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得寸进尺
楚池砚不断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察觉到对方的不安,段珏也微微用力抱紧他。
“楚肆说的对,强扭的瓜甜不甜,只有吃进嘴里才知道。”楚池砚声音很沈:“段珏,我想把你关起来,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不需要你这么做,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双手给你奉上。”
楚池砚语气幽怨:“有时候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喜欢你什么?谎话连篇,还这么穷,说话小贱招人恨。”
“噗哈,”段珏让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又拐着弯的骂自己,“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这个每天拈花惹草的混账,是我眼瞎。”
段珏凑上去吻了两口他抹蜜的嘴,“能讨你的欢心,也是我的福气。”
后半夜的窗外,雨声淅沥,冷暖气团在京海上空僵持不下。自段珏回来,这雨便缠绵了大半时日,街头巷尾角落潮湿,青苔覆紧墙壁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臭。
“你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男人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有,”段珏想都没想,就说:“想你想得发疯就会失眠。”
“花言巧语,”楚池砚低低嘟囔了一句,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许多,“我要听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段珏凑近了些,以便自己的心意能更好的传递给对方,“难道阿砚就一次都没想过我?”
“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悬着的冰淩用力坠在地上摔个稀碎。
段珏心头像是被冰淩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半挑起眉,声音不自觉地沈了半分:“真的吗?”
“那是自然。”楚池砚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纹丝不动,连语气也平得激不起半点浪花。
“我不信。”段珏吐出这三个字,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苏乔峥刚才的话。
这些年,楚池砚没有主动找过自己?说不在意是假,哪怕掘地三尺,总该有个寻人的痕迹。
楚池砚的态度的确让他有些看不明白。倘若男人真的无动于衷,这对段珏而言,冰冷得甚至算得上是残忍。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有没有……试着联系过我?哪怕一次?”段珏这话问得小心。
空气在这话问出后凝滞了许久,久到段珏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楚池砚才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疏离:“你还不配我这么做。”
段珏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也没有责怪,而是低低笑了一声,“阿砚,你现在这副模样,让我想起一种动物。”
“你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总爱把人跟畜生相提并论。”楚池砚推开他,侧脸线条在昏暗中绷得极紧,“既然你们这么投缘,你不如搬去跟它们住好了。”他利落地翻身背对段珏,只留下满床挥之不去的怨气。
段珏立刻贴过去,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将人密密实实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后颈,声音又轻又软:“阿砚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我?”
“没有。”生硬的拒绝,不给人半点回旋的余地,一下接一下撞击着段珏的胸口。
“这是真心话吗?”段珏不依不饶,手臂也收得更紧。
出乎意料地,楚池砚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
就两个字,不是真心话,楚池砚真的有想过自己。
段珏原本不应该感到震惊才对,可这两个字,这个答案从楚池砚嘴里亲口听到,还是让他不由得一怔。胸腔剧烈震动着,垂眼的一瞬间竟低低笑起来。
