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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对方正在输入……

    纪裴南又气又恼,可一对上那双无辜清澈的眼,心软的老毛病还是犯了。若不是当初自己步步退让,怎么会把这泼猴惯成现在这样。在这件事上,他也有难辞其咎的责任。

    纪裴南把楚肆受伤的消息告诉了楚池砚,楚池砚听说他发癫把自己给捅进了医院,张口就骂了句疯狗,眼里没有同情和怜悯,全是对方活该的表情。

    楚肆受伤的事没有外传,等他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就出了院。纪家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后续情况医护人员也会亲自给纪裴南报告,自己的人用起来,也让他心安。

    昼夜温差逐渐拉大,夜里起风,淩晨两点快将近三点,空气里多了些许冷意。

    楚池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几乎是凭着本能,习惯性地向身旁翻身,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想要揽住什么,却意外扑了空。

    掌下冰凉的床单让他楞了一瞬。楚池砚在黑暗中垂下头,缓缓地、带着些微迷茫地从床上坐起身。

    卧室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唯有客厅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响。

    他伸手在床边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墙壁,找到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昏黄温暖的床头灯亮起,驱散了周边的小片黑暗。

    楚池砚趿拉上拖鞋,放轻脚步,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厨房的门虚掩着,一道明亮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

    “这么晚了,你在厨房捣鼓什么?”他皱着眉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吵醒的慵懒沙哑。抱着手臂,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身影。

    段珏正背对着他,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掠过一丝歉意:“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睡着睡着突然觉得肚子空落落的,起来找点东西垫垫。”

    “晚上不是才喝过粥?”

    段珏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话。他摸摸鼻子,才讪讪笑道:“可能……可能是最近消化变好了?饿得特别快。”

    “是不是因为我熬的粥太难喝,”楚池砚的目光瞬间沈了下来,眯起眸子,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你偷偷给倒了?”

    一口大锅压得段珏喘不过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试图解释,“喝粥本来就容易饿?”毕竟自己每天消耗那么大,清粥小菜确实不扛饿。

    楚池砚听了,眯起的眼睛更细了些,“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段珏一时语塞,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他原本以为做饭这种事,楚池砚只是一时兴起,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自己也不想扫了男人的兴致。

    楚池砚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蠢猪,你饿不你会说?你这张嘴要是只用来说些甜言蜜语,不如就当个装饰算了。”

    段珏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轻轻叹口气:“宝贝儿,你这脾气来得也太快了点儿。”

    “又嫌我脾气不好?”楚池砚忍不住反驳,“那你说谁脾气好?我才二十五,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圣人。我只是成年了,又不是成神了。你对我要求这么高,对自己倒是挺大方。”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段珏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带着嗔怪的眼神,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我刚下了碗面条,你也一起吃点。”段珏转身看向锅里冒着热气的面条。

    楚池砚没再吭声,只是抿了抿嘴唇,眼里情绪覆杂。他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气鼓鼓的没动静。

    段珏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他将煮好的鸡蛋面盛到碗里,仔细地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小心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出去,在楚池砚身边坐下。

    段珏用筷子夹起一绺面条,仔细吹了吹,感觉温度适中了,才递到楚池砚嘴边,“来,宝贝,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池砚擡眸瞥了段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和些许别扭,缓缓张开嘴,咬住那筷子面条。

    段珏的目光紧紧跟着他,“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楚池砚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等完全咽下去后,清清嗓子,故作平淡地开口:“还行吧,勉强能入口。这么晚吃东西,小心积食不消化。”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紧绷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本以为像普通人家那样,每天亲手为爱人做饭,就能让对方感受到平凡的幸福。可现在想来,或许这种他一度向往的生活,并不是段珏真正喜欢的。

    想到这里,男人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面在嘴里也没了味道。

    “段珏,”楚池砚忽然开口,语气感伤,“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熬粥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有些气馁,面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悲伤,手指蜷缩起来,抓住沙发的边缘。

    段珏一听,呼吸漏一拍,心里猛地抓紧。

    怎么突然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肯定是自己刚才的反应让他误会了吧。

    段珏赶紧调整面部表情,脸上挤出笑容:“你不用特意为了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池砚打断他,像是下定了某人别人无法攻坚的决心,坚定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学做别的,总喝粥也确实会腻。”

    段珏想表达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这样也好。

    他自己也吃了一口面条,再喂楚池砚,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半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段珏浑身都舒坦了。

    楚池砚很少这么晚进食,感觉肚子有点撑,刚才起床时的那点困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异常清醒。

    “我们回去接着睡吧。”段珏想着这个点还能睡个回笼觉,毕竟吃饱喝醉再睡觉,真的很爽。

    楚池砚却看着他,眼神清明:“你还要睡?”

