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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混账东西

    “纪叔叔,”楚肆委屈得想哭,“你又背着我见薛知瑶。”

    “知瑶这两日闲着无事,正好我也无聊,她只是过来陪陪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偶尔纪裴南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凭借薛纪两家的关系,薛知瑶来他这里并不是一件稀奇事。

    “纪叔叔无聊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跟她那鸡婆有什么好聊的。”

    “阿肆!”纪裴南微微蹙动眉梢,眼底露出些许愠色,“不准这样说人家。”

    楚肆也是个犟驴:“我又没说错,她要是嫌难听,以后就少来。”

    “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讲理的。”纪裴南说不过他。小时候姑且还能仗着长辈的身份训他两句,现在若是凶某人两句,最后苦的也是自己。

    卧室的门响了两声,纪裴南朝外面说了声“进来。”

    管家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盅温热的乌鸡汤。

    陈伯放下托盘,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楚肆蹲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仰望他。

    纪裴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觉得好笑。每次都这样,就笃定了自己会心软。

    他端起碗汤,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舀起一勺,递到楚肆嘴边,“不是饿了吗?张嘴。”

    楚肆楞了一下,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粥,转而看向纪裴南温柔眼神,下意识地张开嘴。

    这时候哪怕纪裴南往汤里加一斤断肠草熬成粥,他也吃得心甘情愿。

    温热的汤滑入喉咙,一直暖到心里。他乖乖起身坐在床边,由着纪裴南一勺一勺地喂,偶尔偷瞄对方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只被人顺毛安抚好的大型犬,哪里还有半点来时路上那副要吃人的样子。

    纪裴南一边喂他,一边淡淡开口,“气可撒完了?”

    楚肆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的动作有瞬间迟滞,含糊地“嗯”了一声。头顶灯光在他微颤的睫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影子。

    纪裴南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又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唇边。

    楚肆顺从地低头。

    纪裴南没忍住嘀咕句,“每次都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捉奸的。”

    “我哥说……”楚肆脱口而出,又猛地收声。

    “嗯?”纪裴南挑眉。

    楚肆迅速换上惯有的明媚笑容,凑近了些:“没什么。这汤是纪叔叔特意为我熬的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楚肆心尖发颤。

    纪裴南凝视着他微微失神的侧脸,一时恍惚,手中的碗竟险些滑落。

    “小心点……”楚肆眼疾手快地接住碗,转身放在床头柜上。擡头时,撞进纪裴南覆杂难辨的目光中。

    这声熟悉的“小心点”让纪裴南有片刻失神。

    他重新、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这眉眼竟与梦中那个模糊的轮廓诡异地重合。

    不可能。

    他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却抑制不住那份悄然滋生的怀疑。

    “阿肆,”纪裴南的目光直直锁住他,在说后面的话之前,他一直很犹豫,“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我知道问出来可能会让你不开心,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沈,“我真的很在意。”

    楚肆从他凝重的语气和神情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纪叔叔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阿肆怎么舍得欺骗你。”

    纪裴南犹豫片刻,视线落进他深邃的眼底:“你生日那天晚上,我记得自己明明没喝多少,可后来的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你是不是在我喝的酒里……”

    “纪叔叔怀疑我在你酒里下了药?”楚肆接过他未尽的话,语气平静地说出来。

    纪裴南无凭无据,不敢乱说,又怕他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我那天的确醉得不省人事……”

    “纪叔叔,”楚肆的手轻轻覆上男人的手背,“你太敏感了。兴许是那天的酒浓度高,你平时又滴酒不沾。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别再胡思乱想了。”

    纪裴南从他掌间抽回手,指节隐隐有些发白:“阿肆,我以前也是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我……”这样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现在好像……又想起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纪裴南的声音艰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天晚上……我好像和一个人……做了那种事……”

    楚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从容淡定地说道:“说不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纪叔叔别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我最近总是梦到那一幕,只是那张脸……始终看不清楚。阿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那天晚上的事都是真的,如果那个人不是你,那我……”纪裴南的神情痛苦不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他一直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如果那晚的人不是楚肆,必定就是当晚参加楚肆生日宴的朋友中的一员。

    楚肆见他脸色不太好看,用掌心轻轻覆上男人的手背,“纪叔叔,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我那天一直留在你身边,没人能近你身。”

    纪裴南听到这话后,反而出奇冷静地仰眸望他:“阿肆,在此之前,我从没怀疑过你。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的人不是你,那会是谁?来参加生日宴的,都是你的朋友……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纪叔叔……”楚肆听到这话,垂着眼沈默了许久,轻轻打断他,“如果真的是我呢?”

    纪裴南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听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纪叔叔,抱歉!”楚肆的头越垂越低,“我不想让你再继续因为这件事胡思乱想下去了。”

    “真的是你!”纪裴南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神陌生地望着面前擡不起头的人,“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这件事。我一直以为……那天晚上的是别人,一直没敢告诉你!”

    楚肆意识到情况失控,“啪”的一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沈闷的声响。他擡头,红着眼圈望着面前的纪裴南:“纪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从他决定隐瞒的那一天起,就早已预见会有这一刻的到来。

    纪裴南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跪在床边的人,胸口一阵阵的揪着痛:“我确实怀疑过你,可我没想到,你胆子竟然这么大。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很了解我。你在赌,赌我会顾及颜面,不会明目张胆地去调查这件事,对不对?”