楚池砚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颤,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多年的心酸:“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电话都没有。我起初想还在想,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高兴了就逗两下,不高兴就一脚踢开。我那时候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搭理你了。”
十八岁的楚池砚,羽翼未丰,身边是父亲密不透风的监视,唯一的光骤然熄灭,四周只剩下沈默的墙。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助,段珏后来也真切地感受过。他暗骂自己混账,好端端的干嘛偏去戳这旧伤疤。
楚池砚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段珏只能不断地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温热的掌心贴在男人的小腹处:“宝贝儿,气大伤身,睡前动怒容易做噩梦。”
“气死我岂不是正好,省得碍你们的眼,给你们腾地方浓情蜜意。”楚池砚自怨自艾地说道。
段珏心跳骤然失序。
果然还是听见了。
“胡说什么,”他用唇去蹭楚池砚的后颈,“我已经跟他都说清楚了,你也别胡思乱想,”段珏顿了顿,声音带上诱哄的沙哑,“要不我们做点别的?把那些烦心事都忘了。”
“屁股又痒了?”楚池砚不为所动。
“身体是有点吃不消,可还是想要,”段珏换上可怜巴巴的语气,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蹭了蹭,“老公,你会满足我的吧。”
楚池砚不为所动,不给他这脸。
段珏哀嚎一声,瘫回床上,长吁短叹:“宝贝儿,你都开始拒绝我了,你这样我真的很受伤。”
“随你怎么说,横竖你段珏就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混账,”楚池砚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我楚池砚栽你手里,算我瞎眼。没把你塞进麻袋里沈海就是顾念旧情,你别不识好歹。”
段珏重新翻回去抱着他,肩膀耸动,闷笑出声,胸膛的震动清晰地贴着男人后背传递过去:“那真是委屈了我的小阿砚。”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楚池砚回头没好气地顶他一句,随即翻身送给他一个头发茂密的后脑勺。
让人看了就火大的脸。
“年纪上,我确实比你小。”说这话的语气贱兮兮的招人恨,段珏收住笑,手臂紧了紧,“宝贝儿,我不喜欢看你背对着我睡。”
“你去睡地板。”楚池砚毫不留情就是一句。
“……”段珏噎住,半晌才幽幽道,“家和万事兴,家不和,外人欺啊。”
“外人也只敢欺你,那是你活该。”
段珏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融进窗外的雨声里。
楚池砚听见他在枕边咕哝,声音含混不清:“我要是个女人就好了……天天给你生,生一窝,让你忙得脚不沾地,就没空生我气了。”
楚池砚听到这混账话,没忍住噗嗤一声闷闷笑出来,兴许是觉得在段珏表现有些失态,下个瞬间又迅速绷紧了脸:“别说你是个男的,就算真是个女的,也不可能天天生。”
“你笑了。”段珏撑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捕捉到他唇边尚未消散的笑意。那笑容沈淀了男人所有年少的悸动与此刻成熟的温柔,让段珏心头发烫。
楚池砚试图推开覆上来的段珏,拉下脸掩饰,“那也没你说这话好笑。”
“噗……”段珏自己也笑了,用指腹轻轻蹭过他微扬的嘴角。
“我昨晚做了个梦,”段珏忽然说,声音低沈下去,回忆总是缱绻的,“梦见你说,让我嫁给你。可惜我当时太高兴,一下就笑醒了。”
“你在讲什么冷笑话。”楚池砚的语气终究是软和了些许。
“我说的是真心话,没骗你。”段珏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阿砚,你摸摸是不是跳得很快?”
“心虚,自然跳得快。”楚池砚指尖感受着那有力的搏动,嘴上却不饶人。
“是因为一想到你,它就跳得停不下来。”
楚池砚沈默片刻:“觉得对不起我?”
“嗯,也算吧。”
自己不在这些年,楚池砚一直过得不好,自己回来后,他也很少同自己提及以前的事。
楚家有钱,楚池砚无论想要什么,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按理说像这样的人,不应该有太多可忧心的事才是。可段珏知道男人在为什么事忧心,也知道自己才是他情绪波动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都说他命好,可是段珏知道,他这些年一点都不快乐。
“我没怪你。”楚池砚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下去,不想让他担心,“快睡吧。”
段珏不甘心,手指钻进他睡衣下摆,在紧实的腰线上反覆流连:“今晚真不做点别的?”
楚池砚身体微微一僵,在昏暗中眼神覆杂地看向他。
“段珏。”
“嗯?”
