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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段珏出事

    屈臣逸背着桐庄柏,让司机在回家路上停车,自己单独折去了楚家老宅。方叔见他来,没多言语,直接引着人往书房去见楚婺源。

    “老爷,他来了。”方叔压低声音通传,随即躬身退到门边,垂手而立。

    楚婺源腕间的力道陡然一顿,笔尖堪堪离纸,那个未写完的字便孤零零悬在墨色晕染的宣纸上。他擡眼望去,脸上瞬间漾开一片温煦笑意,眼角的纹路都跟着舒展开,语气是全然的熟稔:“臣逸来啦。”

    屈臣逸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掠过书案上摊开的笔墨纸砚,含笑颔首:“楚叔笔耕不辍,臣逸自愧不如。”他在桌旁站定,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却毫无谄媚拘谨之意。

    “人老了。”楚婺源轻轻搁下狼毫,指尖抚过纸上略显苍劲的字迹,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感慨,“总觉得这字,缺了点儿筋骨神韵,反不如年轻时的张扬痛快。”

    “楚叔过谦了。”屈臣逸的笑意更深,言语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敬重。

    楚婺源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踱向一旁的红木沙发,落座时脊背挺直,目光沈沈地看向屈臣逸:“这次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屈臣逸跟在他身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了几分:“确是有一件事,臣逸觉得,必须亲自来向楚叔禀报。”

    楚婺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温得恰到好处的龙井,指尖捏着白玉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梗,才慢悠悠开口:“是不是和段珏有关?”他眼皮微擡,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屈臣逸的脸,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楚叔。”屈臣逸垂眸,语气平静。

    “说吧,”楚婺源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什么事?”

    “您之前让我留在桐家,接近桐庄柏,同时留意楚池砚的动向。如今桐庄柏与楚大公子交往甚密,称兄道弟,我正好借此机会,更贴近楚池砚身边。”屈臣逸擡眼,声音压得更低,“您之前一直关切的那件事,正如您猜测的那样。段珏此次回来,目的确不单纯。不久前苏乔峥去调阅了段如江的屍检报告,我怀疑,段珏现在是想查清他父亲当年翻船身亡的那件旧事。”

    楚婺源放下茶盏,眼神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他父亲的事,当年的知情人,早已零落殆尽。此子断不可留,否则日后必成大患,乱我大局。”

    “那这件事……”

    “不必你出手。”楚婺源摆了摆手,神色迅速恢覆了一贯的深沈从容,“我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继续盯紧池砚和桐家即可。”

    “是,臣逸明白。”屈臣逸恭敬应下。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来见我。”楚婺源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屈臣逸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躬身致歉:“是臣逸考虑不周了。”

    楚婺源的目光转向窗边鸟笼里那只羽翼丰满的金丝雀,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羽毛长得可真快,该给它剪羽了。”

    方叔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瞬间便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躬身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楚池砚这头还没到孟曦,老宅的电话倒是先来了。方靖同在电话里说楚婺源要见他。父亲要见儿子,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能只是让他回家一起吃顿饭。

    楚池砚扭头看向身侧的段珏,“父亲让我现在回趟老宅,我让司机先送你到我那里。”

    “你父亲这么急要见你,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在这下车,等会拦辆出租回去吧。”

    楚池砚不太放心。段珏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耐着性子安抚男人,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

    楚池砚:“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段珏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楚池砚喉结轻轻滚动,嗓子有些喑哑,只低低应了声“好”,又提醒他,“床头柜里我放了份文件,你回去记得处理一下。”

    段珏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无人察觉。他轻轻笑着“嗯”了一声:“我知道啦,你也是,早去早回。”

    司机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将段珏放下。

    黑色宾利添越驶出去没多远,路上突然刮起了大风,路边的梧桐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巴掌大的叶子簌簌往下落。一道沈闷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楚池砚擡头看向窗外,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沈沈压在城市上空,一场新的暴风雨,正在乌云后悄然酝酿,顷刻将至。

    楚池砚突然很后悔自己半路将段珏放下去,要是突然下雨,段珏该怎么办?只是目前这情况,再倒回去也没必要。

    楚家老宅的书房里,檀香袅袅,氤氲着一股沈静的气息。

    楚池砚垂眸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陪楚婺源下了两盘棋。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席间的寒暄也不过是寻常父子间的家常话,看似温情脉脉,却没半分真心实意。

    吃过晚饭,楚池砚擡眼瞥了瞥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悄悄划过了八点。楚婺源坐在主位上,目中含笑地看着几次偷瞄钟表的人,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方叔推门进来,垂手而立,毕恭毕敬地唤了声:“老爷。”

    “何事?”楚婺源擡头看去。

    方叔迟疑了一瞬,瞥见旁边的楚池砚,一字一句道:“刚传来的消息……说是段先生在回去的路上,所乘车辆遭遇意外,出了车祸。”

    “哐当——”

    楚池砚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骨瓷茶杯与茶托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强行压下了即刻起身冲出去的冲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平稳的节奏里。

    良久,才缓缓将茶杯放回原位,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震得他耳膜生疼。

    “哦?”楚婺源这才擡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儿子看似淡然的侧脸,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情况如何了?”

