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同事聚餐
段珏陪楚池砚吃过东西,楚池砚嫌自己身上沾了太浓油烟味,要去洗澡。段珏习惯性地想跟进去帮忙,却被对方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浴室门差点甩他鼻子上。
段珏站在浴室门口无奈笑笑,肩膀耸动放松,闲着无事的人干脆先回了卧室。
他拉开床头柜,想看看上次买的东西还剩多少。指尖刚碰到包装盒的边角,余光瞥见柜子深处躺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段珏迟疑片刻,拿起照片细看。
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楚池砚,这时候的楚池砚估摸着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男人的容貌几乎未变,五官也是等比例放大。
站在他身旁、笑得阳光灿烂的陌生男生,段珏毫无印象。
画面里的两人并肩而立,陌生男孩露着洁白的牙齿。楚池砚笑意虽浅,却真实地漫在眼角眉梢,整个人透着段珏极少见到的松弛与愉悦。
他捏着照片一角,指尖在陌生男孩灿烂的笑容上停顿片刻,眼底毫无波澜。段珏将照片依照原样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很轻很轻,却挥之不去。
楚池砚洗完澡进来,见段珏正抱着平板电脑靠床头发呆。直到男人走近,段珏才恍然擡头,脸上瞬间已恢覆成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
“怎么还没睡?”楚池砚擦着半干的头发,脚踩黑色居家拖鞋,停在床边。
“刚有点急事要处理,弄完就睡。”
“烂事真多。”他表情不太爽利,擦头帕随手搭在旁边架子上,在床边坐下来。
两人独处时,楚池砚很少碰这些电子产品,他对这类产品兴致不高。今天倒是很反常,段珏靠坐在床头处理工作,身旁的人一直捧着手机,也不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滑动,从头到尾没擡过眼。
约莫十分钟后,段珏如坐针毡。
“成功的男人就应该同时兼顾事业和家庭”的语音,正以不大不小的音量,循环往覆地在他耳边播放。
段珏听得头皮发麻,只能一味地装聋作哑。
楚池砚分明是存心的,就是要让这“没良心”的男人多听几遍,好好洗洗耳朵。
过了几分钟,见段珏没回应。
他像是腻了,手机随意丢在枕边,仰面躺下。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男人闭紧眼,任凭手机里那句“成功的男人就应该同时兼顾事业和家庭”循环往覆地播放着。
段珏要是这都能继续处理工作,那才是真有鬼了。
他斜过目光瞄了眼身侧没动静的男人,收回视线,默默收起平板,对旁边楚池砚说:“很晚了,快睡吧。”他把平板放床头,边说边脱睡衣。
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声,楚池砚这才吝啬地回过身,赫然发现这人已是赤条条地躺在自己身边。
段珏喜欢一丝不挂的睡,他早就知道了。
“……”
楚池砚从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两人就这样直直躺在床上,安静的空气里,只余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池砚扭头见旁边的人还在玩手机。没有打扰,他静静看了会,重新闭上眼,眼前还有床头壁灯的明光。
周遭光线不是太亮,段珏还在工作群里回消息。
过了片刻,楚池砚再次睁开眼,某人还没睡,忍无可忍的人一咬牙。
段珏刚要收手机,这还没来得及,小腿被人用力踹了一脚。
楚池砚的声音低低传来,不容反抗地命令道:“你去隔壁睡。”说完他背过身去。
“嗯?”段珏一怔,半撑起身疑惑看他,“怎么突然这样?”
楚池砚没有回头,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别问,照做就是了。”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段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只是去隔壁而已,”楚池砚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硬了几分,“今晚不想看见你,赶紧去。”
段珏看着他无情紧绷的脊背,只得无奈叹口气。
也不知道这小祖宗到底在闹什么?
