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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夜半风起

    许雁山坐上车给段珏打了通电话,对面电话一直在响,就是没人接。直到手机响得许雁山不耐烦,他才主动挂断电话,随手丢在一边。

    司机问他这么晚要去哪?

    “再等等,”许雁山只说,他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你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给我守在这附近,确保他不能有事。”

    “明白。”

    许雁山扭头糟心地看了眼完全黑屏的手机。

    今晚风大,车里的人心情糟糕透顶,半降下车窗,抽了支烟。

    许劲褚淩晨收到一条简洁的加密信息。

    他点开,目光扫过那两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老会长淩晨时分突发急症,送医途中,抢救无效,已确认离世。”

    他放下手机,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玻璃窗上映出他平静无波、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侧脸。

    老东西,终于死了。

    红姐那边刚收到消息,就被许劲褚叫去书房,书房内就三个人,雕花窗棂精致典雅,熏香袅袅。

    许劲褚坐椅子上,右手修长五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微微垂眸,金丝眼镜片后的眸光冷若寒潭,“许闫这件事,你们俩怎么看?”

    黎志明靠着墙,没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

    瓦哈尔:“逝者为大,人竟然已经死了,还是尽快入土为好。免得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我同意红姐的说法。”黎志明附和。

    许劲褚点点头:“许闫的事,我交给志明去办,至于楚婺源那边……”

    红姐后背靠着皮沙发,吐了口烟:“老会长以前同楚婺源私下做过不少交易。可如今帮里易主,楚婺源关闭了当时为我们许家特例开放的运输航线,让我们途径公海的货物运输困难,还害我们许多货都只能滞留港口。”

    “咱们这次拒绝了他楚家抛出的橄榄枝,定然是得罪了那老匹夫,”黎志明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提的条件根本就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咱们途径海疆格港的吞吐量可占东南亚走私总量的37%,他现在说关就关。依他的意思,除非我们自愿每吨货物再加收15%的过路费。除此之外,每年还得另外支付5000万美元才能拥有海疆格港的使用权,这老东西也太贪了。”

    许劲褚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表情放松,眼底却丝毫没有温度。

    女人沈思片刻,缓缓道:“现在楚池砚和二公子已经达成合作,我们或许也可以与楚家合作。楚家海运的航线,的确能为我们运输提供诸多便利,若是在这关口撕破脸,得不偿失。我还听说海事局那边下个月就要开始严查超载了,这对我们来说可不妙啊。”

    许劲褚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如同狡黠的狐狸,骨节分明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合作的事是必然的。如今许闫一死,这盘棋也该彻底换执棋手了。不过这合作的对象,不能是楚池砚。”

    “为什么?”黎志明不解。

    红姐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有了二少这条线,想搭上楚池砚不是更容易?”

    “跟他合作,太危险了,”许劲褚执起桌上茶盏,杯壁温热,茶香四溢,“这个险,不值得我们去冒。”

    红姐微垂下眼,再擡头时,眼神了然。

    “楚池砚的资料你们应该都看过吧。”许劲褚看向两人。

    毕业于C大三一学院经济学专业,病了两年后,还取得了该校的MBA。20岁自主创业,四年内使裕兴集团市值翻倍,还几度登上《财富》亚洲版的个人封面。楚池砚的资料她当初反覆看过好几遍,现已熟烂于心。

    想搞定楚池砚,走寻常路子怕是行不通。

    许雁山想通过楚池砚这条线在京海落地生根,洗脱自己身上过去所背负的罪孽和骂名。

    许劲褚也需要跟楚家合作,但这个人,不能是楚池砚。

    “也许我们可以从楚肆下手。”红姐看了许劲褚两眼。

    许劲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赞同,也有顾虑。

    靠在墙角的黎志明抱着手,看了眼男人平淡简单的反应,轻笑出声,跟她说:“你可别小瞧这楚肆,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毕竟是从楚家出来的。还是法学毕业生,无论脑子还是体能,都异于常人。不过,你说一个法学专业的人,整天轮着刀枪喊着打打杀杀,可见其道德素质一般啊。”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干这一行,如果只会一味的横冲直撞,到头来只会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许劲褚对他倒是好评如潮,“这人不仅有脑子,脸皮还厚,这种无赖,最是不好对付。”

