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自杀
楚池砚到家先淋澡,走出浴室时脚上还趿着段珏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新拖鞋。鞋底柔软,踏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不会吵人。
他发梢还湿着,水珠沿着脖颈的线条悄悄滑进宽松的衣领里。
段珏进门连鞋都没换,看见那道身影,径直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用力抱紧对方,下巴抵在男人温热的肩窝。
楚池砚没动,任由他抱着。
空气里有股沐浴后的潮润水汽,清冽的气息混着暖意,丝丝缕缕往段珏鼻尖钻。一看到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身体就像脱离掌控似的,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恨不能与对方融为一体里。
段珏伸手环住楚池砚的脖颈,微微仰起脸,追上那片嘴唇。
楚池砚的手掌落在他后腰,稳稳托住段珏身体,低头回应了这个吻。唇瓣相触,温热柔软,段珏几乎瞬间就被点燃,不依不饶地追索着,呼吸渐重。
楚池砚身体微微向后仰头,避开了他再度凑上来的热情。
“先吃蛋糕。”他声音有些低哑,明显也是在忍耐着。
段珏瞥向桌上楚池砚带回来的草莓蛋糕,足有八寸,奶油鲜润,红艳艳的草莓堆叠得像座小山。
楚池砚松开他,走到桌前拆开蛋糕盒,拿起刀利落地切下一块盛在盘里,递给段珏。
段珏伸手接过来,尝了一口。奶油轻盈,草莓酸甜适中,吃进嘴里在舌尖慢慢融化开来。
他又舀起一勺,动作自然地递到楚池砚唇边,“你也尝尝看。”
楚池砚看了他眼,就着段珏的手,含住蛋糕。甜意在唇齿间漫开,他的目光停在段珏沾了少许奶油的嘴角。
楚池砚猝不及防地抓住段珏手臂,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掌心托住段珏后腰,右手顺着段珏的手接过盛装蛋糕的碟子,随手搁在旁边桌上。
草莓与奶油的气息甜腻地弥漫在空气里,段珏的手指探入楚池砚微湿的发间,另一只手臂撑着身后的桌缘。
楚池砚紧紧扣住他的腰,用力将人压向自己。两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家居服和衬衫,像星火溅入干草堆里,顷刻燎原。蛋糕的香甜早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化开,分不清彼此。
楚池砚低哼一声,揽着怀里的人,几步踉跄后一同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呼吸交缠间,段珏忽然偏过头,手掌抵住楚池砚的肩,轻轻推了推,声音带着喘:“回房间。”
楚池砚动作微顿,深沈的眸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手臂一用力,将段珏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等等……”
“又要做什么?”楚池砚的嗓音已染上明显的沙哑。
“我的蛋糕……”段珏搂着他的脖子,朝桌的方向示意两眼。
楚池砚闻言,单臂稳稳托住他,侧身伸长另一只手,端起桌上还剩的大半个蛋糕,步履稳健的回到卧室。
他将段珏放在床上,手里蛋糕盘随手搁在床头。
段珏从床上慢慢支着身体,却没起身,而是侧躺着,手肘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身上的衬衣也因刚才的剧烈动作微微敞开领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胸膛。
楚池砚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近乎捕猎者的专注,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段珏的脸。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唇线,最后定格在他睡衣领口处。
段珏清晰地看到楚池砚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楚池砚五指强硬地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掌心相贴,段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楚池砚的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探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段珏颈下那片滚烫的皮肤,激得他浑身猛地一颤。
细微的电流从那一点接触处炸开,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带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池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研磨意味地,摩挲着他的锁骨。
“阿砚……”段珏稍微用力将人拉近,紧扣的双手松开,最后绕到楚池砚的手背,握住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口,故意用男人的手将自己的睡衣往一边拨。
楚池砚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那一小片新露出的领域上,眼神深暗,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沈的喟叹。
段珏缓缓闭上眼,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自己之前在画室看见的那一幕。他还没跟楚池砚说,自己进过那间画室,还看见了那满墙的画,画上的人长了张跟自己一样的脸。
这件事楚池砚一直没说,大概也是没打算让自己知道,既然这样,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男人的手带着一种更加放肆的占有欲,指腹沿着那刚刚暴露出的锁骨线条,极其缓慢地、带着滚烫温度的,描摹起来。
段珏只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这无声的淩迟中寸寸瓦解。
他想开口,想让对方停下来,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不成调的气息。
楚池砚俯下身,温热的唇几乎贴上段珏滚烫的耳廓,轻声道:“先吃蛋糕。”
“……”
撩人撩一半就跑,这是真的很残忍。
段珏抓住他的手臂,趁人不备,双手环上楚池砚的后颈,一发不可收拾地堵住男人的唇,片刻后才稍微分开些许距离,“蛋糕要吃,你……我也要。”他最后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段珏就是作的,又浪又爱玩,此浪非彼浪。
楚池砚这要是还能忍,不给自己剃秃去当和尚都可惜了。他把段珏推倒在床上,擡手摸了摸自己让人撞疼的唇,垂眼看向不知悔改、还一脸挑衅的段珏。
火是段珏挑的,恶果也是他自己受的,蛋糕最后也都吃完了。
浪过头的后果就是真起不来。
床柜的电话铃响了好几声。
楚池砚半撑起身体,一只手越过段珏的方向,去拿放床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备注就是许总,虽然不完整,但只看一眼就能猜到是谁。
闲着蛋疼,就会给人打骚扰电话。
楚池砚反手将电话挂掉,旁边段珏浑浑噩噩地睁开眼,问他什么时间了?
