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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早餐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喝粥,这是段珏跟楚池砚同居后得来的心得感受。说是同居,不过也是他用来安抚楚池砚的一种手段。

    工作原因,两人肯定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块。下班之后若还不能见面,以他对楚池砚的了解,这人还不知道要作成什么样,最后折腾的都是他段珏。

    许雁山也是真不跟他客气,使唤起人来理所应当。男人在楚池砚那里受的气,全往他段珏身上招呼。段珏每次听许雁山在自己耳边诉苦,念叨起来那叫一个‘深恶痛绝’,没完没了。

    在公司听他诉完苦,回家还得听家里人抱怨。

    难怪楚池砚会这么讨厌许雁山,想来也不是没道理。

    段珏晨光熹微出门,日影西斜,甚至霓虹吞噬了整个城市才能回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下班时间永远是个未知数。

    楚池砚没提刀冲进许雁山的办公室把人就地正法,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

    晚上九点四十,跑步机的嗡鸣声停止。楚池砚胸膛起伏着,汗珠顺着男人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黑色的运动背心里。

    赵叔悄无声息地近前,递上白毛巾。

    楚池砚伸手接过,在脸上按了按,气息未匀便问:“段珏还没回来?”

    “还没。不过这个点,段先生应该也快到了。”赵叔答得谨慎。

    下午段珏打电话回来,说晚上要陪客户谈个项目,晚饭就在外面吃。楚池砚挂断电话后脸色便一直不太好看,进健身房疯狂运动了两个小时。

    赵叔掂量着他心情好了些,才敢这么说。

    楚池砚擦拭脖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喉结滚动,低低“嗯”了声,将毛巾递回去。

    “需要打电话去问问吗?”赵叔询问。

    “不用。”男人转身走向浴室,语气极淡,“可能还在路上吧,安全要紧。”

    运动完浑身是汗,黏糊得难受,他先去浴室淋了个澡。热水兜头淋下来,浴室的水声停歇不久,男人裹着浴袍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他肩上披着毛巾,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男人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几下,找到桐庄柏的名字,一个电话直接拨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桐庄柏明显不稳的喘息和喧哗的背景音。

    “接这么慢,忙着奔丧呢?”

    “大哥,你这电话来得可真是时候,”桐庄柏呼吸里的喘声尤其之重,“我差点就真让人给我奔丧了。”

    楚池砚懒得理会,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单刀直入:“邱家那边,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邱家?”桐庄柏那边的杂音似乎小了些,语气里的玩笑收敛,从床上坐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从航欧撤股。”

    短暂的死寂后,是桐庄柏拔高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你疯了?!楚池砚,桐家是航欧的第二大股东,我这么做损人不利己。为了段珏那点事,你脑子也跟着掉坑里了?要不你还是给自己装个防沈迷系统吧!少来祸害我。”

    楚池砚脸上没什么波澜,擡手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等对方那阵急躁的声浪过去,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你退出航欧,我也不会让你吃亏。裕兴第二大股东的位置,不比航欧更有吸引力。”

    电话那头瞬间只剩下一阵电流微弱的嘶声,连接两人间的,还有桐庄柏变得有些深长的呼吸。

    他太了解楚池砚了,知道男人这话绝不仅仅是空头支票。裕兴根基远比外人看到的还要深。用航欧一个第二股东的虚名,换裕兴实实在在的第二把交椅,其中蕴含的权力与未来图景,桐庄柏怎么掂量都很值当。

    “呵……”良久,听筒里传来桐庄柏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叹服,又像是认命,“楚池砚,你这是铁了心要拖着我一起下水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裕兴最近内部调整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清洗股东会吧?”

    “是又如何,”楚池砚没有否认,微微勾了下唇角,虽然无人看见,“你就说,这个位置,你要,还是不要。”

    诱惑是淬了蜜的刀锋,明知危险,却散发着无法抗拒的甘美香气。如果楚池砚铁了心要动邱家,无论成败,京海都将再无邱家的立锥之地。而整合后的裕兴,将会膨胀成怎样的庞然大物?现在登船,便是押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赌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

    错过这次,恐怕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都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楚池砚这是在赌,用自己和裕兴的未来做筹码,而他桐庄柏,被邀请上了这张赌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沈默,然后,桐庄柏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行……我撤,这忙我帮了。”

    就算楚池砚最后输了,桐家也不过是轻微擦破点皮,这点代价,他桐庄柏还是扛得住。

    楚池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转瞬湮没在深潭般的眸色里。他将微湿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挂断电话后的手机随意抛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灯,眼神空旷,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细微声响,接着是熟悉的、带着疲惫的脚步声。

    “阿砚,我回来了。”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男人瞬间换了副神情,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暖黄的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楚池砚擡头,眉宇间残余的戾气化开,竟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委屈的雾气,“回来这么晚?背着我偷人了?”

    段珏正低头解领带,闻言手指一顿,擡眼。

    灯光下,他眼底有掩不住的青黑和倦色,却在看到楚池砚的瞬间,漾开一片温润的笑意:“别胡说八道。明天是‘寰球医联’合作首次公开面对媒体,准备工作自然少不了。”他走近几步,声音放软了些,“说起这个,阿砚明天也要出席剪彩吧?”