    黎志明说:“那就先把人抓过来,给他一顿暴打,不信他不屈服。”

    许劲褚扶了扶眼镜框。

    红姐也白他两眼,说话还是不过脑,果然就是个猪脑子。

    “不要轻视我们的敌人,”许劲褚直接说:“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紧港口,有些事白天不好说,那就趁着月黑风高,咱们慢慢聊。”

    红姐听闻后同黎志明四目对视,而后缓缓起身,红裙的裙摆如波浪般扫过柔软地毯,“今晚的码头要起风了,我先去安排。”

    “去吧,志明也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许劲褚忽然收紧下颌,视线落在红姐身上,“对了,我让你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女人回他。

    许劲褚的镜片闪过反光,紧盯着她:“我知道你和予安关系不错,可我不想看见你犯这么低级的错。他是我许家的人,回到许家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若让我发现你有意包庇,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

    “我会尽快办妥这件事,还有一件事。苏医生离开后,我们这边还需要再安排一个医生接替他之前的工作。”女人话音落下,半擡起眸看了眼男人。

    许劲褚表情淡淡地挥手,“这事你去安排就行。雁山那边你也稍微上点心。若发现有什么异样,立刻告诉我。”

    “行,要是没事儿,我就先离开了。”她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楚肆晚上刚将纪裴南抱回房间,两人原本还有说有笑,中途他走开接了个电话。

    纪裴南见他挂断电话握着手机,表情不太对劲,两道柔和的眉宇间带着两分慵懒的倦意,裹着丝质面料的睡袍慢慢坐起身。

    楚肆拿起旁边外套穿上。

    纪裴南:“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港口?”

    “有人故意惹事。咱们有兄弟受伤了,我得亲自过去看看。”楚肆有条不紊地扣上皮衣纽扣,动作干净利落。

    纪裴南眉头微微皱起,满眼担忧地看着要离开的人,“港口怎么会突然出事?”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穿戴好,转身见纪裴南正在下床。

    “事情还没弄明白前,你也别太莽撞。”每次出去都弄一身伤回来,还有浑身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害他总是为此胆战心惊,担惊受怕。

    纪裴南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楚肆挑眉,低头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一头浓密的黑色碎发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桀骜不驯:“原来我在纪叔叔眼里就是这种行事鲁莽的一根筋。纪叔叔,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纪裴南垂眼:“你不是很急吗?赶紧去吧。”

    楚肆不走:“纪叔叔怎么不说,让我早点回来。”

    “不回来也没关系,这里又不是你家。”

    “那我回哪?去我哥那里,还是直接回老宅?”

    “这些是你自己该考虑的事,你赶紧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纪裴南擡手给他理了理有点乱的领口,“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手。”

    “纪叔叔是在担心我吗?”他眼巴巴地盯着纪裴南,眼睛湿漉漉的,表面清纯,像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白兔。

    纪裴南知道这人什么德性,要是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就誓不罢休,“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那亲一个,亲一个我就走。”

    楚肆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只是一个吻而已,这对纪裴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主动在男人唇上碰了下。

    楚肆这才笑了两声。

    “我要是回来晚,纪叔叔自己先睡。”他俯下身,在纪裴南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注意安全,不要每次回来都让人担心。”纪裴南轻声叮嘱道,视线往上落他脸上。楚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可这人一旦脱离自己视线,他就忍不住的为对方感到担心,坐卧难安。

    “放心吧,我知道。回来再好好疼你,我走了。”楚肆抓起钥匙,黑色马丁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沈闷而有力的声响。

    纪裴南送他到门口,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右手拢了拢肩上有些松垮的丝绸睡袍。

    码头仓库前,夜色已经深了。

    楚肆这边火急火燎地赶到码头,黑色皮衣下露出半截银色的细腰链,冷冽的月光映照着他淩厉的眉眼。他警觉地看着对面十几个手持铁棍的马仔,自己这边还有两个受伤的兄弟。伤不严重,只要静静躺床上养两天就好。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对面十几个人里,楞是没一个能主事的。那就说明,能主事的人还没出现。

    楚肆上一秒还不以为然,下一秒,瞳孔紧缩,连忙伸手示意身后的兄弟,“不对,先离开!”

