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真相
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有人知道了他和许雁山的事?
什么人会给他寄这种东西?
知道他和许雁山特殊关系的人,并不多,屈指可数。
苏乔峥想得有些入神,手抖了一下,纸条一不小心松开,飘落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U盘,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将U盘插在电脑上。U盘扫描结束,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盯着那个图标,按捺着内心的不安移动鼠标双击。
播放器窗口弹开。
画面先是剧烈的晃动,模糊,然后才逐渐稳定,对焦。
看清画面内容的刹那,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不小心踢到旁边的茶几角,重重摔倒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呃……”
苏乔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抽气,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又剧烈地收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客厅传来密码开门、以及许雁山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苏乔峥?”许雁山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动静,男人迅速冲进来,外套还搭在臂弯。
他第一眼就看到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的苏乔峥,目光扫过还在晃动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东西谁给你的!”许雁山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拔U盘,关掉该死的视频。
“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电脑的前一秒,一直死寂的苏乔峥,骤然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是去关电脑,而是狠狠一把拽住了许雁山的衣领。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癫狂地瞪着许雁山,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哭腔和哀求:“你告诉我……许雁山你告诉我!这些不是真的对不对?!是假的!全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是合成的!你说话啊!告诉我这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他拼命摇晃着许雁山,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衬衫布料里。声音撕裂了房间里的空气,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绝望和崩溃。
许雁山被他晃得站立不稳,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却出奇地冰冷、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清晰:“是真的。”
这三个字狠狠钉进苏乔峥的耳膜,钉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里。
“你胡说!你个骗子!你跟他们都是一夥的!你们都是一夥的!都是骗子!!”苏乔峥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猛地松开手,转而疯狂捶打着许雁山的胸膛,“滚!你给我滚!听见没有!滚出去!滚啊!!!你个骗子!”
“苏乔峥!”许雁山用力抓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给我看清楚!这就是许闫!这就是那个收养你、你口口声声喊了这么多年干爹的男人的真面目,他在你房间安了监控,他从来就没安过好心,也没长菩萨心肠,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一直在自我感动!!”
苏乔峥的挣紮停了,他擡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然后,他咧开嘴,发出一串怪异的声音,先是低低的“呵呵”,继而变成了失控的、尖利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哈哈哈……”
笑声癫狂、凄厉,在狭窄的房间里横冲直撞,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许雁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钝刀反覆切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钳制他的手,转而试图将他搂进怀里,声音放柔,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那些监控视频我已经派人全部找到,彻底销毁了。还有当年经手的那几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乔峥,你信我,这件事……这件事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呵呵……哈哈哈……”苏乔峥猛地用力推开他,许雁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种癫狂的笑,眼神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恶心,“处理?销毁?许雁山……你们许家的人……从骨子里就让我觉得恶心!肮脏!滚!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滚出去!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苏乔峥!”许雁山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和受伤,“他是他,我是我!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公平?!”苏乔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形摇晃,又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呵……公平?许雁山,你不觉得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滑稽得可笑吗?你们许家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和他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装什么清白无辜?!”
他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将许雁山焚烧殆尽。
许雁山下颌绷紧,额头青筋跳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拒绝一切靠近的苏乔峥,一股混合着暴怒、无力、以及深重占有欲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男人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声音低沈,一字一句,“苏乔峥,发疯也要有个度,你别逼我把你关起来。”
苏乔峥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看着许雁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暗色,巨大的恐惧和更强烈的憎恶瞬间淹没了他。他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上去,不是拥抱,而是疯狂地将许雁山往外推搡。
“滚!滚啊!!!”
许雁山被他一路推搡到房门外,一记重重的、决绝的关门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雁山刚准备进屋,门板几乎拍在他鼻尖上。
门内,苏乔峥背靠着剧烈震颤的门板,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缓缓滑坐在地。他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
门外,许雁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投下一片浓重的、僵硬的阴影。许雁山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晦暗不明。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擡起手,一点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落在门上。
苏乔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沿着冰冷的门板滑落下去,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他齿缝间挤出来,混杂着破碎的咒骂,在空旷的走道里回荡:“许闫……你这个畜生……畜生……从小到大……我那么信你。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了?一次次给我希望,又一次次的让我绝望。恶心!恶心!!”
