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秋意浓如许。◎
“如果不是误会, 是我确实在蓄意接近你，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吗？”
左舒月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头，方才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你是说……”
谌亦扬也看着她, 眼中带着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和紧张。
他们短暂地沈默, 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却似乎被无限拉长。
若非往来的车灯从他的脸上晃过，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左舒月。”就在这时，一声让她始料未及的呼唤从她身后传来。
左舒月没转过头就知道是左英如来了，方才刚软化下来的神情瞬间僵硬起来。她来不及和谌亦扬再说什么，尽量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脸，便小声说：“你先走吧。”
谌亦扬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正冰冷地审视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女人, 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好。”
他没有逗留, 很快就和她拉开了距离，只是走出一些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
这一切自然也被左英如尽收眼底。
左舒月走到左英如身边时, 后者还在看着谌亦扬离开的背影，面色不善：“他是谁？”
“同学。”左舒月答。
如此简短的回答显然不是左英如想要的, 她追问：“你放学不回家, 和他在这里干什么？”
虽然刚才的情形是有点“可疑”, 但是左舒月毕竟真的什么都没做，便实话实说道：“今天下午去彩排, 我和他留下帮忙, 回来晚了。”
左英如狐疑：“彩排什么？为什么要你帮忙？”
左舒月还没说过自己去学生会的事情, 便掩饰了一下：“英语艺术节。结束后我顺手帮老师收拾了一下。”
为了增加可信度, 左舒月指了指远处的方老师：“刚跟老师一起回来的。”
“你要上台表演？之前怎么没说过？”
左舒月不怎么热衷于上台, 但是临时被拉去帮忙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此时便随便套用了以前的事情：“演一个小角色, 就一句词。”
“哦。”左英如将信将疑, “说话就说话，以后别让男生离你那么近，让别人看了算怎么回事？”
“嗯……”左舒月勉强应了一声，岔开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她家不算远，坐公交车几站而已，而且她母父都忙于工作，所以她一般都是自己回家的。
“明天不是你生日吗？可是明天我和你爸有点事情要办，等会去接上你爷爷奶奶，我们一起吃个饭。”
左舒月沈默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回去拿书包。”
左舒月并不是很期待这个家庭聚会。她的家庭聚会并不像通常意义上那么温馨热闹，正相反，虽然大家都来了，但除了一开始的问候和偶尔的交谈，大部分时间都很沈默。
她爸爸在阳台上接电话，似乎还有什么工作的事情需要收尾。妈妈倒是坐在客厅里，给她奶奶和爷爷倒了点茶，但很显然也没什么可聊的。
奶奶问了一句：“明年是不是就要高考了？”
她点点头：“是的。”
“那学校课业多不多，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的。”她说，其实升学的压力并不小，但是如果她这时候实话实说只会听到说不完的规训。
多年相处已经让左舒月明白指望从家人那里得到宽慰与支持并不可取，他们对负面情绪并不宽容，想要的是一个积极向上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左舒月依样照办，只因不想惹来更多的麻烦。
“没问题就好。”
接着便又是沈默。
在这样无边的沈默中，她又想到了谌亦扬。
刚才她其实没有想哭来着，好丢脸啊。如果是平时，她都很善于忍耐的，可一旦对上那双眼睛，她便产生了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忍受的脆弱。
可是谌亦扬好像并没有为此产生不悦。
他甚至对她说：“不是误会，是我确实在蓄意接近你。”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她猜错了，那些快乐也并非她一人的幻想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好想亲自问问他。
左舒月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当面问他要等到周一了，可是她不太想等。
微信上真的有条新消息，左舒月飞快地点开，但还没等她细看详情，门铃就响起来了。
“别看手机了，过来吃饭。”左英如起身道。
左舒月知道是外卖来了。他们今天没做饭——或者说他们家里一般都不做饭——方才把奶奶爷爷接回家后，她爸爸就点了一家餐厅的外卖回来吃。
她和家人一起把塑料盒拆开，布置好这顿晚餐，随后入座开吃。
左舒月爸爸回到餐桌上，一边入座一边问她：“听你妈说你去参加活动了？最近都快期中考试了，少参加些活动吧。”
“知道了。”左舒月答。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皆因惦念着那条不知道来源于谁的信息，好不容易吃完了，她终于可以看一眼手机，却发现只是一条群消息，里面老师发了一道大题详解。
原来谌亦扬没有找她……
不过，她也可以主动找他的，说不定他就是在等她的回答呢。她开始编辑开头，先是打下“你回家了吗”这几个字，又觉得已经放学太久了，再问这个有点敷衍。删掉了之前的内容，她又敲出一行字“你今天说的话……”，又觉得直接开头太僵硬。
甚至，她直接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可以”，但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犹豫半天，她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倒是画心小站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秋意浓：（图片）】
【秋意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生日快乐，Moon老师。】
图片上是一个Q版小人，头上戴着一顶小王冠生日帽，手里有一块切角蛋糕，上面插着暖黄色的蜡烛。
左舒月意识到，这是秋意老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秋意老师只用简简单单的几条线勾勒出来就这么灵动可爱，她看了又看，十分喜欢。
【The Moon：秋意老师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的生日的？】
【秋意浓：资料卡可以看到的。】
左舒月看了看自己的主页，上面果然有她的生日“11月3日”。她又点开了秋意浓的主页，可是资料卡上没有这一栏。
【The Moon：秋意老师隐藏了生日吗？】
【秋意浓：是的。】
【秋意浓：不太想被别人知道隐私。】
左舒月刚打完一句“那秋意老师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看完立刻把消息框清空了。
【The Moon：理解理解。】
秋意浓很快就回覆了。
【秋意浓：我的生日是3月3日。】
左舒月看着跳出来的信息，忍不住攥紧手机吸了口气。
秋意老师明明说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可是却愿意让左舒月成为那个例外！
【The Moon：我记住啦！】
去年的这一天，谌亦扬原本是不知道当天就是左舒月的生日的。
只是，乔茗子给她买了一个巨大毛绒玩具，专门带到学校来送给她。左舒月也很喜欢这个玩偶，放学的时候，左舒月抱着这只玩偶和乔茗子一起走在校园里。
她对面走来了一个老师，谌亦扬对这个老师没印象，兴许是左舒月初中时候就教过她的老师吧。
老师微笑着问：“怎么带了这个？生日礼物吗？”
“对。”左舒月说，说完就和乔茗子相视一笑。
走在她们身后的谌亦扬于是猝不及防地看到那张在傍晚的斜阳下金灿灿的笑颜。
“生日快乐啊。”
“谢谢老师！”
谌亦扬却只能听见晚风摇曳树枝时，枝上金黄的树叶沙沙的响声。
他垂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那天是11月3日。
秋意浓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