    “行程排满了。”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把玩,“不过是个小项目,犯不着我亲自出面。”

    段珏点点头,走到他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将身体一半重量靠向他,语气是全然的理解与包容:“也是,一个记者见面会,不去也无妨。”

    “你想让我去?”楚池砚倏然转过脸,目光紧紧锁住段珏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波动。

    段珏迎着他的注视,唇边那抹笑意深了些,“你若能去,自然是最好的。裕兴的掌事人亲自站台,这份诚意,在外人眼里胜过千言万语。”他伸手抚上男人的眉眼,“去不了也没关系。我不想让你为这种小事烦心。”

    “没什么好烦心的,”楚池砚捉住他欲撤回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倾身逼近,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他盯着段珏近在咫尺的唇,语气危险又暧昧,“倒是你,回来这么晚……身上还全是别人的味道。”

    段珏不抽烟,身上却全是烟味,还很浓。

    他的目光从段珏略显苍白的脸,滑到微敞的领口,最后落回那双盛着疲惫与温柔的眼眸。

    “阿砚……”段珏尾音拖长,语气亲昵,“我没在,你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少管我,”楚池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起身朝卧室走去,“我先去吹头发。”

    段珏立刻起身,寸步不离地跟上。

    走到卧室门口,楚池砚倏然停住,没回头,肩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硬邦邦甩出一句:“你去洗澡。”他微微侧过脸,余光如刀锋般扫过段珏,“洗干净再滚进来。”

    段珏眼底笑意加深,一句废话没有,动作利落地钻进浴室。很快,水声淅沥,没响多久便停了下来。

    再出来时,段珏腰间只松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发梢滴水,水珠沿着他的胸膛肌理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楚池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荧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动静,他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瞥了眼,没什么反应。

    段珏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来,床垫的微微塌陷,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一拳的距离,还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气息。

    段珏侧过身,手臂环住楚池砚的腰。仰起脸,试探着凑近,捉住他没敲字的左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男人手背上。

    楚池砚没有动,甚至没有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指,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微小的默许,在段珏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得了鼓励,又接连亲了好几下,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去吻男人的唇,从唇角到微凉的唇瓣,动作温柔缠绵。

    就在他再次贴近,试图加深这个吻时,楚池砚将平板扣在一旁,动作迅疾,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天旋地转间,已将段珏牢牢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一天到晚,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楚池砚的声音低沈沙哑,裹着浓重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我看你心里,压根就没我这个人。”

    “阿砚说这话可冤枉我了。”段珏擡手,指腹抚过他拧起的眉峰,“中午吃饭的间隙,我不是特意拍了照片发给你嘛。”

    “那算什么?”楚池砚冷哼一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更不爽了,“你那就是例行公事的报备,跟完成任务似的,你就是敷衍我。”

    “啊?”段珏失笑,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紧贴的楚池砚也能感受到,“这还要分门别类啊,要不我再写个情感分析报告给你看看?”

    “混账东西。”楚池砚被他笑得心头火起,俯下身,在段珏颈侧最显眼、衬衫领子也遮不住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让你再无视我。”

    “老公……”段珏吃痛,轻轻吸了口气,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男人肩窝,“别气了,今晚还要吗?我有点累,但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

    楚池砚蓄了一整天的、无处安放的焦躁、担忧、思念,此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合法的宣泄口。他喉结剧烈滚动,猛地收紧手臂,将段珏更用力地嵌进自己怀里。

    段珏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

    楚池砚低下头,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里,鼻尖贪婪地汲取着段珏身上与自己同款、却又微妙不同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独属于段珏的、令人安心的体息。

    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他敏感的耳后,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暗哑的嗓音贴着耳廓钻进心里:“段珏。”

    段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甘之如饴,从喉间挤出一声微弱到几乎散在空气中的“嗯。”

    “亲我。”楚池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渴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孩子气的依赖。

    他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等待那熟悉的柔软再覆盖上来,等待唇齿交缠间,确认彼此的存在。

    一秒,两秒,三秒……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

    楚池砚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微微松开钳制,低头看去。

    段珏静静躺在他的身下,双眼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竟然……秒睡?

    这死猪。

    楚池砚盯着这张写满倦怠、甚至在睡梦中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紧绷的脸,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擡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把这没心没肺、不解风情的混蛋扇醒。

    男人手臂带着风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

    卧室昏黄柔和的夜灯,悄悄爬上段珏的脸庞,清晰地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浓重的、掩不住的青黑,和男人即使在睡梦中,也因疲惫而微微泛白的嘴唇。

    楚池砚胸口那股暴烈的怒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漏了气,迅速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细密密的、针紮似的疼,混合着无力与铺天盖地的心软。

    他悬着的手,最终还是极缓地落下去,小心翼翼地拂开段珏额前一缕微湿的碎发。

    楚池砚翻身躺到一边,仔细为睡着的人掖好被角,伸长手臂,“啪”地一声关掉床头那盏灯。

    黑暗瞬间温柔地笼罩下来。

    他睁着眼,躺了许久,听着身旁人安稳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翻过身将段珏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低头在段珏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苏乔峥这头临时加班,到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他输入密码,拧开门锁,屋内一片漆黑寂静。

    许雁山明天有场重要的记者见面会,估计今天又会忙到深夜。

    他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刚开灯,一阵突兀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笃、笃、笃。”

    是许雁山回来了?这么快?

    苏乔峥微微蹙眉,打开门,走道空无一人,声控灯已经熄灭,只剩应急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大概是敲错了。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正准备关门。

    就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地面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就这样静静躺在门槛内侧。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探出头,左右环视,确定走廊上没人。

    苏乔峥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

    信封很薄,轻飘飘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也没有来信人的信息。

    他退回屋内,反手锁死门。回到客厅,坐沙发上打开信封。

    里面滑出两样东西: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普通U盘,和一张对折的、同样纯白的纸条。

    他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笔迹潦草的小字,墨色浓黑得刺眼:看看你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