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跑完了,来喂一下猫
新的一周,慕嘉的休假生活逐步迈入正轨。
老宅子大半年没住人,需要一点点洒扫收拾。
在做家务方面,慕嘉属于那种虽然不会经常做,但不做则已,要做就做个彻底,做起来仔细程度不输职业家政,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的类型。
于是她非常精细地花上了大半周,期间除了在拆洗窗帘的时候不慎抻了一下腰之外,一切都有条不紊,进展得很是顺利。
她还挑了一个周末回家吃午饭。
见袁梅身体状况已然恢覆良好,周身丝毫不见上次那场偶发的急性肠胃炎所带来的任何痕迹。
不出她所料,饭桌上,袁梅果然又问起了她跟肖阈的事,被慕嘉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但随后,她和慕向明两人也没再多追问,想来估计是上次见面之后,她姑姑姑父那边的美言反馈起了作用。
饭后,袁梅跟几个朋友约了去美容会馆做 spa,匆匆出门。慕嘉帮慕向明收拾碗筷,待到收拾停当,两人又一起去楼下遛弯消食。
绕着楼下的公园走了一圈,慕嘉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来自己去新加坡玩呀?等我回来再一起去也可以的啊。”
“是你妈提的呀。她再过一年多就退休了,说是之前攒的工龄假都还没用,不用要浪费了。”慕向明一脸无辜,“我正好也有年假,就陪她去了嘛。”
“我当然知道是她提的……”慕嘉一脸无奈,“但爸,你也不能什么都顺着我妈。真把她当小公主啦?你看看这次,你们自己跑出去,我妈突然上吐下泻地进医院,快我把吓死了好嘛!”
“知道啦,知道啦,这次是意外嘛!”
慕嘉看着乐呵呵的慕向明,只觉得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袁梅年轻的时候,人长得漂亮,家庭条件又好,因此追求者甚众。
当初在她的一众追求者之中,慕嘉的外婆钟素芳其实并不怎么看好慕向明,因为打心底里觉得他算不得什么胸怀大志的潜力股,最多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和一套会哄小姑娘开心的花架子罢了。
可架不住袁梅就是喜欢这样对她千依百顺、事事以她为中心的男人。
到了今天,事实证明,袁梅当初的选择似乎并没有错,两人结婚快三十年,慕向明依旧对她言听计从,恪守处处以她为先的准则。
慕嘉想起来,自己曾经跟他和袁梅表示过不婚的打算。
她回神,见慕向明正哼着小曲逗邻居家的那只柯基,眉宇间仍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样子。
她忽然想,如果对方对她,能像慕向明对袁梅那样呢?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会愿意跟对方走到那一步吗?
这一个多周里,每天晚上的时间安排则是,有会就开会,没会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跟着肖阈以及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玩。
说到虽然名义上身处假期,但时不时还要隔着大洋和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跟国外开会的事情,连肖阈都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可慕嘉却并没有太多微词,公司在拉美大区干活的人本来就不多,她这个工作性质,每每美其名曰是回国休假,说白了只是换个地方,时间更灵活地线上办公罢了。
于是反过来开导肖阈,“没事,反正他们钱开得也还可以啦。再说了,晚上有时候本来我也睡不太着,但经常开着开着会,困意就上来了,比什么安神药褪黑素都好用呢。”
这天晚上会议结束的时候,是国内时间的淩晨三点半。
开会前慕嘉为了提神,喝了两罐黑咖啡,这会儿随着血液循环,咖啡因的劲头正好上来,左右也睡不着,索性套件衣服下楼散步。
本来还想带着咪咪的,可到客厅里一看,却发现咪咪睡眠作息比她规律得多,正趴在窝里打呼噜呢。
她于是独自下下楼。
刚走出小区门口,手机忽然震起来。
是拉美区的人事负责人韩妍,她接起来,“喂,妍姐。”
两人十分钟前刚在线上会议中见过,对方此番便省略了所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嘉嘉,我知道你想调回去,但我这边……确实还是做不了主。”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颇真的几分歉意和遗憾。
慕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波澜来:“嗯。我知道,妍姐。没关系。”
带着淡淡海腥气的夜风从胸口灌进来,让慕嘉登时有些后悔,没再多套一件外套就贸然下了楼。她按着开衫有些宽松的领口,无声地换了口气,“知道了,谢谢妍姐,让你跟着费心了,回去我请你吃饭。”
“好。”慕嘉再次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谢谢妍姐。”
“不客气,说起来,国内时间都半夜了吧?那你早点休息吧,咱们下次见!”
