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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之前那次惩罚叫李未骋记忆尤新,只要一想起就冷汗直冒,他不想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羞辱和痛苦。

    “本王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一双手轻轻托住李未骋的身体,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随着一声轻叹,李未骋看见男人堪称无奈的目光,“殿下怕我?”

    李未骋咽着喉咙:“小七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怕?”

    “我……”他穿得单薄,整个人瑟缩着发着抖,眼睛不敢看向酆阎。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殿下为何不吃本王的桃花酥?”

    李未骋原本就紧张得要命,听见这句话浑身又是一颤,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盈满了恐惧。

    他就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个人。

    “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下。”

    “是么。”温热的手掌摩挲着李未骋的脸,动作那样温柔,李未骋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若是换成文家那小子送来,殿下是不是就有胃口了?”

    酆阎并不想生气,他的小狼崽子已经很害怕,按照训犬之道,这时候他就应该好生安抚对方,松弛有度、赏罚分明才能叫狼崽子既怕他、又听话,刺激得太过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太明白这样的道理,可看着李未骋这个样子,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在殿下的心里,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李未骋当然也问过自己,能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可男人却仿佛再次看穿了他的心思,温柔地亲吻着他,先是眉毛:“心狠手辣?”

    再是眼睛:“杀人如麻?”

    接着是鼻子:“搅动风云的佞臣?”

    最后是嘴唇:“又或者……殿下平生最恨之人?”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李未骋心中所想,但他怎么敢承认,只能双手攀住男人的胳膊,不住地摇头。

    他心底那样的恐惧,男人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就越害怕,可到最后,酆阎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扼住李未骋的咽喉,缓缓开口:

    “殿下若是恨臣,那便只能最恨臣。”

    李未骋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为此忐忑难安了许久,可那晚之后男人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好似已经轻轻将这一页翻过。

    更甚至,除了做之/外,酆阎开始带着他骑马、射箭、会请戏班子来王府唱戏、会在下朝经过朱雀街时带一些糕点回来。

    只不过没再买过桃花酥。

    两人之间的相处在不知不觉间似乎改变了些。这不算是坏事。

    这天,李未骋收到了从南疆传回来的信。距离文颂随军赴南疆已过去两月有余,这却是他第一次收到文颂的信。

    从南疆到皇城山水迢迢,这封信也不知经过多少波折,到李未骋手中时信纸上的字迹都有些晕染了。

    小心翼翼地捧着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象着对方风餐露宿的样子,在站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样子,也想象着少年坐在案前,提笔给他写下这封信时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有新的信件正在路上。

    李未骋的心里忽然就有了盼头。

    “殿下。”忽然间靠近的声音叫他恍然一惊,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王、王爷。”

    李未骋此刻正坐在窗前的案几上,男人俯身而下,将他半拢在自己怀中,淡淡的檀香味一下扑了过来:“殿下在看什么看得这般认真,竟连本王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李未骋下意识将信纸往袖中一藏:“没什么。”

    而这样的动作当然瞒不过酆阎的眼睛,男人轻笑着挑了挑眉,他更近地靠过去,几乎同李未骋脸贴着脸:“殿下背着臣有小秘密了?”

    李未骋紧抿着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这个男人喜怒无常,李未骋不确定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就如文颂出征那日,他分明惹恼了这个人,而男人也确实也非常生气,当时李未骋已经做好了会被惩罚的准备,可临到最后,这人却生生的将那些恼怒给压了回去。

    “殿下在想什么?”

