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未骋只听耳边轰地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扑过去,狠狠揪住吴将军地铠甲,几乎是怒吼着:“你胡说!文颂怎么可能会死!你胡说!你骗我!”
如此对待一个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将军无疑是在打皇帝的脸,酆阎脸色一沈,毫不犹豫地扼住李未骋的脖子,将人重重甩了出去!
“放肆!”他没有再看李未骋一眼,“来人,送七殿下回府!”
发生在城门口的事很快就传入了皇帝的耳朵中,后者大发雷霆,即刻传召了李未骋,往他胸口踹得那一脚比起酆阎有过之而无不及。
“混账东西,朕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本以为近两年有所长进,却没想到仍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明王替你求情,朕一定摘了你这颗脑袋!”
可不管皇帝如何生气,李未骋都无动于衷,他满脑子都是文颂身故的噩耗,浑浑噩噩、如坠梦中。
他们明明约好了要一道喝酒,文颂怎么会死?
“文家的小子遭逢不测朕当然也很痛心,但这不是你胡闹的理由,滚出去,给朕滚去向吴将军道歉!”
李未骋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恍恍惚惚中只知道不停地朝前走,直到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他的人是李驰飞。
“你这个贱种,先是害死了母妃,又害死了表哥!早晚有一天本皇子要让你和酆阎给他们偿命!”
淑贵妃在冷宫“病逝”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李驰飞为此在宫里大闹了一场,可想而知自然又挨了皇帝的一顿训。禁足了半个月。
在此期间文丞相去见过对方一回,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但解禁之后李驰飞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提过淑贵妃的事情。
这些都是酆阎同李未骋说的,他原本并不想理对方,可李驰飞提到了酆阎,李未骋敏锐地觉出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李驰飞冷笑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紫霄殿的那个道士怂恿父皇,父皇才让表哥担任了监军一职。”
“但你我都知道,那道士其实是酆阎的人,道士的意思就是酆阎的意思。他明知道表哥从未上过战场,分明就是故意让表哥去送死!”
“而且我都听说了,那些袭击他们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巫蛮族的人,他们本就是冲着表哥去的,一心要取表哥的命!”
李未骋身心俱震,喃喃着:“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巫蛮族虽说同我大周积怨已久,也常常不安生,可他们不是傻子,两国交战多年,你何时见他们干过这样的蠢事,明知道已经没有胜算却还要以卵击石。”
“他们是最狡猾的狐狸,最会见风使舵,一旦知道打不过就会立刻投降讨饶,所以这些年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怎么会拼着玉石俱焚来杀一个监军?”
“再说了,为什么偏偏是监军,换做是你,你是选择杀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监军,还是杀主将?”
李未骋手脚冰凉:“你没有证据。”
“事情真相昭然若揭,还需要什么证据?你要证据就自己去查!但你跟姓酆的是一夥的,你能查出什么证据来!”
“贱种就是贱种,狼心狗肺,表哥明明对你那么好,你如何能狠得下心这样对他!”
“今日你们害死了我母妃和表哥,他日我定要抽你们的筋剥你们的皮,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之后的话李未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忽然想到了那日下山时酆阎说的那些话,文颂赴南疆,淑贵妃惨死冷宫,一环扣一环,本就是那人同皇帝一道做的一个局。
皇帝属意李驰飞,又怕淑贵妃和文家对李驰飞造成太大的影响,威胁到李家的江山,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母留子,又害死了文颂,一举两得,重创文家。
如此,三皇子倒时才能稳坐到那张龙椅上。
天下才能依旧是李家的天下,不受任何人的掣肘。
是啊,这么明显的事实,还需要什么证据?
李未骋恍恍惚惚地走到宫门口,擡眼就看到明王府华贵的马车,一只手轻轻掀起轿帘,露出坐在马车里的那个男人的半张脸。
酆阎看起来心情不佳,开口时声音很沈:“过来。”
几千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服从男人的命令似乎已经成了刻在李未骋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只要男人一开口,他就习惯性的服从。
因此尽管心里再不愿意看见这个人,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脚步淩乱地走了过去。
上马车时双腿一软,直直地朝前跌了下去,李未骋这时候脑子还是木的,根本没想过要躲,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下一瞬他便感觉有一双手用力将他揽住,带进了怀里。
那怀抱是他已经很熟悉的,有着很重的檀香味。
“殿下,臣有没有告诉过你,没有臣的允许,殿下最好不要擅作主张?”
