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段珏，你爱我吗？
“我明白，”段珏静默许久，无可奈何地开口，“可是我不在乎。”
十三岁见到楚池砚，从相识、相知、相熟到心意相通这条路，他走向楚池砚整整花了四年。以前的段珏也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话，但他这种想法，在遇见楚池砚的第一眼便不攻自破。
相反，长期待在一个感情淡漠的环境里，楚池砚对待情感的反应是极其迟钝的。这类人对自己的心意也是后知后觉，他们更趋向于日久生情。
“乔峥，”段珏心疼他现在这副模样，“你现在更需要冷静冷静。”
“我不需要冷静，该冷静的人是你，是你疯了！”苏乔峥声嘶力竭地大声喝道，“你说你爱楚池砚，可他凭什么？”
“你离开京海这些年，他对你的生死不管不顾，抛之脑后。是我救了你，是我冒着风险给你送饭，给你换药。你说你要进帮会，我就带你去见许雁山，你想做的事我都满足了你，可我从来就没求过你什么。”
苏乔峥红着眼眶，痛苦地看着段珏，“玉易碎，砚易干，你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段珏，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段珏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斩钉截铁地回他，“珏，双玉相合，有成对、契合之意。也许我成不了美玉，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做不到无暇。可是乔峥，我放不下他。”
苏乔峥满眼失望地望着他，双唇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二选一的话，你要抛弃我吗？”
“没有什么二选一，你们两个在我这里都很重要。”
苏乔峥不甘心，“可我若非要你选一个呢？”
“乔峥，”段珏叹一口气，纠结地看向他，“别这样好吗。”
“呵，”苏乔峥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段珏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明白了。我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埋头就要离开。
段珏一步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乔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苏乔峥头也不回地吼道，“段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之间二选一，你到底选谁？”
这个问题，段珏根本没法选。
见他沈默不说话，苏乔峥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眼里有不甘，也有自嘲，“你果然还是会选他。我早就猜到了会这样，非要自取其辱问这种话，我就是犯贱。”
他低头望着段珏拉住自己的手，冰冷道：“松开我！”
“乔峥，”段珏说：“别这样好嘛。”
“好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来我房间。”他没说什么事，也没有太多废话，他丢下这话直接甩开段珏的手就回了自己房间。
段珏看着说这话语气决然的人，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楚池砚回来后也察觉到了两人气氛很怪异，他自然也不指望段珏会告诉自己其中缘由。至于苏乔峥，更是没指望过。
晚上吃饭，苏乔峥门紧关着，段珏饭前去叫过一次，里面的人回说自己还不饿，没什么胃口。段珏把饭给他单独盛起来留着，免得半夜人饿，爬起来没饭吃。
楚池砚也没跟段珏谈工作的事，他光是看男人的反应也能猜到，滨江那个项目定是谈得很顺利。许雁山那边也没再打‘骚扰电话’，估计是对自己预期的理想极为满意。
夜幕深沈，万籁俱寂，窗外早就黑成一片。
段珏原本和楚池砚一同躺在床上，却在临睡前，从床上坐起身来。
楚池砚迷迷糊糊里被他的动作惊扰，微微睁开惺忪睡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困意：“这么晚了，你要干嘛去？”
“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就回来，你先睡吧。”段珏轻声回他。
“快去快回。”楚池砚嘟囔了一句，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将被子拽起来盖过下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好。”段珏应完，低头在男人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起身下床，出去还贴心关上门。
隔壁屋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缝。
段珏站在门外，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伸手，推开门。屋内有些昏暗，床上无人，他不由得楞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从旁边突然伸出，揽住他的脖子。
“我听见隔壁开门的动静，就知道你来了。”苏乔峥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来。
段珏定睛看向他的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耳朵上那枚新添的蓝色耳钉上，眼里一阵恍惚。这是自己当初送给苏乔峥的礼物，只是苏乔峥怕疼，所以这么多年从没派上过用场。
说起来当时的自己也是蠢，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竟然就送了一只耳钉。
可这只耳钉对苏乔峥而言，意义非凡。这是段珏当时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家当买下来的。
苏乔峥见段珏只是呆呆站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动作。主动伸手抓住他的双手，轻轻环在自己腰上，“阿珏，我这样好看吗？”
“不痛吗？”段珏只是轻声问。
苏乔峥楞了一秒，似乎没想到段珏会这么问。
“只要你喜欢，就不疼。这可是你以前送我的，我一直都有好好留着。”下一秒，苏乔峥重新揽住段珏的脖子，身体紧紧贴住他的胸膛，喃喃道，“若是放着一直不戴，也怪可惜的。”
段珏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无奈，“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是我自愿的，全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苏乔峥说着，和段珏拉开些许距离，擡眸望着面前表情平静、不见笑容的段珏，眼里满是痛苦与迷茫，“阿珏，我到底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你不需要这么做，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段珏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打扰隔壁屋的人睡觉。
“好朋友？不，我不，我不要这样：”苏乔峥语速不受控制地变快，声音拔高，问他：“段珏，你喜欢我吗？”
“喜欢。”段珏没有丝毫犹豫。
苏乔峥闻言，突然笑出来，段珏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他眼里带着的几分苦涩，“那你爱我吗？”
“我爱楚池砚。”段珏的语气坚定而温柔，喜欢和爱在他这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如同至亲的存在。”
苏乔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踮起脚尖，试探着去亲段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段珏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见段珏没有推开自己，原本迟疑的动作逐渐变得果断起来，迅速凑上前去，想要吻住他。
“乔峥。”段珏轻声唤道，没有将人推开。
苏乔峥踮起的脚尖瞬间绷直，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很感激你当初救了我。人家常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是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个地方和你说话。”段珏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时候我在想，我段珏是不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大德，才会遇到像你这样美好的人。”