楚池砚告诉他七点半。
段珏眼皮重得掀不开,又躺了会,缓过劲来,掀开被角,看架势应该是要起身下床。
楚池砚也紧跟着坐起来,“起这么早,你要去哪?”
“先给你准备早餐,等会还得去上班。”
“去这么早?”男人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迫不及待去跟别人约会。也是,陪我一个晚上,现在也该陪别人了。”
“……”大清早起床气是真重,熏得人睁不开眼。段珏重新倒回去,左手环上男人的腰,“那我陪你再睡会。”
楚池砚一静一个不吱声,捉住腰上的手丢在一边,破天荒的先段珏一步翻身下床。
段珏眼尾挤出笑,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坐起身,看着心口不一的男人,身上睡袍松垮挂在肩头。他下床踩着拖鞋,洗漱完先去厨房准备早饭,楚池砚大清早还冲了个澡。
等段珏再从厨房出来,看着发梢还在滴水的人,目光扫过对方精瘦堪比建模的身材,腰上就围了一条浴巾,“怎么不穿衣服?早上温度低,小心着凉。”
“你帮我。”楚池砚使唤他。
段珏放下手里早餐,笑着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你袖口镶钻那套西装我怕给你洗坏,前两天送去干洗店了。”
“洗坏就算了,几块破布而已。”上面的钻大概也就值个五六千万,对段珏这种穷鬼来说,抠下来还能打个婚戒。
段珏的手不老实地抚摸着他腰间的线条。
楚池砚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人拽进怀里,掐着段珏下巴,不由分说地就要吻下来。
段珏用指尖轻轻抵住他唇,眼神勾人地放光,嘴上却道:“不能再继续了。你今天还有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楚池砚顿了下没动,然后抓住他的手,不准人反抗,直接吻下去。一吻毕,才听男人说:“那也不准你拒绝我。”
“……”
这人怎么越发的霸道了。
“吃过早餐,又一整天见不到你。”楚池砚神情忧伤落寞,段珏希望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错觉。
“中午搞定手里的事,我过来陪你吃午饭。”两个人也只有几个小时不能见面。段珏擡手轻抚楚池砚的侧脸,声音低了些:“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好,马上就离开零鹫。”
楚池砚目光微动,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将脸贴近他掌心,“我不喜欢这样,你离我太远了。”
段珏也不喜欢这样。
他擡手环住楚池砚的腰,用力收紧臂弯,“不会太久的。”微微仰头,想要亲男人。
楚池砚偏过头,“我还没刷牙,嘴里肯定有味道。”
段珏捏着他的下巴,满不在意地笑笑,“我的也有味,蓝莓的,让你尝尝。”说罢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刚要吻上楚池砚,一旁的电话响得猝不及防。
楚池砚瞥了眼来电显示,这次不是许雁山。
刚挂一个又来,这一个个烦人精。
“这还没到上班的点,就知道麻烦你。”他晦气地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段珏瞥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上方微顿。看向楚池砚,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铃声还在执拗地响着,他无奈笑着按下接听键。
“徐晃,有事吗?”