没有挽留,楚池砚始终背对着他,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关门声。躺在床上的人维持着这个侧躺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楚池砚半夜里噩梦惊醒,倏地睁开眼,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又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地闪过,画面令人心悸。
他下意识地翻身,伸手探向旁边,却只摸到一团柔软温暖的毛球,是猫。
“蠢东西。”他低斥一声,手臂却诚实地将猫搂得更紧了些,没段珏好抱。
黑暗里,少了段珏的床榻和体温,空荡冷清。
次日大早,段珏起床给他准备好早餐,留了张便签就出门了。楚池砚夜里没睡好,起得比平日晚。
他踩着拖鞋走进客厅,看着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还有压在水杯下的蓝色便签。
“我先去上班了,起床记得吃早餐哦——你心爱的段珏留”
段珏还在“留”字下面简单勾勒了丘比特射箭的图案。楚池砚垂眼望着便签上漂亮的字体,鸾翔凤翥,力透纸背。
他就像个不哭不闹,乖巧听话的孩子,收起便签。一个人安安静静吃过早餐,然后回房间换上段珏熨烫过的西装。
去公司的路上特意让司机将车先开去零鹫。男人下车后直奔许雁山的办公室。说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与许雁山最新合作项目的进展情况。
许雁山信他才有鬼,大清早黑着张臭脸跑他这来兴师问罪,“楚总这是来我这儿查岗呢?段秘书这时候自然是在忙他分内的事,你要找他可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也行啊。你来找我,我也得先给他发消息,何必多此一举。”
“分内的事?”楚池砚冷笑,“许雁山,你最好给我记住,他段珏不是你可以呼来喝去的狗。”
“小楚总言重了。”许雁山指尖轻敲桌面,冷笑道:“你与其来敲打我,不如管好你的人。毕竟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你逮着我什么醋都吃,你楚家要不开个醋厂专卖醋好了。以小楚总的量产,怕是只会商品产能过剩。”
这话也算是精准戳中了楚池砚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眼神倏地骤冷,如刀似地刮过去,“又不是吃你家醋,少管我。”
许雁山刚要开口怼回去,段珏匆匆推门而入。
来这么及时,一看就是收到了小道消息。
他快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楚池砚身前半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池砚,你们已经聊上了呀?”
楚池砚心里正憋着火,看见他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聊上了?”
段珏用手摸摸鼻子,视线在许雁山和他身上流转,“来都来了,要不你们再聊聊?”
“不聊了,晕碳。”楚池砚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脸上写满了“聊鸡毛,不聊。”
许雁山脸上肌肉牵动嘴角抽搐,没说话。
段珏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压根就没想聊的欲望。
他只得笑道:“那我先送阿砚下去。”
楚池砚从喉咙深处一声冷哼,没再理会许雁山,转身就走。
段珏连忙跟上去。
许雁山暗暗握紧拳头。
直到楚池砚坐进车里,段珏挺直后背站在车床外,弯腰凑近些,眼底带着笑地低声问:“阿砚该不会是特意来见我的吧?”
楚池砚耳根微热,嘴上却不饶人:“狗跑丢了,出来找狗。谁有空特意来看你。”
段珏左边唇角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往上翘,露出牙低笑出声来,上半身得寸进尺地往他车上蹭:“那你找到狗了吗?”
“一条没心没肺、不懂感恩的死狗,不要也罢。”楚池砚扭开头看向另一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段珏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心下了然,同男人说话的语气总是不自觉地软下来:“我明天离开,今晚我想多看看你。”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楚池砚自然别开的脸,“今晚能不能不分房?”
楚池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挥开他的手。
“看你表现,”他闷声道:“晚上早点回来。”
段珏勾唇应了一声温柔的“好。”
“还有,”楚池砚不给他好脸色,开口就是骂,“别把人家的话当圣旨。你的大脑和小脑是藕断丝连吗?看起来双方都不熟。”
“……”段珏望着他失笑,“我这是工作需要,和他没关系。”
楚池砚不听,快速拾眸,瞥了眼压得黑沈沈的天,“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
“行,”段珏身体微微往后站直,“路上注意安全,到公司给我发条消息。”
楚池砚轻微一点头,坐在车里看着段珏转身离开的背影,原本填满的心瞬间空落落的。
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即使走在路上看见远山上的一点孤光,也会感到孤独、难受、浑身乏力。可身边的人一旦多起来,他又嫌吵。
有一个就刚刚好,只要有段珏一个人,就够了。
段珏前脚刚回办公室,就见许雁山在发火。
“他有病吧,大清早跑过来就为了故意恶心我。还有,一天换三套衣服,还套套不重样,不累吗?”
“他喜欢就好,”段珏笑眯眯地在沙发上坐下,“茶都凉了。”
许雁山翻他两白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呵,也就你这样惯着他。一天不是头晕就是崴脚,也不见得哪次是真的。”
“雁山,”段珏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你嘴这么硬,以后可怎么追老婆啊?”
“呵,只要我许雁山愿意,喜欢我的女人倒贴都来不及,我需要去追谁。”
“哎,也许吧。”段珏拿这铁锥也是无奈,情商全拿去补智商了。说到底就是人还没走到那一步,说什么对方也无法共情,人之常情。
他突然干呕两声,右手捂着自己肚子,脸色有点难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怎么啦?”许雁山蹙眉问。
“胃有点不舒服。”
“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段珏朝他摆摆手,“我已经点外卖了。”
“……”许雁山大脑宕机,想骂人,表情覆杂地看向他,“他没让你吃饱?楚家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养你一个都养不起?”