    “已经紧急送医了,目前仍在抢救中。”方叔垂着头,如实禀报。

    听到“抢救中”三个字,楚池砚紧绷的神经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楚婺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是池砚的朋友,于情于理都该关心关心。有空,你便去探望一下吧。”他话锋一转,看向楚池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今日天色已晚,外面雨又大,你就在这里歇下吧。”

    “是。”楚池砚起身,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异样,“那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楚婺源摆摆手:“去吧。”

    楚池砚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书房。

    他背影挺直,步伐沈稳,唯有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较平日略显滞重。

    方叔静立在原地,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声向楚婺源禀报:“刚传来消息,任务……失败了。”

    楚婺源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略一扬眉:“什么意思?”

    “段珏出事,并非我们的人所为。”

    “不是我们?”楚婺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归于深沈,他轻笑一声,玩味道,“看来,想取他性命的,不止我们。也罢,不论是谁动的手,于我们总是有利的。”

    “还有,段珏出事后,第一时间赶过去的是许雁山。”方叔继续禀报,“许家将段珏送到了自己名下的私立医院,看守极严,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让下面的人盯紧点就行。”楚婺源淡淡开口,指尖一轻一重地敲击着腿上的黑色壳子,“若他命大不死,再作打算。毕竟,狗逼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是。”方叔迟疑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那……少爷那边?”

    “继续盯着。”楚婺源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自己儿子在想什么,我岂会不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冷冽的弧度,“若他今夜踏出楚宅半步,便是公然与我这个父亲为敌。”

    “是否需要我这边派人去拦下来?”方叔低声请示。

    “不必了。”楚婺源擡手制止,眼底闪过一丝覆杂的光芒,“你们拦不住他,随他去吧。”

    “明白。”

    楚池砚回到房间,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强撑了一路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预想中的报平安消息。

    按时间推算,段珏早该到家了。

    难道……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寒意再次汹涌而至,几乎冻僵他的四肢百骸。楚池砚立刻给段珏拨去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在重覆:“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

    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人接听?难不成段珏真的出事了?

    楚婺源不是在试探自己?

    楚池砚猛地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立刻翻出许雁山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甚至还等不及对面说话,他便急切地开口,“段珏呢?他人在哪?”

    “还在抢救室,头部受到剧烈撞击……”

    “位置给我,我马上过来!”不等他说完,楚池砚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便冲了出去。

    窗外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车窗,劈里啪啦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狂乱的心跳。车子在雨幕中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楚池砚几乎是一口气冲进医院,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径直冲向抢救室门口。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许雁山也还等在外面。里面的灯没熄,外面的人一刻也无法冷静,踱步走过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四个小时后,那盏红灯终于灭了,门被缓缓推开,最先走出来的是苏乔峥,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许雁山连忙迎上去,伸手想扶他,却被苏乔峥避开了。

    楚池砚直接扑了过去,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被推出来的人。惨白的灯光下,段珏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乔峥,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嘶哑:“他情况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苏乔峥也很疲倦,刚下班了又出这种事,“其他情况,要等人醒来后才能全面评估。”

    楚池砚的心狠狠一揪,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快步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却又在快要碰到段珏脸颊时,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他。

    苏乔峥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将人转到普通病房。

    楚池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一瞬不瞬。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段珏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

    男人立刻站起身,俯身靠近:“段珏?”

    过了好几秒,病床上的人才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平日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却显得空洞而迷茫,视线在楚池砚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良久后,久到楚池砚几乎忘了呼吸,才听他用一种极其虚弱,又极其陌生的语气,轻声问:“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楚池砚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楚池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床上的人,那双曾经盛满了他身影的眼睛,此刻却一片陌生。

    “你……你不记得我了?”楚池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路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们以前认识吗?”床上的人反问他。

    楚池砚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床栏,才勉强站稳。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淹没,让他甚至忽略了段珏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戏谑波动。

    就在楚池砚几乎要崩溃的瞬间,病床上的人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你靠近点。”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回了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语调,“让我再看看,说不定多看两眼,就眼熟了。”

    “混蛋!”楚池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步跨到床边,扬起手,想狠狠捶他一下,可看到他头上厚厚的纱布,手举到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落下,又是气又是后怕,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你吓死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就是看你脸色白得吓人,想给你缓和一下气氛嘛。”段珏努力想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因为牵扯到伤口,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他喘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地问,“楚婺源……没为难你吧?”