    “我当时犯浑,我就是个混账。”楚肆膝盖交替着向前挪动,心急地抓住纪裴南搭在腿上的手,“可是我怎么会舍得让别人碰你?那药……是我托朋友在道上买的。我以前从没用过,他们说,喝下去之后会让人忘记之后发生的事……”

    他更用力地握紧了纪裴南冰冷的手。

    “你……简直让人害怕……”纪裴南的声音里浸满了濒临崩溃的痛楚与不可置信。

    “我也不想瞒着你,可是我没办法。”楚肆嗓音哽咽,视线牢牢锁在纪裴南脸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你不喜欢我,嫌我是个麻烦,一心只想和那些女人结婚……每次看见你对别人笑,我都怕得要死。纪叔叔,我也是被你逼的,别怪我,好不好?”

    纪裴南狠狠甩开他的手,字字如钉:“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是混账,我禽兽不如……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你给我闭嘴!”

    楚肆被这一声低吼慑住,顿时屏住了呼吸。

    “你以为自己瞒着我,我就不会生气?还是你觉得,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纪裴南顿时擡高声音,冲外面喊了一声,“陈伯!”

    “纪叔叔……”楚肆扑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腰,脸颊紧贴着男人的身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要是还不解气,拿刀捅我两下也行。纪叔叔,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伯!”纪裴南态度坚决。

    “公子。”管家应声推门。

    “叫楚婺源来,把人给我带回去。”

    陈伯扫过跪在地上的人,无奈应了声“是。”

    “纪叔叔,别……”楚肆见他无动于衷,知道男人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赶自己走。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冲到茶几边,一把抓起果盘里的小刀抵住自己脖颈,“我不回去!我哪儿也不去!”

    “……公子。”陈伯迟疑地看向纪裴南。

    男人面色冷清,也不看威胁自己的人:“他想死,就让他死。死了之后,再让楚家来领人。”

    “这……”陈伯面露难色,终是低头,“好。”

    “……纪叔叔。”楚肆怔了一瞬,眼中掠过一道近乎碎裂的痛楚。

    纪裴南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见他这是铁了心的,楚肆眼底蓦地浮起一丝决绝。他举起刀,下一秒毫不犹豫刺向自己胸口。

    纪裴南原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直到锋利的刀刃没入男生的胸膛,鲜血迅速在他白色衬衫上洇开一朵凄艳的花,止不住地往外溢。

    “你……疯了?!”他的声音瞬间破碎,方才的冷静荡然无存。

    陈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住。

    “纪叔叔,别赶我走……”楚肆疼得唇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拖着脚步,缓缓跪倒在纪裴南面前,“你要是不要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这个混账!”纪裴南吓得从床上滚下床,扶住他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不敢去碰那截没入男人胸口的刀柄,“混账东西!你何必用自己的命来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楚肆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身体逐渐软下去,腿站不住,声音也越来越轻,“纪叔叔若是真不要我……我宁愿去死……”

    这节骨眼上,纪裴南也真不能拿他如何。男人还是没忍住低低斥了一声“混球”,急令陈伯去叫救护车。

    鲜血仍在不断往外渗出,纪裴南吓得大气不敢出。修长的手指悬在刀柄旁,始终不敢触碰。他瞧着楚肆额上沁出的细密冷汗,还有某人安抚自己露出的虚弱的笑,恨不得擡手给这胡来的混账一巴掌。

    楚肆很快就被送往医院。

    等待的过程尤为漫长,纪裴南静静坐在手术室外。陈伯见他不停往亮灯的手术室看,知道男人这是担心里面的人出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才熄灭。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后,面色凝重地跟等在外面的人说:“病人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好在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纪裴南闭了闭眼,长舒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来,随后涌上的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后怕。

    楚肆被转到了VIP病房静养。

    纪裴南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俯视着脸色苍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年轻人。

    楚肆其实在手术室就已经醒了。

    纪裴南现在看见这张脸,心情相当覆杂沈重,“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妥协?”

    楚肆艰难的擡手,想碰他的衣角,却被纪裴南避开。男生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时漫过痛楚,固执地开口:“纪叔叔……我只是……不能没有你。”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纪裴南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火。这次只是运气好,要是刀再插深一点伤到心脏,后果他不敢想象。

    楚肆睫毛颤动,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我知道错了,可除了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什么都留不住……”

    纪裴南凝视他苍白的脸,此刻却被泪水打湿一片,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偏执而危险。可偏偏,看着那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下不为例。”良久,纪裴南终于开口,嗓音里浸满疲惫,“楚肆,这是最后一次。”

    楚肆的眼睛倏然亮起:“纪叔叔……”

    “但是,”纪裴南打断他,语气肃然,“从今天起,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从今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不会了!”楚肆急切地截住他的话,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纪裴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小疯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真的不要你。”

    楚肆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眷恋地轻蹭了蹭:“纪叔叔,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

    纪裴南的手轻轻抚过他缠着绷带的胸口,在这下面,跳动着一颗偏执而炽热的心。他看着纱布上隐隐渗出的血迹,胸口骤然一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小混账……”

    “纪叔叔,我好痛。”楚肆望向他,声音轻软,近乎恳求地说道:“你亲我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