向。
谌亦扬短暂地在左舒月的脸上扫视了一下，并没有继续看她, 只是站起身, 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别这样说。”
他的反应让左舒月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起身。
可谌亦扬在这之后彻底没有再看她了。
他走到调料架旁, 拿起了那杯混杂着各路调料，无论颜色还是气味都极为古怪的饮品。
张明辉不太想真的让朋友接受这个惩罚, 起身想制止：“谌哥, 那能喝吗？”
谌亦扬却恍若未闻,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一饮而尽了。
“这都行？”“谌哥厉害！”
大部分人都在嬉笑，可左舒月却如同坠入冰窟, 周遭的一切声音在那个瞬间都消失不见。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就连在游戏规则的要求下和她对视一会, 他都不愿意。
左舒月知道谌亦扬一向是一个有边界感的人, 假如他们仍然像高一时那样, 是几乎没有交集的关系, 她一点也不会在意他此刻无声的拒绝的。
可是, 她以为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以为他们已经变得熟悉了, 她甚至几乎要相信谌亦扬真的喜欢自己了。
所以以前的那些，让左舒月误以为谌亦扬喜欢自己的甜蜜互动，也只是对她来说单方面的幸福吗？
从头到尾谌亦扬都没有喜欢过她，从头到尾全部的快乐都发源于她的错觉。
她好想哭，可是身边的人都在笑，她怎么有理由哭出来呢？
察觉到左舒月一动不动，鲁西娅在桌子下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左舒月看了看她，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
接下来一整晚，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所幸后来的游戏也没再抽到她，不需要她强打精神去做什么事情了。
聚会结束之后，走在回去的路上，鲁西娅看起来小心翼翼的，什么话也不说。
左舒月轻轻像刚才那样也牵住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她说：“没事的。”
“怎么是你反过来安慰我了？”鲁西娅有些替她不值，“真看不出来他是这种坏男人，私底下什么都敢做，当众却不敢认！”
“他私下里……也没做什么吧？”
“嗯……”鲁西娅其实也并非不认同她的结论，只是不想她就这么白白失望下去，“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呀？左舒月，我们不能长他人士气，知道吗？”
左舒月苦笑一声，她并非帮他说话，而是她回顾了一下之前两人相处的过程，谌亦扬的确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事情。
在聚会中余下的一整段时光，她几乎都在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快乐的部分固然很多，但并没有哪一件可以让她明确判定，这并不是谌亦扬的礼貌之举，而是真的因为喜欢她才会做的。
而这反而让她更加失落了。
她连一个可以责怪的人都没有，因为并没有谁做错什么。
左舒月回到家，看着之前秋意老师给自己的画。
她把这两张画印出来了，印成的明信片加在书里，这样在学校没有电子设备的时候也可以看。可是现在再看着这些图片，也没有当时的心情了。
或许这些梦幻般的场景真的只能出现在梦中吧。
左舒月几乎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对谌亦扬的主动接近。如果不是她亲手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她还可以心无旁骛地把谌亦扬当成一个遥远而不会改变的锚点来喜欢。
可现在她知道了谌亦扬对自己毫无感觉，并且不得不面对这件事，以后也必须要时刻记得和他保持距离。
如果当初谌亦扬送给她水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就好了。
晚上，谌亦扬收到了左舒月发来的消息。
【The Moon：秋意老师，我想自己稍微改动一下之前的稿件，可以吗？】
开学之后谌亦扬就停止接单了，左舒月自从运动会之后也没再找他约稿，所以他有段时间没再打开画心小站。在这个时间收到这样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
他感觉今天左舒月似乎不是特别开心，但是他并不知道原因。
不管怎么说，先给出一个正面的回答吧。谌亦扬便开始打字。
【秋意浓：Moon老师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随时和我说就好了，我都会改的。】
【The Moon：只是很简单的一点改动，不想麻烦秋意老师了。】
她还是没说是哪里需要改动，谌亦扬也理解她可能就只是字面意思，不想麻烦他——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秋意浓：那当然可以。】
不过，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原本好好的稿子要进行变动，谌亦扬忍不住旁敲侧击了一句。
【秋意浓：Moon老师怎么突然想起要改稿子？和喜欢的人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覆。
【The Moon：不是，其实我打算放弃了。】
【The Moon：之前的事情是我会错意了，我以后会放下他的。】
望着这行字，他迟疑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左舒月的意思好像是她不打算喜欢张明辉了。
