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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楚楚可怜

    楚池砚第二天醒得比往常要早。强光猝不及防地刺入眼里,晃得他微微眯眼,适应片刻,双眼直直凝视着怀里仍在熟睡的段珏。

    他人就跟失控般,望着对方的脸,身体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动作极轻地吻上段珏柔软的唇。

    原本沈睡的人却在这时缓缓擡手,温柔地勾住他的脖颈,将这个浅吻加深。唇齿交缠间,两片唇还带着晨起特有的温热与缱绻。

    段珏笑着稍稍往后退开,额头仍与他相抵,声音慵懒含笑:“阿砚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楚池砚耳根微热,有种自己当小偷还让人亲自抓包的既视感,偏开视线:“你睡糊涂了。”

    段珏眼里的笑意更深,故意凑近:“哦?难不成是咱们小楚总今天突发善心,特意给我的奖励。这种好事要是能每天有,我就算累死忙死也心甘情愿。”

    楚池砚抿唇不答,却也没躲开他贴近的气息,只是垂下眼帘低声嘟囔:“……少得意。”

    有些狗,给他一块骨头就能瞎乐呵一天。

    “就让我得意一会又如何。”段珏没忍住,低头快速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男人反应剧烈,“该起床了。”

    楚池砚才刚一动,手腕就被段珏轻轻拉住,顺势将人带回身边。

    “再等两分钟,”段珏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抱在他腰上的手臂也环得更紧了些,“……陪陪我。”

    “……就两分钟。”楚池砚妥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段珏仰眸凝视着他的脸,笑得心满意足。下次见面还要等上好几天,他不介意多贪恋这两分钟的温存。

    段珏陪他吃过早餐才离开,楚池砚亲自送他去的机场。

    车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顶,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蒙。

    车内隔绝了风雨,温暖、静谧。

    段珏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出门在外,凡事注意安全。”楚池砚目视前方,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段珏侧过头,深深看了他片刻,应道:“别担心,你自己也是。”

    他们就像所有即将分别的恋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望,不舍带来的沈默让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

    忽然,段珏倾身过去,手掌轻轻托住楚池砚的侧脸。

    后者微微一怔,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甚至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迎上去。

    这是一个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绵长而温柔的吻。唇瓣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雨水敲打车顶的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过去良久,段珏才缓缓退回自己的位置,留有指腹在楚池砚微热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下。

    “我走了。”

    楚池砚“嗯”了一声,喉结滚动明显,眼底的不舍在这一刻几乎要溢了出来。担心段珏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他干脆转过视线,不去接触对方的目光。

    段珏也不揭穿他的窘迫,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车门。一瞬间,风雨声和潮湿的空气一起涌入温暖的空间。

    他迅速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转身欲走,脚步却像突然钉在原地。良久后,段珏缓缓回过头,目光沈沈地望过来。周遭传来喧嚣的人潮和震耳的广播声。

    段珏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楚池砚没有说话,只是沈默地望着他。

    雨声淅淅沥沥地砸在头顶的伞上,楚池砚分明听见他说:“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我回来。”

    “嘭”地一声,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段珏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撑开一片独立的天地。他隔着车窗,朝楚池砚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尽管知道里面的人未必能看清他的眼神,随即转身拖着行李走向机场大厅。

    楚池砚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擡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又缓缓放下。他眼底明亮的光就这样一寸一寸黯下去,融入深色车窗,眼神寥落。

    段珏的身影在雨中逐渐变得模糊,与无数陌生的身影交错、重叠。距离一点点拉远,那黑色的伞顶在人潮中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真切。最终,在那片被雨水和灯光笼罩的、略显朦胧的入口处,身影微微一晃,汇入机场熙攘的人流里,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前方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以及身边空荡荡却留有余温的副驾驶座。

    楚池砚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段珏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时间在段珏离开后,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自从他出差后,两人就只能通过手机联系。楚池砚几乎机不离手,时刻留意着自己的新消息,但收到的多是垃圾广告,这让男人非常不满意。

    一出门就把家里的人和事抛之脑后,段珏的行径在他这里可以说是罪大恶极。等待,不停的等待,也许对他来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人煎熬。

    段珏对男人的小情绪毫不知情,先于楚池砚的“问责”到来的,是一通意外的电话。

    段珏接到苏乔峥的电话。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时间细听。挂断后,苏乔峥在两人的聊天界面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闲下来的段珏才有时间去听消息内容,听到后面,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苏乔峥说,艾司唑仑是一种苯二氮类镇静催眠药,医学上可用于治疗焦虑症。他还分析了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结合段珏之前给他说过有关楚池砚的情况,苏乔峥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他这种情况,不排除有焦虑症的可能。”