    “啊?不然呢?”段珏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天还没亮,当然要继续睡觉。”

    “可是我已经不困了。”

    “……”段珏哑然,随即提议,“那回房间,我给你讲故事?就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怎么样?”

    “哄小孩的把戏,”楚池砚撇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那你想听什么?”

    楚池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想听你消失那七年里发生的事。”

    段珏有些意外,笑容在唇角凝滞了一瞬。 过去的事,如果楚池砚不提,他自己真的快要渐渐淡忘了。

    “那些没什么好说的,”他擡起眼,望向楚池砚,眼神覆杂,轻声反问,“我要是……我是说如果,如果再也不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楚池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真的再也不回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会在自己彻底忘记你之前,在我的心枯萎、生命耗尽之前,一直爱你。”

    是段珏,让他灰暗世界里孤独的影子,第一次见到了光。

    他明明也可以选择顺从地活着,承担所有莫须有的罪名,或者永远做一个对父亲唯命是从的“好儿子”。但他不甘心,不愿自己的一生只能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十八岁的楚池砚无所畏惧,凭着一腔孤勇,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爱人的名字。只是,后来的他,被迫接受了世人的偏见,却也近乎抛弃了世界。

    但他从未承认,爱上一个男人是一种病。

    “段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无数次的想,从最高的地方跳下去。我想离开这个困住我的牢笼,再也不想当什么笼中鸟了。”

    “我想要自由,想再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我想,下去陪你。”

    段珏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沈默了片刻,伸手将楚池砚拉近,两人额头相抵。

    “人总是这样,贪心不足,还爱计较得失,跟以前的自己过意不去。说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不是我的,终究不属于我。”他紧紧握住段珏的手,“可是,段珏,明白不代表就认同。喜欢就拉紧我的手,别松开。”

    “好啦好啦,我拉紧一点,省得一不小心就把人弄丢了。”段珏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阿砚,你听好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你就没有想过这种事吗?”他说的是看不见希望时,楚池砚很好奇。

    “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拼命想你,”段珏的语气缓和下来,眷恋道,“光是想你就已经用尽了我的全部力气,哪还有空去想那些。”

    “你这张嘴……”楚池砚掀起眼皮盯着他的脸,审视的眼底隐隐有些发酸,“这种话,你是不是还对别人说过?”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段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万分虔诚,“这种话,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楚池砚静静地望着他的脸,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虚伪。”只是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覆杂情感的嗔怪。

    “跟在我身边不好吗?”男人自顾自地说道:“我有钱,长得不说有多好看,但也算是万里挑一。而且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离了我你上哪儿去找一个对你这么好的人?他许雁山能会对你这么好?这年头又不是闹饥荒,你硬要给自己找苦吃。”

    他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是真,但段珏的态度里有几分是真,又是另一码事。听到“许雁山”这个名字,段珏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没有接话。

    楚池砚见他不语,干脆自己也不说话了,侧着身体在沙发上躺下,面向沙发靠背。

    段珏见他跟自己闹别扭,主动靠近男人,在狭窄的沙发上从背后将他搂进怀里,“回房间,我陪你再睡会儿。”

    照楚池砚以前的性子,肯定会让他滚离自己远点。

    这次却出奇反常,任由段珏贴紧他的后背。

    “过两天我得出趟差,”楚池砚半边脸陷进抱枕里,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这一去一回得好几天。”

    这是段珏回来后,楚池砚第一次出差,值得他本人亲自去的事,说明是真的很重要。只到八成这种程度的,一般也轮不到他亲自上。

    又是好几天不能见,光是想想,就让段珏感到窒息。

    “出门在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段珏在后颈蹭了两下,“好好吃饭,到点睡觉,别让人担心。我这头一有时间我就联系你。”他环在男人腰上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

    楚池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脸色有所缓和,“遇到难事就找我,别人不把你当回事,却不得不敬我三分。”

    “这是自然。”段珏让他翻过来看着自己,这种背对着,只能看见楚池砚后脑勺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楚池砚翻回来,一擡头就对上段珏含情脉脉的眼睛。

