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怎么不噎死你呢
苏乔峥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地攥住他背后的衣服。
段珏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
“……阿珏。”
“我在。”段珏的声音放得极低,成了落在他耳畔的气音。
他一只手稳稳托住苏乔峥的后背,另一只手一遍遍,耐心地轻抚过苏乔峥瘦削的脊骨。
“我想回家。”苏乔峥只说。
段珏眼神微微一震,随后便道:“等你养好身体,我亲自来接你回家。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睡,哪都不去。”
病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段珏能感觉到苏乔峥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抚慰下,一点点松懈下来,那强撑着的、尖锐的硬壳正在慢慢软化。抓着段珏衣服的手,终究是慢慢松了力道。
段珏没有动。
他维持着这个近乎禁锢的拥抱,直到苏乔峥的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完全无力地滑落下去,软软地搭在床沿。
他为躺下的人掖好被角,目光在苏乔峥苍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睡梦中的人眉心依旧微微蹙着。
段珏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蹙起的眉间时顿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床边投下一道沈默的剪影。最后看了一眼沈睡的苏乔峥,脚步无声地走向门口,轻轻带上房间的门。
段珏看着靠在门边的许雁山,长长的走廊,现在就两个人。左边直走百步不到就有一个护士站,科室办公室就在旁边。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守在这里?”
许雁山情绪不太高,“他都不愿意见我,我留在这里也没用。”
这话没毛病,堵得段珏都找不到话说,“许雁山,要是爱他,那便要担起这份责任。要是不爱,就大大方方祝福他。你们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更何况发生在乔峥身上这件事,确实让人恨得牙痒,可人总不能一直在原地打转。事情已经发生了,人若一直沦陷在痛苦的沼泽里止步不前,挣紮不休,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自甘堕落。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会是他这个反应。乔峥心里也不好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许雁山,手心手背都是肉,咬一口都会疼,“咱们是朋友,虽然这些年一直相互利用,可我不希望你们其中任何一方出事。”
“我自然是盼着他好的。”许雁山语气还算是平静地说。
苏乔峥讨厌、排斥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些年是他一直死缠烂打的缠着对方,苏乔峥从没说过喜欢他,更别提爱这种荒谬的东西。
被爱对他许雁山来说,是一种奢侈,若得所求,也是天赐。是他一直过分奢求,才会伤了别人,最后还害自己也败落到这步田地。
许雁山沈默着默不作声,段珏的话更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上。
苏乔峥睡得并不好,刚睡着没一会就醒了。病房里没人,段珏也不知何时离开的。他疲倦地闭着眼,静静躺在病床上。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人无动于衷。
来人没出声,他不用睁眼看也该知道来的是谁。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声。
苏乔峥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向站在病床边的男人,语气又虚又轻,还有夹杂在缥缈语气里的冷漠疏离,“你怎么还没走?”
“医生说你得先吃点东西,我给你买了份粥。”许雁山垂眼看着脸色苍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的人。
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的望着苏乔峥,皮肤很白,这是因为常年待在研究所的缘故,惨白的唇映着苍白虚弱的那张脸,似乎连呼吸都很吃力。
苏乔峥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下颌线绷紧,唯一留给他半张脸庞散发着疏离的冷意,“不用了,我还不饿,你拿走吧。”
许雁山没有理会他的拒绝,径直走过去,把粥放在旁边桌上,尽量离他近一点。这个位置正好,苏乔峥只要稍微伸手就能拿到。
“吃点东西,身体才能好得快。”许雁山不会关心人,也很少对谁说这种温柔体贴的话。
这种话第一次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陌生,不习惯。
男人的目光落在苏乔峥不太方便活动的手上,默默走过去,帮忙把粥的盖子打开。
苏乔峥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许雁山,不想看他。粥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温得也刚刚好,可以直接喝。
苏乔峥侧脸陷进白色的枕芯里,眼睫颤刷着下眼睑。一边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许雁山,你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院……”苏乔峥察觉到许雁山的动作,一急之下直接吼出来。
许雁山也怔楞片刻,动作小心地握住他受伤打着点滴的手,以免苏乔峥动作过大不小心扯到已经包紮好的伤口。
“起来吃东西。”男人不顾他的抗拒,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都说了我不饿,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赶紧出去!”苏乔峥有些恼火,情绪失控,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分。
“你吃完东西,我马上就走。”许雁山的语气很坚定,也没有丝毫动摇。岿然不动地站在病床边,大有一种只要苏乔峥不吃,他死也不走的决心。
苏乔峥被迫坐起来,垂眼笑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说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在这里自讨没趣。”
许雁山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吃东西,你吃完我就走。”
他不吃,许雁山也不敢硬往嘴里灌。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的事。”苏乔峥就是故意刺激他,像许雁山这种高傲的男人,不会让自己在感情里低人一等。