    李未骋收回思绪,下意识摇头。

    而酆阎仿佛心情大好,并不计较他的隐瞒,反倒伸手捏了捏李未骋柔软的耳垂,说:

    “殿下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不过臣今日要带殿下去个地方,所以劳烦殿下将自己的宝贝信件收起来,跟臣走。”

    信件是被送到明王府的,酆阎会知道此事是理所当然的,李未骋防他不过是不愿意被看到信里的内容。那是他同文颂的悄悄话,是他的秘密。

    珍重地将信件收起来,他起身跟着男人。酆阎没说要带他去哪里,他也不敢问,跟着男人上了马车,经过朱雀街到得宫门口,然后换上轿撵,一路行至后宫。

    酆阎一个外臣,按理来说是不该靠近后宫之地的,可他仗着皇帝的宠爱,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此时距离宫门落钥不过一个时辰,李未骋愈发奇怪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一直到轿撵停在冷宫门口。

    “王爷。”有人掀开轿帘,嗓音尖锐。下一瞬,李未骋看到站在轿撵旁边的一个老太监。

    而在那太监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中各捧着一样东西,是一条白绫和一杯酒。

    李未骋心里一惊,侧眸望向男人。

    后者擡头望了眼破败的宫门,朝他道:“走吧殿下,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才能在落钥之前回家。”

    李未骋在冷宫之中困了八年,在文颂出现之前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够从这个地方出去,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重新回到这里。

    时隔两年,这里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衰败、腐朽、冷清,仿佛被时间所遗弃。

    而那株桃树也依旧枯败。李未骋心道它大概是彻底枯死了,否则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一点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被夺去了无上荣宠的女人也像是院中的桃树一般,透着死气沈沈。

    她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发着呆,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才茫然地擡起头。

    待到看清来人,女人猛地扑了过来,酆阎却没让她碰到自己,轻轻巧巧的一个闪身,将女人踹倒在地上。

    女人发丝淩乱,眼底猩红,丝毫不见从前的端庄雍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陛下是不是不生气了,本宫可以出去了?快来人,放本宫出去,本宫要见陛下!”

    “那砚台不是本宫摔的,是有人要害本宫!本宫要见陛下!”

    只是三个月而已,只是短短三个月时间,这个人竟然就被折磨至此。而他和母妃,被困在这里又何止三个月。

    李未骋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对方可恨的同时又叹其可怜。皇帝或许真心待过她,可人心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男人的心。

    穷苦书生都能在高中之后抛弃糟糠之妻,何况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女人再好,也好不过权力,好不过永生。

    何况如今文家势大,皇帝不见得对其没有防备,甚至于淑贵妃这次这么轻易的被打入冷宫,何尝不是皇帝故意为之。

    可她却对此毫无所觉,还天真的沈浸在自己会重获恩宠的美梦中,还以为皇帝会叫人接她回去。

    皇帝是派了人来,只不过不是来接她,而是来送她的。

    “等娘娘上了路,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娘娘就自由了。”男人微眯着眼,语气平静。

    “……”李未骋看了眼身后小太监捧的毒酒和白绫,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恶劣。

    而淑贵妃显然也没有立刻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有些怔怔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酆阎侧身,示意两个太监走近:“今日陛下同臣谈及往事,说娘娘从前最爱自由,陛下因此心疼娘娘,吩咐臣过来送娘娘得自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未骋真的听不下去了。

    若他是淑贵妃,此刻恐怕都想和这个人同归于尽了。

    而淑贵妃本人当然更加听不下去,女人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酆阎在说什么,五官在极度的愤怒和震惊中扭曲起来,尖叫着再次朝酆阎扑过去:

    “你骗本宫!陛下不会这样对本宫!陛下最是宠爱本宫,绝不会舍得这样对本宫,定是你!定是你害本宫!”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是你要害本宫!本宫要见陛下!要见父亲!”

    “姓酆的,若本宫有任何差池,文家绝不会放过你!陛下也不会放过你!本宫定要将你五马分屍!要你不得好死!”

    “章公公,章公公你带本宫出去,本宫要见陛下!只要你带本宫出去,本宫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文家也会承公公这个情……”

    受了这样大的一个打击,淑贵妃精神有些异常,一会儿扑向酆阎,一会儿又扑向老太监,边哭边喊,可怜又可悲。

    姓章的老太监却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

    “娘娘,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臣一会儿还得回家吃饭,请娘娘抓紧时间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