    段珏的眼睛生得很漂亮。两人见第一眼时,他就对这双眼睛念念不忘。

    旁人望向他时,也总会先被这双眼睛吸引。左眼细看似山雨欲来时幽暗翻涌的潭,右眼水平如镜,温润的眸色深处像经年沈淀的琥珀,澄澈、通透。所有湍急的情绪行至他眼中,都化作了脉脉流淌的深河,水面无波,水下却蕴着宽厚的力量与温度。

    楚池砚害怕与这双眼睛对视。

    不炽烈,不明耀,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便足以驱散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就像两颗无限靠近的心脏,一个喧嚣,一个静默。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也本应是世界的两极。

    亚欧大陆东部紧邻太平洋,从西伯利亚东部到东南亚的漫长海岸线均与太平洋相接,就像是陆与海的对望。

    两个灵魂迥异的人,带着撕裂与痛楚,共同托举起一个全新的、崇高的世界。楚池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高尚的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这种蠢事,也只有傻子才会做。

    可在段珏这里,他心甘情愿的当个傻子。

    段珏困意涌上来,凑上前亲了亲楚池砚的唇,嘴里咕哝了句“回房间再睡会儿”。楚池砚见他是真困,便跟着老老实实回了房间。

    段珏睡前在男人唇角亲了一口,拉开距离,楚池砚追上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才抱紧怀里的人重新酝酿睡意。

    作为段珏识趣的奖励,男人第二天早起特意给段珏熬了香菇粥。有两道小菜是楚池砚特意让赵叔送过来的。

    段珏喝粥时,很认真地夸了句:“这粥比昨天的好喝诶。”

    楚池砚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用过早餐,他让司机先将段珏送去零鹫,自己再绕路回裕兴。

    上午的会议间隙, 段珏手里有闲,也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只是一个微笑喝茶的黄色表情包。

    楚池砚讨厌这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似笑似哭,又似嘲讽,看得人窝火。偏偏发这表情包的人是段珏,他再多瞧两眼,竟也觉得这表情包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和优雅,总之就是别致。

    他坐在办公室里,有人敲门,楚池砚让人进来。

    吴明远将文件放他面前,“市电视台记者那边来电,说信开那片的红绿灯已经装了五个月,但到目前为止还未正式启用。明天交管和住建也会亲临到场,记者希望我们这里能派一个人知情的人去现场参加明天的见面会。”

    楚池砚翻开文件简单看了眼,随手签上自己名字,“让新来的那个去。”

    吴明远:“可他毕竟刚来,对这边的工作还不太熟,要不派个经验老道的人去?”

    “那我去?”他擡头看向吴明远,“还是说,你觉得人事那边都是废物,从几十万份简历里就给我筛了个垃圾。”

    “我这就去安排。”吴明远不敢多说,拿起桌上签过字的文件就走。

    楚池砚丢下手里的笔,手机屏幕还没暗。

    他拿起手机给段珏发了条消息。

    【楚楚可怜:现在很忙?】

    【段老狗:宝贝儿,开会呢。】

    段珏还能秒回,那就是不忙。

    不忙还发个让人看不懂的表情包敷衍自己,越想越让人窝火。

    实际正在开会的段珏在出小差,为了能回楚池砚的消息,手机就放手边。

    楚池砚这边看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老半天,才来五个字。

    【段老狗:有点想你了。】

    附加一个黄色Emoji的拥抱,双手抱在胸前,整个就是自我陶醉。

    楚池砚瞧着这老土的表情包,反手给对方发去一个,先翻桌,再拥抱,很有反差萌的颜文字,不爽地敲着键盘。

    【楚楚可怜:只有一点想我?】

    【段老狗:要是马上能见就更好了,只是我这里一时半会分不开身。】

    段珏这条消息发过去,聊天页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听着财务部的汇报,注意力集中在那串“对方正在输入”。直到五分钟过去后,楚池砚的消息还是没发过来。

    耳边声音停下来,汇报结束,许雁山扭头看向盯着手机痴笑的段珏。

    他翻了个白眼,叫了一声,“段秘书。”

    段珏没反应。许雁山瞅他那表情就知道某人在偷着乐,至于什么原因,他甚至都懒得动脑子去想。桌下的脚用力踹段珏小腿上,不耐地喊了声,“段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