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窗外天色漆黑，研究所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一片光晕。苏乔峥这头走出研究所大门，就接到徐晃的电话。
说是许雁山在Magnitude应酬，暂时走不开，让他自己先回去。听到“Magnitude”这个地名，苏乔峥眼神倏地一暗。
那是京海出了名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声色场。许雁山以前极其厌恶这种场合，会选择在那里应酬，必定也不是他本意。
“他喝酒了？”苏乔峥随口一问。
“是有点醉酒，”徐晃的声音压低了些，“您看要不要……”
苏乔峥沈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房间号发给我。”
半小时的车程，他握紧手机，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尖冰凉。
而此时Magnitude的VIP包厢内，徐晃推门而入。合作的事早已谈妥，许雁山翘着腿陷进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已经燃去半截的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怎么说？”
“我已经把房间号发给苏医生了，”徐晃有点担心，“大哥，你这样做，苏医生他……”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先去车里等着，”徐晃刚要离开，又让他叫住，“还有，刚才那男生给我带回来。”
徐晃怔楞了下，紧紧拳头，最后只道声“是。”
苏乔峥下车后直奔徐晃给自己发的包厢地址。
推开包厢门，瞬间闯入他视线的是两道交错缠绕的身影，在迷离恍惚的灯光下，姿势暧昧。容貌艳丽的男孩正亲密地贴在许雁山胸前，双手环抱着他脖颈。头顶的水晶吊灯将这一幕赤裸裸地映入他眼底。
许雁山漫不经心地擡眸扫了眼来人，随即垂下眼帘，仿佛走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服务员。
男孩察觉到气氛微妙，怯生生地想要抽身：“许总，那我……”
“不用走。”许雁山突然起身，手臂自然揽住男孩的腰，“去房间。”
他搂着男生的腰就要与苏乔峥擦肩而过。
“许雁山，”后者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喝多了。”
许雁山冷嗤，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苏乔峥身体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男孩见状，故意将许雁山的手臂搂得更紧，“许总，这位是你的谁啊？”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许雁山淡淡道，目光瞥过苏乔峥苍白的脸，冷声道： “不必放在心上。”
男孩得意地弯起嘴角：“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他整个人几乎挂在许雁山身上。
苏乔峥后背挺直地站在原地，静静瞧着这一幕，指甲不知不觉中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许雁山搂着男孩即将迈入房间的瞬间，苏乔峥再也忍无可忍，冲他喊道：“许雁山！你要是碰了他，就再也不能碰我了。”
男孩闻言惊愕地睁大眼睛。
许雁山却只是冷笑一声，说话跟喷粪似的，“你苏乔峥不过是我许家养的一条狗，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乔峥心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雁山搂着男孩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很快，里面传来两道暧昧的声。
“啊……许总……”
“喜欢吗？”
“喜欢……好厉害……”
苏乔峥刚欲转身，擡起的脚步骤然定在原地。
里面的人还在继续，根本不在乎外面还有人的存在。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瓶未开封的罗曼尼康帝，突然抄起酒瓶，狠狠砸在墙上。
“哢嚓！”
玻璃碎片四溅，猩红的酒液如血般泼洒在地毯上，少数飞溅到墙壁。苏乔峥握着残存的瓶颈，一脚踹开门，闯进房间，锋利的玻璃边缘直指男孩的咽喉。
“滚！否则我不介意在你脖子上开个洞。”
许雁山神色淡漠，坐在床上没出声。
男孩见他也不制止，知道这人定是不肯偏袒自己，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慌乱地套上衣服夺门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许雁山第一次在苏乔峥脸上看见对方露出如此冰冷的神情，以往纵使生气，他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眼里没有半点笑容，嘴角依旧是微微扬起的弧度，放以前，你还能从这抹弧度里感受到他一丝许的宽恕和柔软。
此刻，许雁山没法从他脸上寻出半分含笑的温柔。
苏乔峥盯着许雁山淩乱的衬衫领口，声音因极力的克制忍不住的发颤。
“你就非要这样恶心我吗？”破碎的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道沈闷的声响，“许雁山。你也不小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只是做了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怎么就幼稚了？”许雁山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语气讽刺，“倒是你，许闫那么丑，你又喜欢他什么？”
苏乔峥呼吸一滞，紧接着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仰头看向许雁山，眼底泛起血丝，“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爱恨，没有亲情？”
“抱歉。”许雁山系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我母亲死得早，没人教我这些廉价的东西。”
廉价的东西？
也对，这么廉价的东西，像他这种生下来就被人抛弃的人，到底是从哪学来的？生得低贱，还学些高贵雅致的东西，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他死死咬着下唇，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后，楚池砚垂下的眼里彻底没了笑，只有自嘲，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斥着酒香的房间。
徐晃在俱乐部门口见到苏乔峥独自出来时，心里顿时一沈：“苏医生，许总他……”
“他喝了点酒，还在里面，你去接他吧。”苏乔峥的语气已经恢覆平静。
徐晃见他这模样，猜测两人多半又闹了不愉快，“那苏医生先进车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苏乔峥点点头，目送他小跑进去，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待徐晃匆忙赶回包厢时，许雁山坐在床头，指尖的烟蒂已经积了长长的灰烬。
“他走了？”
“嗯。”徐晃声音极轻。
许雁山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水晶的烟灰缸里。
男人呼吸间还带着醇烈的威士忌，徐晃安静站在一旁，每次一到这时候，他就会想到段珏。
这种时候要是有段珏在就好了。
只可惜段珏离开这几天，对两人的事不甚清楚。或者说，段珏对两人的事根本就是所知甚少，少之又少，还没他徐晃了解的多。
苏乔峥是个要强的，他不希望段珏插手这件事情，更不想让段珏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否则以段珏的性子，许雁山定然是要吃亏。
许雁山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段珏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段哥已经抓住了那个小畜生，兄弟们正在把人押回来的路上。”
许雁山紧拧眉，起身下床，披上外套：“给下面的人打电话，让他们仔细点，别让到手的鸭子都飞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