    “我……”楚池砚抿了抿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里带着心虚,“我是翻墙出来的。”

    “……你真是!”段珏想斥责他的冲动,可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魂未定和满眼担忧,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化作一声充满怜惜的叹息。

    他伸出没输液的手,轻轻握住楚池砚冰凉的指尖,“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不是跟你说了,我不会有事嘛。”

    “这次伤这么严重,你还说自己没事儿。”楚池砚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冰凉瞬间传来,没有半点温度。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后怕道:“这些年,我身边能全然信任的人寥寥无几,连你出了事,我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这次是你命大!可下次呢?段珏,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疯的。”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声音哽咽得更厉害:“我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了,我讨厌这样,讨厌每一次分离,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再这样下去,一个正常人,也是会疯的。”

    “……阿砚。”段珏轻声唤他,声音很轻,唇色苍白,精神状态明显不济。

    楚池砚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怕碰到伤口,只能焦急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我去叫医生来!”

    “别……别去。”段珏连忙摇头,缓了口气,声音虚弱,“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失血和麻醉后的反应,休息一下就好。”

    “那就别说话了,我在这儿陪着你。”楚池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身上的外套还是湿润的,头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已经干了。

    “你上来。”段珏往旁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让出一点狭窄的位置,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会碰到你的伤口。”楚池砚犹豫。

    “不碍事,我没那么娇气,上来。”段珏坚持,“我想让你,离我近点。”

    楚池砚犹豫片刻,看着段珏固执的眼神,脱下外套,和衣躺在他身侧,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他的伤口。

    “阿砚。”段珏极轻地叫了一声,感觉到身边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他缓缓闭上眼睛,用气声低声安抚,“别怕,我会……会陪着你。”

    楚池砚看着说完这话便沈沈睡去的段珏,擡起想要环抱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放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躺在旁边,任凭睡着的人,无意识地靠在自己怀里。

    后半夜,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给段珏换药。她看到病床上挤着两个人,刚想出声叫醒陪护的楚池砚,却见段珏不知何时醒了,正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段珏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用口型无声地说:“他累了,让他睡会儿吧。”

    护士看着段珏眼中的恳求,又看向睡梦中依旧紧蹙着眉头的楚池砚,心下了然,默默换好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段珏缓缓转过头,看着楚池砚疲惫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悄悄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和许雁山的聊天框,快速发过去一条消息,又迅速将手机锁屏,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钻进楚池砚的怀里,闭上眼睛,伴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沈入梦乡。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入病房,房间里一片祥和静谧。苏乔峥推开病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段珏和楚池砚相拥而眠,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段珏先醒了过来,眼神清明。他看到门口的苏乔峥,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池砚却还是被开门的细微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还在医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发现自己竟紧紧抱着段珏睡了一夜,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坐起来,紧张地检查他的脸色:“我睡了多久?有没有压到你?伤口疼不疼?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睡得很好。”段珏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心中一疼,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说,“感觉现在浑身都有劲了。”

    “别骗我。”楚池砚伸手按住他乱动的手臂,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可能好那么快,你老实躺着。”

    苏乔峥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在桌上,看着楚池砚忙前忙后、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我看他四肢健全,脑子也没坏,倒是你,眼下一片乌青,到底谁是病号?”

    “我没事。”段珏笑了笑,目光转向跟在苏乔峥身后、一直沈默寡言的许雁山,语气凝重了几分,“雁山,查得怎么样了?”

    许雁山言简意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了过去:“肇事司机还在抢救,暂时没法问话。背景已经查清了。有前科,曾因家暴致妻子死亡,判了两年,半月前刚出狱。此人还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赌债,一周前刚确诊身患绝症,没钱治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他应该是被人收买了。这种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楚池砚接过资料,快速翻看:“医院那边怎么说?”

    “肇事者血液中的乙醇浓度,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许雁山的声音平静无波,“除此之外,暂时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楚池砚的手指猛地攥紧手里资料,“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就是一场意外?”

    “我没有这么说,”许雁山擡眼看向他,“只是目前所有的事实都足以证明,这就是一场意外。”

    “好啦。”段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池砚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阿砚也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这还叫没事?”楚池砚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后怕,“那要到什么地步才叫有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这件事我已经让楚肆去查了,若最后的结果真的如许雁山所说,那我无话可说。”

    苏乔峥现在没心思关心他们聊的这些,他只在意段珏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搅和两下,看向段珏。

    段珏的右手打着留置针,左手虽然能活动,却也因为伤口的牵扯,动作笨拙不便。

    楚池砚见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给我吧。”

    苏乔峥表情覆杂地看了楚池砚一眼,余光扫向段珏,见段珏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他这才将碗和勺子,递到了楚池砚手中。

    “谢了。”楚池砚接过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送到段珏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