    焦虑症?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病,那人看起来比自己还没心没肺。看着屏幕上“镇静催眠”、“焦虑症”、“成瘾性”等字眼,段珏的心一点点沈下去。

    胃部传来隐隐抽痛,他将掌心的药丸用力攥紧,咬紧牙关,直到胃里的烧灼感逐渐有所缓解。

    段珏在这头因担忧而心神不宁时,家里的某人也没有平静过。自从段珏离开后,楚池砚整个人也懒散许多,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刚从楼上下来,屁股才落沙发上坐稳,小火焰“喵喵”叫着从沙发底下跑出来,用脑袋磨蹭着男人的小腿。

    楚池砚低头看着这只素来最爱黏段珏的猫,如今却来黏他,不由得轻嗤:“小没良心的,谁给吃的就跟谁亲。”

    说到这个,又不免让人想到死出去就跟闹失踪一样的段珏。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安静搁在桌上的手机,烦躁也伴随着他的情绪汹涌地扑过来,将人完全包裹,窒息、消沈、浑身乏力,每一种都足以让人失去精气神。

    赵叔倒了杯干邑,放他桌前。楚池砚撩开眼皮瞧了一眼桌上的大香槟,猫比他还有兴致,伸出爪子对准高脚杯里的东西跃跃欲试。

    楚池砚按住他的脑袋,把不安分的小东西钉死在自己腿上。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抿了小口,神色不见丝毫缓和。

    赵叔站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洞悉的笑意:“少爷今天一直在叹气,莫不是因为段先生不在身边?”

    这话让本就烦躁的楚池砚更加烦躁:“光我想他有什么用?没良心的又不会想我。”狗就是狗,只有肚子饿了才知道求主人赏口饭吃。

    准确说,像段珏这样的,还不配当狗,不够忠诚,一肚子鬼话。

    “少爷若是牵挂,不妨主动问候一声。说不定段先生也正盼着您的消息呢。”

    楚池砚面无表情地将酒杯掷桌上,语气生硬地开口:“他要心里真有我,就算我不主动,他也该主动来找我。”

    赵叔含笑摇头,识趣地不再多言。

    怀里的猫一个用力蹬后腿跑出去,原本压在腿上的重量消失。

    “小畜生,连你也嫌弃我。”就跟段珏一个死样,楚池砚表情怪异地看着撅起个大腚在地方翻滚的猫。

    或许是赵叔的话起了作用,又或是他自己的耐心终于告罄。段珏这头刚结束一天的奔波回到酒店,冲完澡出来就听到手机铃声。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他立即接通,语调轻快:“阿砚?这才两天不见,你就想我了?”

    电话那头,楚池砚恼怒:“你的蠢猫打碎了我的酒杯,16万。就它那德行,卖了都赔不起。”

    段珏无奈轻笑,心底泛起暖意:“那就把我卖了替它还债好不好?”

    “你更不值钱。”楚池砚没好气地怼他。

    段珏眼底笑意更浓,柔声道:“那就把我送给你,礼轻情意重,你觉得如何?”

    “你早就是我的了。”楚池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尾音微微拖长。

    “瞧我这笨嘴,”段珏作势打了自己一嘴巴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两分,“你怎么不打视频?我想看看你的脸。”

    还有脸提这茬?楚池砚嘴角抽了抽。

    感情段珏这是责怪自己没打视频。

    “我百忙之中还能想起你这头驴,就已经是你的荣幸了,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楚池砚冷酷无情地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电话。

    事情发生得太快,段珏拿着手机楞了一会儿,盯着再也没动静的屏幕。

    这……

    这人的小脾气……

    为什么这么可爱。

    这次换他主动给楚池砚拨通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接通,对方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段珏看着他,静静打量了许久,视线几乎挪不开:“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平时这个点你早睡了。”

    “你要是累了就滚去睡,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地催我挂电话。”楚池砚的小脾气发作起来段珏是见识过的,来得猝不及防,但好在很好哄。

    “我怎么会催你挂电话。跟你说着话,听见你的声音,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一点儿都不累了,”段珏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倒是你,就算我没在身边,也得好好吃饭睡觉,别总让人担心。”

    “你还真是又当爹又当妈,没见过像你这么啰嗦的。”楚池砚嘴上嫌弃,和他说话的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