只听了几句,段珏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冻结。他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握手机的指节隐隐泛白,五官轮廓绷成一条淩厉的直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人呢?医生怎么说?那就好,你先看好许雁山,我马上就过来。”
楚池砚见他在电话里很着急,猜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乔峥出事了,还在医院抢救,我得马上去一趟。等会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公司吧。”
楚池砚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急迫,段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外人。这像一盆冷水,将两人方才萦绕不散的温存浇得透心凉。楚池砚沈默了一瞬,所有未出口的挽留和不满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很轻的一声:“行。”
段珏还没吃早餐,回房间迅速穿戴好衣服,下楼时扣好衬衫最后一颗纽,走到他面前,指腹蹭过楚池砚的唇角,“早餐快凉了,你先吃东西,晚点我们电话联系。”
“别贫了,快去吧。”楚池砚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路上注意安全。”
“好。”段珏在玄关换上鞋,离开前反覆叮嘱他乖乖吃早餐。
楚池砚心里有点来气,没理会他。直到门被离开的人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哢哒”响。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草莓奶油的甜腻和段珏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
楚池砚独自坐在客厅里,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方才被段珏触碰过的唇角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但胸口某处却空落落的,泛着凉。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覆杂情绪,擡头看向桌上精心准备好的早餐,没有半点胃口。
四十分钟后,医院病房外。
苏乔峥刚转出急救室,段珏赶到时,许雁山独自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背影寥落。
“他情况怎么样了?”段珏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带回音,脚步在许雁山面前停下。
许雁山闻声擡头,神情疲惫:“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只是他不肯见我,我就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段珏力道沈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头扫过许雁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袖子。苏乔峥是AB型血,只能接受AB型血浆,不凑巧的是医院血库存不足,正好许雁山也是AB型,两人交叉配血合格,抽了他足足500ml血,抽过血的伤口没处理好,溢出来的血珠在伤口一圈凝固。
“你别心急,我先进去看看。”他从许雁山身上收回视线,推开病房的门,苏乔峥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脸色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手腕处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乔峥。”段珏走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床上的人。
苏乔峥慢慢睁开眼,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他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弧度:“他又给你打电话了?呵,我不想见他,他就把你叫过来。段珏,你可真好使唤。”
“徐晃告诉我,说你被送进了急救室,”段珏在病床边坐下,“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苏乔峥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像我这种人,不值得任何人同情,更不犯着谁来担心我。”
“爱自己没错。”段珏轻轻握住苏乔峥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包裹住冰凉的指尖。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刺眼的白色纱布上,满是痛惜。
苏乔峥情绪逐渐波动,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的声音像被车轮碾碎过一样,痛苦地发出一阵让人心疼的呻吟。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可现在,我发现自己真的蠢得可怜。不过是个供人观赏的玩意儿,每天还沾沾自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段珏,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都过去了。”段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那些东西我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你的生活了。”他顿了顿,倾身靠近,对上苏乔峥无神的双眼,声音更低,“乔峥,人只有先活着,才有机会看见希望。”
“活着?活着有什么好的?没有希望,没有期待,段珏,死亡才是结束痛苦唯一的方式。人是很脆弱的,我活着,就意味着痛苦永远没有结束,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看着我继续这样痛苦的活下去,这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苏乔峥喃喃道,转头看向段珏,眼神迷茫,充满了自我怀疑,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是,你说的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真出事了,我该怎么办?用你的话来说,这世上无非就多了一个伤心的人。可是,如果有个人因为你,从此活得生不如死,像具行屍走肉一样,你真的能过意得去吗?”
“你在说许雁山。”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段珏心疼地看向他受伤的手腕,“许雁山为了救你,抽了自己500ml血。我知道你恨他,可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无关,他唯一的错,就是太爱你。我以前跟他说过,爱太极端,只会让人讨厌,可他不听。”
“乔峥,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做伤害自己的事。”
苏乔峥的情绪已经稳定不少,加上失血过多,身体疲惫,就算真想生气,也实在没这个劲,“我现在这副模样,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别说胡话。”段珏将他拥入怀里,手臂收紧了些。感受到怀里单薄的身体在细微颤抖,他心口像被针紮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自己上次见他,那时候的苏乔峥脸上还有肉,身体虽然瘦,但很健康。
这次再见,他整个人瘦到只剩一层皮,瘦削的肩头,脸颊凹陷,抱在怀里轻得让人心惊。
苏乔峥身体僵持片刻,最终无力地擡起手臂,紧紧回抱住他。
段珏心疼得不敢用力呼吸。
“医生说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他稍稍退开,仔细端详着苏乔峥苍白的脸,替他掖好被角,温声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