真是天助他也……不对，真是太遗憾了。
他对于左舒月的处境深感理解与同情。张明辉确实在感情方面有着颇强的钝感力，居然一直没发现左舒月喜欢他。在这样的冷落下，谁会愿意一直坚持呢？
谌亦扬立刻向她表示了安慰。
【秋意浓：（拥抱）】
【秋意浓：Moon老师就告诉我要修改的地方吧，我帮你改，算作我们合作这段时间的礼物好吗？】
【The Moon：其实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改动啦。】
【The Moon：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的人左边锁骨上有一颗痣，想加进去。】
谌亦扬认为自己对自己长什么样十分了解，但是这一刻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足够了解自己的长相了。
他离开了电脑，快步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的确，他没记错。
他的左边锁骨上确实有一颗痣。
并且，他确定……或者说比较确定，张明辉在同样的位置是没有痣的。
左舒月喜欢的人是他吗？
谌亦扬的天亮了。
但是……左舒月刚才决定不喜欢他了。
谌亦扬刚亮起来的天塌了。
一旦想通了这件事，谌亦扬完全理解了这一切。
左舒月喜欢他，所以她想送水的人是他，在雨天想起的人是他，甚至可能突然来学生会的理由也是为了他。
并且，今天左舒月不高兴的理由也显而易见了，是因为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拒绝了和她亲密对视。
他以为左舒月肯定不想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和另一个男生太过接近，为此他可是拼命忍住了想和喜欢的人对视的心情，甚至还为自己的隐忍有点自我陶醉。
他以为自己是在表示尊重，保持边界感，可在她眼里，那或许都是伤人的拒绝。
他躲在远处，躲在礼貌距离之外，躲在一个可以窥视她又不至于被她看见的位置，所谓的这些默默守护，不过是因为他不敢真的接近左舒月而已。
因此哪怕左舒月终于愿意主动接近他，他也没有直面，而是就这样让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可是他现在怎么办呢？直接回她自己就是谌亦扬，其实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如果左舒月知道他是这样在背后默默窥视她的人，还会喜欢他吗？
谌亦扬盯着屏幕上左舒月最后发来的消息，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直到屏幕的亮光变暗。
他移动鼠标，重新点亮屏幕，打下几个字又删掉，似乎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有点不妥。
【秋意浓：好，我现在改。】
需要改动的地方的确小到不能再小了，谌亦扬很快就加上那颗痣把图片发给她。
可他自己需要对她弥补的地方却不止这么一点。
到了周一，谌亦扬一到午休时间就去找左舒月了，他在食堂试图定位她，但是她好像没有去食堂吃饭，他又去教室里找她，可是她却不在教室里，他想着也许他们在路上错过了，又去楼道里转了转，但还是一无所获。
转了一圈哪里都没找到人，他只好再去一班门口碰碰运气。
鲁西娅刚吃完饭回来，看见他在自己班门口：“在找左舒月啊？”
谌亦扬点点头：“嗯，她回来了吗？”
“她中午应该不会回来了，”鲁西娅说完便反问，“她没跟你说吗？”
谌亦扬楞了一下，左舒月平时除了和朋友一起玩就是在教室学习，这学期加上了偶尔会来和他一起做学生会的事情，似乎没有其他的行动路线。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想不到她会去哪里。
想到这里，他几乎有些担心——但看鲁西娅神色平淡，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便点头承认：“对，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鲁西娅的眼珠几不可察地向旁边转了一圈——也就是说，她飞快地白了他一眼。接着，鲁西娅继续绕弯子道：“你这么着急找她？”
谌亦扬只好承认：“是，我有些事情想和她说。”
“噢——”她拖长了声音回答，“刚才数学老师拿了套竞赛题，不过题干只有一份，在老师那里。我们左舒月啊，饭都没吃就去数学办公室做题了。”
连饭都没吃吗？
谌亦扬知道左舒月总是会很认真学习，但是她是那种学习效率很高的人，总是很快就能写完作业和考试卷，不会疏于照顾自己的身体。她为了做几道题做到这种程度，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怎么行？到下午她肯定会饿的吧。谌亦扬想了想，下楼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盒左舒月经常买的牌子的巧克力饼干，想去拿给她。
走到数学办公室门口，他终于碰到她出来了。但左舒月没看他，还在看手里的演算纸，似乎在思考着未完的解题思路。
谌亦扬迎上去，把准备好的饼干拿出来：“要吃吗？”
左舒月看到是他有点惊讶，但是并不像往常那么紧张，只是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但我刚吃过饭，现在不是很想吃。”
说谎。
她明明就没去吃。
谌亦扬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她擦肩而过。
她好像变了，和平时那种收到点小恩小惠都要立刻回报的态度不一样。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她根本就是在拒绝他的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