    段珏习惯了他的嘴硬,也没放心上。只是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白天苏乔峥的那番话,段珏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他沈吟许久,还是忍住没问。

    “等你回来先把这些年的纸钱结了。不然我就一直供着,每天睡前去上柱香,也算是为你干这些缺德事攒功德了。”楚池砚语气寡淡至极,和他这话倒是应景。

    段珏听得后背直发凉,“宝贝儿,我琢磨着自己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吧。”

    “你干得缺德事可多了去,抛弃我算一条,让我为你伤心也算。你这些年负债累累,就你那条贱命,这辈子是还不清的。”楚池砚在电话里一一细数着他的过错。要不是他这么说,段珏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犯了这么多天条。

    但他这些年确实挺对不住楚池砚,若不是自己当初硬生生把人掰弯,楚池砚也不会经历这么多没必要的痛苦。

    “可以先把我的香火断了吗?不然我这什么时候还得清啊。”段珏低声求饶,即使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光是语气也足够可怜兮兮。

    “断不了。还有,你儿子今晚欠我的16万,我全都给你记着,你努力工作还我吧。”楚池砚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国王,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理直气壮,一言一行都不容人置疑。而段珏像个乞丐,连国王身边一条狗都不如,就是个街头巷尾捡破烂、乞讨为生的流浪汉。

    这就是他们之间此刻的关系。

    “幼稚鬼,”段珏笑着调侃他,“说不定那杯子就是你自己摔的,你就欺负咱们小火焰不会说人话。”

    “段珏,”楚池砚只有生气时才会直呼他的名字,“听你这语气,是在怪我咯?”

    段珏赶紧顺着他的话讨好:“这怎么能怪你?全怪你儿子,怪它投错了胎,不会说人话。”

    “它不会说人话,也比你只会说鬼话的好。”

    “……”段珏强压住自己想笑的冲动,才离开两天,这人的小嘴怎么更毒了。

    “我们要睡觉了,你自己也早点儿睡。”楚池砚说着,伸手摸了摸蜷缩在自己怀里的猫。

    这个点段珏也该睡了,明天还有得忙。

    “好,你让它乖乖等我回来。要是再惹事儿,等我回来铁定饶不了它。”段珏对着屏幕里的猫佯装严厉地说道。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去,不知内幕的或许还真以为他有个调皮捣蛋的宝贝儿子。

    “这话放你回来后再说吧。蠢猫,过来跟你这无情的主人喵一个。让你喵一声,你瞪眼他又看不见。我就说你蠢吧,跟你那个没心没肺的主人一个德性。”楚池砚对着猫就是一顿教育。

    段珏不用怀疑,楚池砚就是在拐着弯儿地骂自己。

    两人寒暄间,段珏的眼睛就跟焊在屏幕上一样,不加掩饰地盯着对方出现在屏幕上的脸。

    楚池砚刚一擡头,就撞进他满是笑的眼底。

    这个时候,往往只要谁最先移开视线,就落了下风。

    “……阿砚。”在这关头,段珏还存了心的想逗他,“怎么办?我想要了。”

    凝固的空气,静止不动的屏幕。现在这一幕,完全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不和,段珏作死不分场合。

    楚池砚手脚麻利地挂断电话,不再给段珏任何再煽情的机会。

    段珏看着几乎秒挂的手机,还有退回聊天页面的屏幕,最后直接没绷住笑出来。

    有这么夸张吗?

    这通视频电话就像是一剂舒缓剂,也让两人之间因分离而产生的微妙隔阂消散不少。

    后面两天楚池砚很少找他,两人的聊天记录也还停留在每天早上互问的那句早安上。偶尔联系,也是家里的猫又惹了祸,男人告状,还将“犯罪现场”拍给段珏,铁证如山,让他无可辩驳。

    段珏给男人的备注是“楚楚可怜”,因为每次告状时,楚池砚总能给他一种柔弱不能自理的超强保护欲。

    【楚楚可怜:段珏,你的臭猫把我手背咬破皮了。】

    【段老狗:啊!严不严重?它咬了你几口,要紧吗?】

    【楚楚可怜:一口,你嫌少了?要咬死我才算重是吧。】

    隔着屏幕看不清楚池砚的脸,但段珏已经能联想到他那副幽怨的表情。

    【段老狗:我让赵叔送你去医院看看。】

    【楚楚可怜:不用,已经看过了。】

    【段老狗:医生怎么说?】

    【楚楚可怜: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这样的“告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