    “楚二公子这是准备去哪儿呢?”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款步走出来,“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坐下大家一起聊聊?”

    楚肆双手插兜,双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红姐,你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特别。”

    “其实今天想见你的,另有其人。”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侧身让出一条道。

    许劲褚身着深灰色西装,迈着沈稳步伐,缓缓走出来。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楚小公子,好久不见啊。”

    “许会长,大晚上打伤我兄弟,骗我出来,应该不只是谈谈心吧。”楚肆冷笑一声,警惕地看着来人。

    许劲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小公子无需急躁,我们不妨坐下来,慢慢聊。”

    楚肆眯起狭长的丹凤眼,唇角勾起抹危险的弧度:“我可没心情跟你一个大男人在这深更半夜里聊心。况且我嘴笨,没脑子,就只会出点蛮力,许会长也别跟我文绉绉的,玩拐弯抹角那一套,我听不懂。”

    此话一出,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楚小公子不必急这一会。你放心,只要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定保你的兄弟们毫发无损。”

    许劲褚话音一落,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周围的人齐刷刷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楚肆等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楚肆眼神瞬间冷冽,黑色皮衣下肌肉紧绷,双方人马都是蓄势待发:“许会长这是在强人所难吗?”

    许劲褚擡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不可测,“若是楚二公子肯赏脸最好,若是不能,我估计就只能用些不太干净的手段了。”

    红姐抱着手站在男人身边。

    许家的人有备而来,早已团团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

    “老大,你不能去啊!”身后兄弟焦急喊道。

    楚肆擡手示意安静,码头风大浪急,男人的黑色皮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别说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他看向许劲褚和红姐,蔑视地看着眼前的威胁,“请吧。”

    许劲褚朝他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人坐下来,楚肆扫了眼四周环境,语气不屑道:“有话就直说吧,不用在这里打哑谜,我可没时间跟二位在这里弯弯绕绕。”

    “楚小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今天来见你的目的。”许劲褚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从男人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松动。

    楚肆冷笑,大概也猜到了八九分,“大半夜把人叫出来,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楚小公子,可有自己在意的人?”许劲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楚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你调查我?”

    许劲褚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不过是合作需要而已,楚小公子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

    楚肆冷着脸,压着满腔怒火:“你这是在威胁我?”

    许劲褚依旧保持着那副看似温和的笑容,食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声响,眸光深不见底,“我在和你好好商量,也许我们可以联手。只要楚小公子肯答应跟我们合作,做为报答,你可以从里面抽取四成的利润。这样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楚小公子又何必急着拒绝。”

    “你想让我和你许劲褚联手,对付自家人,许会长怕是病得不轻啊。”楚肆冷冷嗤笑一声,看向他的眼神极其不屑:“你我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许家靠的是贩卖军火起家,还有许闫私底下做的那些腌臜事,我也略知一二。我跟你合作,岂不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你就铁定以为,只要我跟你联手,上面的人就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呵,你可不要太高估了我,也许我会让诸位失望的。”

    红姐叼着根烟,看向许劲褚。

    “只要楚二公子答应和我们合作,其他条件都好说。”许劲褚话音一顿,话里多了些威胁的味道,“我听说,纪大公子当年因为身体缘故,弃政从商,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了。你应该不想让你的爱人,也陷入困境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楚肆咬着牙,挖苦他,“人可比鬼厉害多了。鬼不会说人话,可人鬼话连篇。许会长,既然要合作,就把你的诚意拿出来让我看看,不要夜半三更把我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