段珏垂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乔峥身上，淡漠的神情，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你冲动了，可我没有。乔峥，我不想看着你一错再错了。如果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你安心的话，我满足你，也算是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苏乔峥看着弯腰靠近自己的人，伸手一把用力将他推开。
段珏足足楞了四五秒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覆杂神色，“既然你不想，那今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也早点休息吧。”
见段珏要走，苏乔峥身体往前一扑，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段珏，我就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恩人？朋友？还是连朋友都不如？我知道你肯定很讨厌我这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乱来？我也不想的……不想让你讨厌我，我也讨厌自己这样，可是，我怕失去你啊。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家人、朋友，所有人都在离开我，我怕，我怕你也会离开我，我每天晚上怕得睡不着。”
苏乔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吼出来，“可是你现在这样让我很难过。你心里只有他楚池砚，你根本看不见我！”
“我只是想要你，想要你留在我身边，”苏乔峥泪流满面，情绪激动，“段珏，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还不如让我走。就像钟意那样，走得干干净净的，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现在的苏乔峥可以说是很极端，也让人陌生，段珏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你在我的记忆里，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人都是多变的，我也是。这些年，我只跟你交过心，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人。只要是你段珏有求于我，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虽然起初，我只是同情你，可怜你。可是我不在乎，我还是决定要帮你。现在连你也要让我伤心吗？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你走吧。”苏乔峥松开他，眼泪不断往下滚落。
段珏犹豫了几秒，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看向立在原地的苏乔峥，认真道：“我知道你在试探我，质疑我，但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将永远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这边。”
苏乔峥擡起泪眼，看着段珏，“我不想听这些千篇一律的话。段珏，你知道我对你容易心软，你不能欺骗我。”
“我一开始确实利用了你。因为那时候的我，心里只有恨。我想杀了许闫，杀了他，再回到京海。我把一切的愤怒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推到了许闫身上。而你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我博取你的同情心，我利用你靠近许闫。”段珏满是愧疚地缓缓说道。在这件事上，的确是自己对不起苏乔峥，无论一开始接触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都逃不脱算计两字。
“可是后来我又觉得，自己真的好愚蠢，竟然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就算真的混到许闫身边，成功杀了他，又能如何？相反，我不仅不恨你，反而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段珏右手轻轻握住他的肩，“乔峥，你的心情，我都懂。我又何尝不是跟你一样的心情。在帮会里这些年，我只信得过你一个人。我把你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人，我一直告诉自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他语气近乎恳求：“乔峥，答应我，别再作践自己了。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
“……段珏。”苏乔峥突然哽咽了，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一串串往下坠，“你为什么非要选他？就算不是我，厌蚺不好吗？他出生好，而且真心待你，别无所求。他哪里比不上楚池砚？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你就非得抓着楚池砚不放手。”
“乔峥，”段珏只问他：“你爱许雁山？”
苏乔峥眼神明显一变，“你问这个干嘛？”
“你一直努力想推开他，可是你真的能离开他吗？”
苏乔峥静了两秒没说话。
段珏无可奈何地笑着朝他伸出手，苏乔峥有片刻没明白他的意思，垂眼望向段珏那只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红着眼眶，将自己的手搭上段珏掌心。
“当年我遭人暗算，生死攸关之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死亡，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他不畏惧死亡，却害怕失去。段珏握紧他的手，“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不会松开你的手。阿乔，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你了。”
苏乔峥泪如泉涌。
“段珏，我……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若是连你也失去，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低头一直盯着两人握紧的手，看了好一会，才擡起泪眼看向段珏：“我支持你做的所有选择，可是我不要你出事，我要你好好的活着。段珏，答应我，我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个要求。”
段珏楞了片刻，反应过来握紧他的手，安抚人心地笑着：“好，我答应你。”
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的力道，苏乔峥这才收回自己的手。
段珏见他心情轻松不少，才说，“冰箱里我给你留了饭，多少吃点再睡吧。”
苏乔峥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动作迟缓地点了下头。
段珏回到隔壁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楚池砚还没睡，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保不准他和苏乔峥说的话，男人也听见了。
楚池砚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一团被角，“怎么去了这么久？”
“肠胃不好，多蹲了会。”段珏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次他竟然不会因为撒谎而觉得忐忑。
踹掉鞋子，躺回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过来。
楚池砚伸手搂住他腰，侧脸贴着他肩，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段珏，你爱我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段珏在他怀里翻过身，面对面相拥而眠，“我还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