    内容无非就是:

    【楚楚可怜:段珏,我好像发低烧了。】

    【楚楚可怜:段珏,我胃疼。】

    【楚楚可怜:刚才健身崴脚了。】

    【楚楚可怜:段珏,你儿子又把我衣服弄坏了。】

    段珏这边刚能缓上一口气,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楚池砚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面的人先喊起来。

    “段珏,把你儿子给我看紧点!”楚池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音量稍大。

    听见男人声音的瞬间,段珏笑了。

    旁边的人见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翻转,还以为他在跟会长或者许二公子说话,所有人都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出声。

    段珏挑眉,神情有些疑惑地问电话那头的人:“宝贝儿,这又是怎么了?”

    “它偷偷溜去我们床上睡觉了。臭猫,竟然还敢爬床。”这说明段珏以前肯定也没少允许它这么做,才养成了这坏习惯。

    段珏不以为然地笑笑:“猫上床不是很正常吗。小火焰从小就喜欢贴着我睡,你不觉得抱着猫睡觉会很舒服吗?”

    “舒服?行啊,那你以后跟它睡去吧。”楚池砚赌气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明明电话里还臭着脸的男人,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往左边翘起一小抹愉快的弧度,心情难得地很好。

    每天一骚扰,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这种成熟男人的身上,说出去肯定很幼稚,还丢人。

    段珏这边盯着已然黑屏的手机看了两秒,无奈地摇头低笑。

    这祖宗……

    真是拿他没办法。

    电话里黏糊的余温尚未散尽,现实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宁江这几日都是狂风暴雨,天气不太好,出门也不方便。一旁的兄弟也从方才那通电话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上前请示:“段哥,这人要怎么处理?”

    段珏垂眸,脸上残余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转为冷冽,嗜血的眼神看得人直打寒颤。

    他的目光冰冷无情地落在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

    邱膘与他仅是一个视线相触,就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别开眼,身体因恐惧而剧烈挣紮着不停向后挪动:“你们不能动我!我是邱家的少爷!要是敢碰我,我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黎志明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往他脸上唾了一口:“臭小子,死到临头了,口气倒是不小。知不知道你这次得罪的是谁?”

    “我不管你们是谁!”邱膘梗着脖子,奋力嘶吼着,“等我见到我爹,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段珏半眯起狭长深邃的眼,缓步走上前,鋥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邱膘头上,将对方的脸狠狠用力碾进泥水里。俯下身,语气轻蔑:“实不相瞒,前几日我已经替你见过令尊了。不过让我很好奇的是,像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你……你口出狂言!”邱膘在他鞋底下费力挣紮,“等真正见到我爹,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邱少还没认清形势啊。”段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你当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见到你爹吗?”

    黎志明在一旁泼他凉水,“凡是咱们段哥亲自出手的人,就没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臭小子,趁着空气新鲜,赶紧多吸两口吧。去了下面吸的都是阴气,对身体可不好哦。”

    “你……你是‘阎十八’?”邱膘看向高个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嘶哑、尖锐、刺耳,紧随而来的便是求饶和讨好。

    “阎十八”的名号他早就听许闫在耳边提过,许家当年为了威慑人心,专门培养了一批顶尖杀手。他们的代号也是按照进入组织的时间对应取的。在这些人里面,“闫十八”是进入帮里最晚的一个,要说武功也不是最厉害的,但人却是最狠的。

    这人脑子聪明,而且做事狠绝,暗中替许闫处理掉不少心腹大患,深得许闫喜欢。但凭此就想留在许家,肯定也没这么容易。

    狼是哺乳纲食肉目犬科犬属的顶级掠食者,也是现存犬科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之一。一匹成年公狼体重就能达到20-80公斤,体长1.2-1.6米。一个普通人丢进饿了一周的狼群里,关上三天,断掉口粮,生还几率可以说几乎为零。但段珏竟然没事,还靠着吃生肉活了下来。

    “许家竟然派你来抓我,放了我,我家很有钱,我爹和首长关系很好。只要你放了我,金银珠宝、荣华富贵,随你开口!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段珏脚下加重力道,将他的头用力踩进浑浊的脏水中,“这些东西,我若想要,唾手可得。我要的——”他声音陡然转冷,“是金钱和权力都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你的狗命。”

    他一脚将挡路的人踹出两米远,直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按原计划,你们把他押回京海,交给许雁山处置。”

    “是!”戴墨镜的男人恭敬应声,又试探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段珏低头看了眼腕表,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我还有点家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家事?