“我又不要楚家养,我只要楚池砚养。”段珏笑着说。
许雁山简直被他气笑,“人家每天把你当狗逗,也就你心大,还笑得没心没肺,像个傻缺一样。”
段珏让他嚷得头痛,“行啦,我的外卖应该要到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许雁山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怀疑自己肯定上辈子欠这两人太多,一个个搁这来膈应他。
“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段珏真诚一笑:“你本来就不是外人。”两人也算经历过同生共死,这么说也没毛病。
外卖送到楼下,外卖员给段珏打电话。
段珏稳坐沙发,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许雁山也怕他死在自己这里,随手拨通前台电话,让她们把外卖送到自己办公室来。
看着狼吞虎咽的段珏,许雁山忍不住问:“你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
段珏饿得都顾不上说话,囫囵往下咽,“早上吃了一点,胃难受,全吐了,现在好饿。”
“当然受不了,我要是连着喝这么久的粥,不瘦死也得饿死。”许雁山翻他两个大白眼,从段珏身上收回视线,说:“晚上公司的聚餐,我就不去了。”
段珏边吃边擡头,“你是大老板,大家都等着你发话,你不去怎么行。”
“我去了大家反而束手束脚,有你就够了。”他一会还有其它事,没时间在这浪费。
段珏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行,毕竟你是个大忙人嘛,大家肯定也都能理解。”他原本还想着今晚早点回去陪陪某人,但前几次的公司聚餐都让段珏以各种工作为由给推脱了,一直推脱也不好,同事之间的相处,也需要些工作之余的时间来维持。
窗外的天在一点点变暗,楚池砚静静坐在沙发上,视线频频瞥向墙上的时钟。十点四十六分,段珏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少爷,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赵叔提醒他。
“我马上就睡,”楚池砚盯着段珏两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消息,抿紧嘴唇,对赵叔吩咐:“等会儿他回来,别开门。”
“这……这不太好吧。”赵叔面露难色。
“那是他活该,”楚池砚语气冰冷,同事聚餐,这么晚还不回,“既然办不到,就不要轻易承诺。”
赵叔也不好在他火气上头的时候替段珏说话。
临近十一点,段珏才终于赶回来。发现大门紧闭,按门铃也没人应。
他无奈一笑,动作利落地翻上墙头。刚落地,就看见楚池砚抱臂站在不远处,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就目前这个动作,男人已经维持了一个多小时。
“阿砚,大门没开,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段珏站在墙头,带着歉意地笑。
楚池砚冷脸,眼里不见半分的笑:“这么晚了还回来干嘛?还真把这当你自己家了。”
段珏跳下墙,迈开长腿快步走到他面前,软声道:“我当然要回来,就算爬墙,我也要回到你身边。”
楚池砚脖子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段珏上前牵住他的手,认真解释了三分钟,又诚恳保证十分钟。
见他态度真诚,楚池砚心头的火气才渐渐消散,终是心软放过了他这一次。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回来这么晚?”他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擡头看向晚归的人。
“今天心情好……高兴,就喝了一点,回来是有点晚了。”
楚池砚习惯早睡,这个点马上就十二点了,要不是等段珏,他早睡了。
“高兴?”楚池砚小声念着这两个字,深邃的眼底黯然地盯着说这话的人。
段珏笑嘻着摸上他的左脸,“软酒不醉人,别担心我。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楚池砚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我睡了,你滚去洗干净再来。”
手背挨打的地方隐隐发热,还有点疼。段珏手臂垂下去,笑着大步跟上去,老老实实洗干净回到卧室。
楚池砚安静躺在床上,就跟木头人似的没动静。段珏轻手轻脚地躺下,刚调整好姿势,身旁原本背对着他的人就翻过身来,手臂一伸,将他紧紧揽入怀里。
楚池砚把脸埋在他颈窝,带着眷恋地深深吸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段珏裸露在外的皮肤,吸入鼻腔的空气里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淡香,很好闻。
“下次别回来这么晚。”他的声音沙哑厉害,像轻微感冒有点鼻塞的症状。
晚上风凉,也不知道这人为了等自己在院里站了多久。段珏心口一烫,愧疚感满满,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好。”段珏低声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楚池砚柔软的发顶,“以后都早点回来。”
怀里的人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归宿的猫,耐不住往他怀里又蹭了两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段珏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低头在楚池砚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快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楚池砚没有回应,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为相拥的两人披上一层温柔的银纱。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与不安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