“好,妍姐再见。”
挂断电话,慕嘉继续往前走。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平海秋季的昼夜温差很大,空气中带着湿意的凉气渐渐浸透了她身上那件不厚的开衫。
可慕嘉却越走越慢,拉美治安条件一般,能在深夜或淩晨,这样一个人放心地漫步在无人街巷的机会不多。
绕着附近的海水浴场转了一圈,她又信马由缰地转回了居民区。
暗夜里,擡头仰视,目之所及,都是黑黝黝的窗口。
国外有一项研究曾经表明,淩晨这个时间,是自杀率最高的时候。
周遭过分寂静,她忽然忍不住想,那每一扇看似安谧的窗户后面,是否所有人都真的尚在安眠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点儿还醒着的,估计没有什么正常人。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自家楼下。
一擡头,却猛然看到有人正坐在楼下第一道大门前那条长长石阶的开端处。
看身形,是个男人。
她不禁心下一颤,几乎要收回刚刚对于国内治安要比墨西哥好得多的断言。
但那毕竟是自家门口,她身上此刻穿的也不多,实在做不到经过家门而不入。
原地踟蹰了几秒,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上前。
等到距离足够近,终于看清楚了对方,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逸出:“楚驰弋?!”
男人闻声,擡起头来。
见他一身轻捷打扮,身上是黑色的运动款冲锋衣外套。
黑暗中,慕嘉翻了个白眼,几步上前,气咻咻地兴师问罪,“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专门来吓唬人的啊?”
听到他说:“我晨跑。”
“晨跑?”四周尚且一片漆黑,慕嘉像是听了个荒唐的笑话,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
北京时间,早上 5 点 20 分。
好像确实差不多该到了某些老大爷们起床晨练的时候了……
所以,可能其实也没那么离谱?
但她很快就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晨跑你在这儿坐着?”
“跑完了,”楚驰弋依旧面不改色,“来喂一下猫。”
“行。”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别说是喂猫了,就是喂老虎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那您爱干什么干什么吧,继续,请便啊,楚大爷!”
“往边上靠靠,别挡我道!”说完,她擡脚从他身旁迈过。
不料,男人在原地坐着,却一擡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上回在车上那次之后,两人到今天为止,有一个多周完全没联系过,他之前单方面盖章扯平,可她到现在还觉得莫名其妙一肚子火呢。
“慕嘉,跟我回家吧。”
“……胡说什么呢?”慕嘉回过头来,“别拉拉扯扯的,放手!”
“你上次不是说,想回市中区住,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慕嘉顿了一下,而后冷哼一声,下巴朝楼上一扬,“你看清楚了,我自己在市中区有房!”
“我知道,”楚驰弋的手没松,“但住在这儿会被别人看到。”
下一秒,慕嘉忽然像冷不防被人踩到尾巴,奓了毛的猫,猛地一甩他的手,“你少发神经,给我滚!”
却楞是没甩开……
楚驰弋顿了一秒,也不知道是不是揣测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忽然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每次住在这儿的时候,你都不让我来。”
“……”
见她不说话,楚驰弋忽然又问,“你冷不冷?”
还不等她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手里多了一个发烫的杯状物。
她低头,借着楼下路灯的光线,见自己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杯粥。
牛奶荞麦粥,从颇具风格的外包装就能一眼看出来,出自街口那家每天早上都会大排长龙的陈记。
谁说这个时间没有醒着的正常人的?
明明还有最敬业的老字号早餐店老板,和热腾腾的粥饭。
慕嘉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之间仍保持着,她要往上走,但楚驰弋坐在原地拉着她手腕的姿势。
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