他这种做法虽然愚蠢,但也能让许雁山赶紧麻溜的滚出自己的视线,很值。不过许雁山的反应让他很失望。
可以说,男人的表现冷静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站在他面前的许雁山就像换了一个人。
许雁山把粥端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你也知道我这人脸皮厚,你要是不吃,我就赖在这里不走。”
苏乔峥微微擡眸,眼神冷冷扫过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随后低头垂目,看向他手中那碗尚冒着热气的粥。
粥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来,苏乔峥的嘴角浮出一抹嘲讽。
“许雁山,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的嗓音沙哑干涩,话里夹杂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懑,痛苦的质问对方,“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死,心里特别可惜?欺负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有意思?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苟延残喘地活着,然后继续任由你欺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赢了。”苏乔峥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苦涩的笑,神情疲倦不堪还带厌倦,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苏乔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许雁山闻言眉头紧蹙,眼神中闪过一丝覆杂难辨的情绪,“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又何必对我那么好?错的是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是啊,我当初就是瞎了眼!”苏乔峥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拔高,几近嘶吼,“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为什么要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一塌糊涂,我哪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我就是犯贱,这都是我欠你们许家的!你就该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让我把这条贱命还给你们许家。”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管,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从针孔处涌出,一滴、两滴……
殷红的血珠接连坠落在洁白的病床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苏乔峥使尽全力掀开被子,不顾手上还在流淌的鲜血,挣紮着就要下床。
许雁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按住苏乔峥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在床上坐下去。
“苏乔峥,你疯了吗?”男人害怕了,连带着说话声也因为极度紧张发颤厉害。
“你放开我!”苏乔峥挣紮剧烈,他很抵触许雁山触碰自己,“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回家……”
说到“回家”二字时,他瞳孔渐渐多了几分茫然、自嘲和绝望。窒息地沈默了几秒后,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
“可笑,像我这种人,居然还幻想着回家?我哪里还有家?”
许雁山堪堪一楞,迅速伸手按了旁边床头的呼叫铃。紧紧按住苏乔峥,防止再次挣紮碰到伤口,“我让护士重新给你处理伤口,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许雁山,我讨厌你,你看不出来吗?”
许雁山身体明显僵硬了下,没有太大反应。
说这几句话也耗尽了苏乔峥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他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又疲惫地倒在床上,双眼失神,嘴唇毫无血色,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
护士听到动静迅速过来重新帮他包紮好伤口,将点滴挂上。床上的苏乔峥累得双眼紧闭,干裂的嘴唇紧紧闭着,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许雁山不出声,也不肯走,就寸步不离地静静守在旁边。
苏乔峥厌恶他的声音,哪怕是感受到男人存在的那一丝呼吸声,都会觉得烦躁。
许雁山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言不发地凝着他,直到床上的人在疲惫与药物的作用下沈沈睡去,只剩下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心疼、愧疚与无奈,却也只能这么静静地守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吵到休息的人。
公司那边还有段珏撑着,他这里不用急着回去。
苏乔峥闹了这一出,很快又累得睡着过去。窗外灯火渐次亮起,天空越来越暗。
楚池砚晚上八点刚结束常规体能训练,微微喘息着,用白毛巾擦拭着下颌。扭头望向窗外沈静的暮色,似是随口一问:“段珏还没回来?”
赵叔闻言,恭敬回他:“还没有,不过这个点,段先生应该也快到了。”
楚池砚擦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淡然轻“嗯”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叔上前一步,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温声道:“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段先生?”
“不必了,”楚池砚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别催他,安全要紧。”
“好。”
他边走边道:“要立秋了,再过一周就是段珏母亲的祭日了。”
“少爷没记错,再过半月也是夫人的祭日了。”
楚池砚听到纪如星的祭日,提起的脚滞空一拍,不动声色地落下去,“你先准备吧,段珏那边……”
他话音未落,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便插进来,打破室内的宁静:“哥,我又来啦!”