隔着门板,许雁山还能清晰听见里面每一声泣血的控诉和崩溃。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关节泛白。
最终,他沈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一丝恳求:“苏乔峥,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让你滚!!!”门内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扫落的刺耳声响,应该是鞋架被人踹倒了,“谈什么?我和你许雁山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许家人,骨子里流的都是肮脏的血!许闫是,你许雁山也是!一丘之貉!全是混蛋!畜生!!”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扭曲,又陡然转为神经质的低笑,听得人头皮发麻:“假装对我好……多可笑啊……你说的对……我就像你们许家养一条狗,给点甜头,然后心甘情愿的被人踩在脚下随意玩弄……该死的,你们全都该死……”
门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死寂后,门锁“哢哒”一声轻响。
门被猛地拉开。
苏乔峥站在门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燃烧过后的灰烬般的冰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到指甲嵌进肉里的拳头,泄露了他濒临极限的情绪。
苏乔峥眼神可怖看着许雁山,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得诡异,“我、要、去、杀、了、他。”
许雁山瞳孔骤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疯了?!为那种人渣赔上你自己?这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干净。”
苏乔峥低下头,目光缓慢地、像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一样,落在许雁山紧握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擡起眼,眼神里淬着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交给你?呵……许雁山,你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吧?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这老畜生了。现在这样,岂不是正合你意?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的视线在许雁山身上缓慢刮过,嘲弄、洞察,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请滚吧。我这破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带上你们许家的垃圾,给我一起滚远点!”
“苏乔峥!”许雁山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心头火起,更被他的全然排斥紮得胸口生疼,“我不是许闫,我不会像他那样对你!”
“你不是他?”苏乔峥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面无表情,甚至轻轻歪了歪头,眼神空洞,“许雁山,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恶心吗?这几个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你就这么饥渴?这么变态?这么喜欢玩这种强迫对方爱上你的征服游戏?看着我被你逼得无处可逃,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话告诉你,你和许闫,你们两个,都让我恶心到想吐。看见你,我就想起他,想起那些……让我恨不得把自己皮肤都剥下来的画面。”
许雁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要抓住他,想要抹去他脸上那令人心碎的绝望。
“你别过来!”苏乔峥如同受惊的困兽,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他擡起手,指着许雁山,指尖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憎恶,“离我远点!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被你碰过的地方都让我觉得脏!”
“我恶心?”许雁山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彻底激怒,连日来的压抑、担忧、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屡屡碰壁的情感,混合着此刻的刺痛,瞬间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更锋利的话去刺伤对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心口的疼,“那段珏就不恶心?他摇着屁股去求人的时候更恶心。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他?”
苏乔峥的瞳孔因震惊和暴怒而放大,他死死瞪着眼前口出恶言的男人,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铮然断裂。
许雁山看到他眼中骤然腾起的火焰,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说了混账话,刚要上前试图缓和。
“啪!!!”
一记响亮的、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许雁山的左脸上。
许雁山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苏乔峥打完这一巴掌,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掌心传来一片灼热的麻木。他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我、说、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不要碰我。现在,立刻,带着你们许家的垃圾给我滚!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也许在杀许闫之前,我会先让你血溅当场。”
许雁山缓缓擡手,用指腹碰了碰自己刺痛的脸颊。清晰的痛感,连同苏乔峥眼中刻骨的厌恶,都烫在了他心口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许雁山放下手,深深看了苏乔峥一眼。
“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点点头,声音恢覆了平日里的淡漠,甚至更冷几分,“好。”
男人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砰。”门被人用力甩上,隔绝里外两个世界。
苏乔峥站在原地,直到门锁闭合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空中,他脸上那层冰冷刺骨的面具才骤然碎裂。脱力般向后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抱着膝盖,将脸再次埋进去。这一次,没有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肩膀无声的、剧烈的耸动。
许家的人,一个个披着温情的外衣,内里却是会噬人的黑洞。他们只懂索取,不懂付出;只论利益,不论感情。苏乔峥在许家待了这么多年,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