男人又没了声息,过了许久,久到段珏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楚池砚从嘴里极轻地吐出一句:“……没事了,睡吧。”
“那你亲我一下,”段珏退了半步,又得寸进尺,“亲一下我就睡。”
“爱睡不睡,谁惯得你这毛病。”楚池砚拽了拽被子盖住自己,段珏这厮是真让人给惯坏了。
一条狗没有权利跟主人讨价还价。
“阿砚……”段珏拖长了调子,像只大型犬般蹭着他。
“……惯的你一身毛病。”楚池砚无奈转回头,语气硬邦邦地说,“就一次,下不为例。我不会惯着你的。”
嘴上说着不惯,动作却很利索,直接吻下去。那吻起初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渐渐失控,缠绵深入,直到段珏的唇瓣微微红肿,才喘息着分开。
两人才缓息数秒,段珏又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老公,还要。”
“最后一次。”男人不厌其烦地低头吻上他的唇。
淩晨雨才逐渐停下来,风里多了丝许凉意,清晨六点左右,屋外雾重。
段珏睡到闹铃响,起床后看见一只毛发蓬松、散发着清香的猫,正优雅地坐在枕头上舔着爪子,屁股坐的位置,正好是楚池砚睡觉放头的位置。
他慢慢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一擡头正好撞见从浴室走出来的楚池砚。
段珏问他:“你昨晚又起来了?”
“嗯,顺便给它们洗了澡。”楚池砚擦着头发,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小土豆围在他腿边跟着走进来。
“大半夜爬起来给猫洗澡?”这要换成别人,段珏铁定说两句脑子有包。
“少管我。”楚池砚语气平淡,眼神飘向别处。
小火焰猫仿佛听懂了控诉,立刻往段珏怀里钻,拖长了调子“喵呜”一声,叫声凄婉委屈。
段珏倒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有点心疼这成了出气筒的宝贝儿子。他掌心爱抚着怀里超爱黏自己的猫。
楚池砚瞅着那碍眼的大肥猫在段珏怀里蹭来蹭去,上前两步托着下肢和屁屁将它抱起来,“都胖成个球了,也好意思要人抱。”
段珏瞅着这一幕,着实有点好笑。
楚池砚拎着猫走到门边,小火焰一落地,立马跟土豆缠在一起。
男人回头看段珏,“笑什么笑,赶紧起床。”
段珏在他离开后轻轻叹口气,等他洗漱完走出去时,楚池砚正和苏乔峥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低声交谈。
两人挨得很近,苏乔峥微微低着头,楚池砚则侧耳听着。
段珏心头一跳,但不是怕两人又什么私情,只是担心这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然而气氛却诡异地平和,甚至平和得有些过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让他觉得很诡异。
见他走过来,苏乔峥擡起头,镜片后的眼神覆杂难辨。
楚池砚也深深望了段珏一眼,扭头就去厨房弄吃的。
这一幕可以说是相当诡异的程度了。
确定人走远了,苏乔峥才清了清嗓,腹里酝酿好说辞,对段珏说:“他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段珏明白“他”指的是楚池砚,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问了什么?”
苏乔峥推了推压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压得极低,“他问我,男人性欲过于旺盛,属于生理机能异常吗?”
段珏听到这话的瞬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个话题的确有些隐私,他没想到楚池砚竟然会问苏乔峥。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还能怎么说?”苏乔峥目光幽深地看向他,目光在段珏脸上扫过,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味道,“我只能告诉他,个体差异很大。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他欺负你……没想到竟然是你……”
段珏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烧得慌,这么多年了,这种难以启齿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情到深处,难免情难自已,不用放在心上。”
“稍微克制一点。”苏乔峥咬着后牙槽,没法直视段珏的目光,“过度沈溺不仅会上瘾,而且感官的欢愉终究是短暂的,太过频繁对你的身体损耗也极大,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我没事啊,”段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还跟他保证,“我身体好着呢。”
“……”
“他也是为你好,”苏乔峥不喜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表情严肃地说完,停顿了下,再看他,“一周两到三次是极限,再多就透支了。”
“我明白。”段珏摸摸鼻子,尴尬地笑笑,“昨晚见他吞吞吐吐,我就猜到他想说这个。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来问你。”
“我也不想了解这些细节。总之你自己也收敛点。”他说完擡起脚与段珏擦肩而过,“我今天去单位吃早餐,你们慢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