楚肆大大咧咧地晃进来。
楚池砚连眼皮都懒得擡,声音里带着一股习以为常的嫌弃:“不要每次一受伤就往我这里跑。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你弟我天生多灾多难,命里带煞,”楚肆浑不在意地嬉笑着,顺手将那件染血的外套丢在身旁光洁的桌面上。衣服上都是别人的血,他担心穿回去让纪裴南瞧见,所以车里备了换洗的衣服。只是来这里急,还没来得及换下。
楚肆身体一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脚跟毫不客气地搭上茶几边缘,“你就发发善心,别跟我计较了嘛。”
楚池砚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把人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了一遍,最终定格在那双不安分的腿上,“脚,放下来。”
楚肆悻悻然把脚收回去,改为跷二郎腿,“哥还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种事不需要幽默感,只会显得你没素质,”楚池砚落座,随手拿起之前丢沙发上的书,不再看他,“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谈及正事,楚肆也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语气仍带着惯有的散漫,“我已经答应了和许劲褚合作。不过这其中的风险,哥你是知道的。现在双方联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将来许家出事,咱们也跑不掉。”
“许家能出什么事?”楚池砚翻了一页纸,语气淡漠,“与其担心许家,你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为什么?”楚肆不解他这话的深意。
“因为你脑子稀碎零散,做事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往前冲,也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楚池砚的评价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楚肆摊手:“我能怎么办?许劲褚用纪叔叔威胁我。他可是你小舅,我这样做,不也是为了纪叔叔的安全着想?”
他来找楚池砚,就是让他哥给自己事后擦屁股。每次来都是因为这种烂事,楚池砚也见怪不怪了。
“别废话,”他出声打断楚肆后面的话,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话锋一转,说:“邱扈烨那边,你暂时先收手,不要露出破绽让人怀疑。”
楚肆放下翘起的腿,微微坐直身体,“什么意思?哥你是怕我做不好,拖你后腿?”
“这件事不用你去,自然也会有人替我们去做。”楚池砚也不跟他过多废话。
“行吧,”正好手头的事少一件,他还能多缠缠纪裴南。楚肆重新靠回沙发,恢覆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既然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把咱们的人全撤回来。”
“嗯。”
楚肆口渴,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茶壶。
楚池砚手快先他一步将茶壶拿走,“这不是给你喝的。”
“啊?你泡的茶不让人喝?哥,你这可就过分了,我可是你弟啊。”一杯茶而已,他哥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这是段珏泡的。”楚池砚护犊子地将茶壶挪到自己面前。
楚肆骂了句“操”,嘴半张着,原本还想说句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阿砚,我回来了。”
几乎瞬间,楚池砚周身那层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如同春雪消融般褪去,放下手里的书。擡头看向门口身形颀长、面带倦色却依旧温文的段珏,眼神柔和,连语气都带上了一种近乎小白兔的关切:“怎么回来这么晚?”
一旁楚肆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是学过变脸吗?变得这么快。
段珏几步走到楚池砚身边,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温声道:“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加急处理,让你久等了。”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完全无视了某人。
楚肆见状也十分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沾上什么灰尘的衣角,礼貌地扬声招呼了声“段哥。”
段珏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楚小公子也在啊。”
“……”什么叫他也在?
也就是说,这人一进门压根就没看见自己。
妈的,听了真叫人痛心。
“既然段哥回来了,那我这个‘垃圾’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楚肆笑嘻嘻地冲他哥的方向摆摆手,“我先走一步!”