男人声音很沈,不悦已经很明显的写在了脸上。如果李未骋足够聪明,这时候就应该同对方服软,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早就很习惯做这样的事。
可李未骋这时候偏偏什么都顾不上,李驰飞的话语不住地回荡在他脑海中,如同奔涌不停地江潮,一层又一层,扑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要知道真相。
就着这个被抱住的姿势,他用力勒住酆阎的衣领:“文颂去边关,是王爷的意思吗?”
光线从小窗里投落进来,劈在酆阎的脸上,将那张漂亮的脸撕成两半,一半耀眼一半昏暗,而那双眼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眸中翻涌着浓郁的、沈黑的情绪。
已经不止一次了,分明是他养大的小狼崽,却一次一次为了另外的男人忤逆他。
酆阎犹如被拔了逆鳞一般,无端地恼火。
“是又如何?”他缓缓开口。
李未骋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他猛地往前一搡,整个人几乎压在酆阎身上,与此同时,手下的力道勒得更紧,紧接着一拳狠狠抡在了酆阎的脸上!
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怒气和绝望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尽数喷薄而出:“为什么?!”
后者被打得脑袋一偏,眼底迸射出愕然,而李未骋仍掐着他,似乎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饰,酆阎垂眸,眼神愈冷:“殿下,你现在是在质疑本王?”
李未骋已经跟在他身边很久,清楚的了解男人的脾气,最是知道此时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酆阎生气了。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认错。
可他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整个人处在失控的边缘,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句句追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害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泪水不知不觉爬了满脸,渐渐地,李未骋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哽咽,身体也似脱离一般,颓然地滑落下来。
他不愿意松手,他想为文颂报仇,可此时此刻,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就这样看着他、由着他,过了很久,他将手掌覆在他脖子上,一点点慢慢收紧:“殿下这样伤心,倒叫臣有些心疼,但是殿下,你如果想要那个位置,就不需要朋友。”
李未骋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根本就是变相在承认他是故意要害文颂,李驰飞没有骗他!
“酆阎,你会遭报应的!”
“殿下,臣不喜欢您这样同臣说话,把这话收回去。”男人的手掌一瞬间收紧。
李未骋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挣紮起来,他双目猩红,瞪着酆阎的目光中恨意愈发明显:“酆阎,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攀着他的胳膊,酆阎看着眼前的人,从来装作乖顺的神色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怨毒,那双原本琉璃般的眼眸中也布满了赤红色的裂纹,死死地盯着他。
若是眼神能杀人,那酆阎已经在这样的目光中死了成百上千次。
这是李未骋第一次对他流露出那么深重的杀意。
“殿下,不要让臣说第三遍,把这句话收回去。”
说这句话时酆阎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却在无形中朝着李未骋压了过去,叫他愈发的喘不上气。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被三尺白绫勒断脖子的淑贵妃,他想自己此刻的样子也一定很丑。
可他却笑起来,模糊的视线中他死死看着眼前的男人,嗓子眼里溢出绝望的低吼,一字一句:“酆阎,你会有报应的……”
明王府书房。
“王爷,您晚膳就没有用几口,管家让膳房煲了鸡汤,您多少喝几口。”
酆阎头也没擡:“放下吧。”
小乙迅速放下鸡汤,人却没走,酆阎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小乙讪讪地:“王爷,外头下雨了。”
“噢?”酆阎朝后靠到椅背上,“下雨难不成是什么稀奇事,还要小乙总管费心思量?”
小乙只是王府的一个小太监,哪是什么总管,酆阎这话分明是打趣他,小乙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不敢。”
酆阎倒也不打算真跟他计较:“下去吧。”
近日多雨,回府的路上就下过一阵,时隔一个时辰又开始雷声阵阵,酆阎慢吞吞喝完那碗鸡汤。
才放下碗,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酆阎不知不觉走到窗边,院子里,一道人影笔挺挺地跪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