    兄弟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几人不明就里的交换着眼神,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站他身后的黎志明担心道:“段哥身上的伤不要紧吧?要不还是叫医生来看看,要是感染可就麻烦大了。”

    段珏摆摆手,“不要紧,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事。你们今日启程,两日后便能抵达京海,路上注意安全。”

    “是。”兄弟们一致应道。

    “志明,这事就交给你了。”

    “段哥放心吧,有我在,这臭小子休想掀起半点水花。”

    “那就好,”段珏拍拍他的肩,“我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大雨倾盆。

    车窗外的雨幕让他想起自己刚回京海市的那一夜,乌云压得极低,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有种世界末日来临前的节奏。

    宁江下雨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场暴雨就会转移。

    段珏掏出手机,打开天气选择城市管理,查了京海的天气。

    半小时后有雷阵雨,楚池砚不喜欢雨天出门。

    段珏一直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因为讨厌下雨天,就任性的说自己不想上班这种话。

    他默默收起手机,直到车在酒店门口停稳,男人撑伞下车大步迈进酒店正门。回程的飞机票已经订好,他拖上行李,酒店门口拦了辆车直接赶去机场。

    上机前,段珏给楚池砚发了两条消息。

    楚池砚盯着亮起的屏幕,已经看了好一阵子。

    赵叔轻步走近,温声提醒:“少爷,外面下雨了。”

    楚池砚擡眸瞥向窗外,眉头微蹙:“烦人的天气,就和段珏一样讨厌。”

    出去这么多天,现在才说在回来路上。在没见到段珏之前,他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罪劣深重的男人。

    赵叔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为他感到高兴,却不乏感慨,“今年雨水多。马上就月底了,后院那棵枇杷树结的果,怕是不会太甜。”

    楚池砚已经有段时间没关注那棵枇杷树了。

    经赵叔一提,他才想起它的存在:“经过了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树根倒是紮得更深了。”

    “是啊,今年结的果特别密,压得枝头都弯了。”赵叔笑着顿了顿,“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吃,结再多也枉然。”

    楚池砚随手捏了捏凑过来的猫耳朵,小畜生不知节制地往他身边蹭:“到时候摘些给舅舅送过去,让他也尝尝味道。”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至于段珏……先摘两颗供着便是。”

    赵叔慈祥的脸上笑意更深:“那老宅那边……”

    楚池砚沈默片刻,声音冷淡:“这种便宜货,他想必也瞧不上,省了吧。”

    赵叔笑容不变,从容道:“好,等雨停了我就让人去摘。”

    腿上的猫跟着离开的赵叔追过去,围在男人腿边“喵喵”叫个没完没了。

    楚池砚起身走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天空暗沈,乌云沈甸甸地压顶。密集的雨声像击鼓般狠狠砸进他耳朵里,震得人耳膜发痛。

    很多道理,在他这里年纪早就该想明白了,只是清醒的人不愿下沈。比如,没有谁会陪谁一直走下去,人生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人生的十字路口又太多,没人知道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离别给人留下的遗憾,都由重逢来弥补了,没有填满的部分也只剩回忆。

    一道闪电撕裂乌云,约莫七八秒后,一声惊雷炸响,几乎照亮半边天空。

    七年前也下了同样一场暴雨,只是那时天公不作美。有人的哭声夹在这雨声里,歇斯底里,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风的嘶吼,还是暴雨倾盆。

    不过这场雨来得正好,后园里刚翻的土刚好让这雨浇个透,到时候种花也要容易很多。

    小火焰很快又从房间拐角摇着屁股跑回来。楚池砚坐沙发上,目光紧盯着朝自己的位置“喵喵”叫着就迎上来的猫。

    小火焰很喜欢他,也不排除是一猫一人这两天相依为伴,它已经完全把男人的怀抱当成了自己的窝。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直至最后完全停住。下雨之后远山雾蒙蒙的一片。倒是不远处的山像炸开了花,是山不似山,松树争相从每一寸土地里冒出来,让人看不清全山的轮廓。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旁边的猫也蜷缩在他身旁,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一人一猫,这场景看上去倒是很和谐。

    赵叔抱着薄毯走过去,展开给他细心盖上。整个过程,沙发上的人都没醒过,连猫也是,缩在男人怀里睡得香甜。

    赵叔面露欣慰地笑了笑。自从段先生回来后,他们少爷终于肯乖乖吃饭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