“滚吧,”楚池砚看都懒得看他,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少来我这里溜达。”
楚肆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路过段珏时,脚步略微一顿,扭头冲他小白兔似的笑笑。随即悠哉悠哉地迈着大步朝外走,刚到玄关还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赵叔。
楚肆跟他打了声招呼,直接驱车离开。
段珏还没从楚肆突然出现这茬里回过神。许劲褚……这个名字和许雁山同姓,让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面上未显。
楚池砚擡头,猝不及防就是一句:“猫送回来了。”
“嗯?”他进房间一直没注意,听到楚池砚这话,循着猫常睡觉的地方看过去,不禁笑出声来。
小兔崽子,当爹的辛苦一天回来,做儿子的睡得死沈。
父子俩这才半个月不见,兔崽子又胖了一圈。
上次纪裴南带它离开时,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金项链,这次回来金项链不在,脖子上变成了块玉坠。楚池砚说项链被收进了收纳盒里,连带着这块专门定制蝴蝶玉坠,纪裴南还给它挑了好几款另外的样式。
这猫没白养,段珏心里暗自想着,以后他说不定还能靠这猫养活自己。
“他死不了吧?”楚池砚问他苏乔峥的事。
段珏点点头:“医生说他身体已经无碍,只需再静养几天就好。”
楚池砚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是说:“那就先吃饭。”
段珏落后他半步走进厨房,目光瞬间被桌上的食物吸引,眼里只剩惊艳,“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上的菜摆盘很用心,食材看上去有些陌生,估计是某种高档食材,光用眼睛看就是一场极其享受的视觉盛宴。段珏中午处理工作的事,都没能吃个饱饭,此刻瞧着桌上诱人的色泽,成功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让段珏的胃开始蠢蠢欲动。
楚池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淡然地说道:“那是猫吃的,我不会做猫饭,就给它预定了一份营养餐。”顿了顿,他又示意另一处,“你的在这里。”
段珏的视线顺势移了过去,落在那盘属于自己的食物上。
他仔细端详着盘子里依稀还能看出原材料的饭菜,能明显感觉到做饭之人手法生疏。味道暂且不提,整体卖相还算过得去,总的来说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段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开口说:“经常做饭也是很辛苦的,我偶尔吃一顿预定餐也没关系。”
楚池砚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那我这份就丢了喂狗。”说着作势就要去端桌上的盘子,给脸不要脸的。
段珏吓得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死死护住自己身后的食物,一脸紧张地说道:“那怎么行,我要吃。这可是你亲手为我做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楚池砚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执拗,“书上说,男人会做饭,生活更浪漫。”
“有吗?”段珏下意识地反问一句,话一出口,就察觉到楚池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沈,眼神微紧,一股无名之火似乎在他眼中燃烧。
“怎么不噎死你呢。”楚池砚嗔怒。
段珏顿时一楞,心中暗叫不好。
自己这笨嘴,他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楚池砚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段珏的荣幸了。
他赶紧尝了一口,接连咀嚼几下,没说话。
楚池砚表情紧了紧,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啦,是不是味道很奇怪?要是不好吃就别吃了,我让赵叔重新做一份。”
“不是,”段珏扒了口饭,由衷称赞:“比想象中还要好吃诶。”
“是嘛。”楚池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段珏夹了一块茄子放他嘴边,“来,你尝尝看。”
楚池砚尝了尝:“有点咸。”
这道茄子豇豆,书里说茄子要用盐腌制,然后用手挤出多余水分才不吸油。
段珏说,“我盐吃得重了点,不过什么东西都不能过量食用,我以后尽量吃淡点。”
楚池砚反手往他碗里放了块土豆。
“尝尝这个。”
段珏吃了一口土豆,反覆在嘴里多嚼了几口,才往下咽。
第一次做饭就能做得这么好,这一点让段珏很意外。
楚池砚神色稍霁,瞧着回来这么晚的人,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话说回来,许雁山破事是真多,烂人最爱给自己招揽一堆烂事。”
段珏顺着他的话道:“骂得好!确实,耽误我陪我家大宝贝,他该骂。”他想起楚肆提到的合作,语气里多了分认真,“阿砚,许家那边……你多留点心。”
楚池砚看着他,忽然叹口气。
“干嘛唉声叹气的?”段珏凑近了些,“年纪轻轻别愁老了。是不是做饭累了?”
“没,”楚池砚垂下眼,“一年365天,总有那么几天觉得没意思。”
他最近几天都这个样。
早上起床一想到接下来整天的行程安排就忧郁,和段珏分开也忧郁,晚上看见段珏,总觉得这一天下来,对方的行表现得不够爱自己,顿时更忧郁了。
韩文城还开玩笑,说他得了忧郁病,管他叫忧郁王子。
段珏往他碗里放了些茄子:“你也多吃点,今天辛苦咱们楚大厨了。”
楚池砚放下筷子:“我说你那破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再等下去我可真生气了。”早出晚归,每次出去就是一整天,不停的等待,楚池砚还是高看了自己。没有段珏的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感到痛苦。
“说好的吃饭不聊工作。”段珏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楚池砚硬生生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堆成一座小山
“你喂猪吗?夹这么多。”
段珏笑眯眯地说:“我这是怕太好吃,自己一个没忍住全炫肚子里,等会饿着你嘛。”
“你中午没吃饭?”
“只吃了七分饱,忙了一个下午,早就饿了。”段珏疯狂往嘴里炫饭,明明饭菜味道一般般,楞是让他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