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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李未骋久困冷宫,对宫中的地形已经不甚熟悉,不过文颂之前同他提过几回,他便记在心里,这几日又变着法子同小德子多番打听过那位明王的动向。

    依着自己几乎模糊的记忆和得来的这些信息,李未骋朝着酆阎可能会经过的路线而去。

    李驰飞等人在身后步步紧追。很快他便被追上了。

    后者恼羞成怒,从李未骋背后重重地踹了他一脚:“我让你跑!你倒是再跑啊!”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李未骋再支撑不住,一口血沫喷了出来,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昏,耳鸣声愈发强烈,几乎到了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地步。

    可他深知自己不能倒在这里,便强撑着身体,一步步地往前爬去。

    这样狼狈的模样惹得三皇子尤其高兴,他一边狠踹着李未骋,一边冲他怒骂:“狗就是狗,正好本皇子的狗被那谁给弄死了,今后你就做本皇子的狗吧。”

    回应他的是李未骋的一声:“呸!”

    “我看你是找死!”李驰飞大怒,命令手下人,“给本皇子打!看是拳头硬还是这个贱种的嘴更硬!”

    李未骋已经爬都爬不起来,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前面,心里既紧张又恐惧。强烈的剧痛中他忍不住怀疑:

    “难道是我记错了路线,走错了地方吗,那个人会在这里出现吗?”

    “我还能等到那个人吗?计划要失败了吗?”

    “我会死在这里吗?”

    “不……我不能死……”

    过了不知多久,在血色弥漫的视线中,李未骋终于看到缓缓而来的华贵轿撵。

    ——酆阎来了。

    宫里除了皇帝之外,只有明王酆阎有资格乘坐轿撵,那是皇帝对他独一份的恩宠。

    因此那必然就是明王。

    李未骋心头重重一跳,始终紧绷着的那条弦在这一瞬猝然断裂,他说不清是更紧张了还是松了一口气,蓦地呕出一口血。

    “这是在做什么?”与此同时,李未骋听到一声低沈醇厚的男声。

    随着这声音,所有人都停下原本的动作,朝着轿中人跪了下去:“见过明王。”“见过督主。”

    连向来嚣张跋扈的三皇子都不例外。

    皇帝的亲儿子,跪一个外人,也不知李驰飞此刻心中作何感想。李未骋虽然感觉身上骨头都断了,心里却痛快得不行。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忍气吞声的表情,明明那么厌恶酆阎,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丝毫不见面对他时的那种骄纵得意。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吧,李未骋抑制不住地激动,若有朝一日他也能像这个男人一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那他就能让李驰飞、甚至让淑贵妃跪在他的脚边,让他们成为他的狗。

    “原来是三皇子殿下。”男人再次徐徐开口,声音威严沈稳,语气虽不重,却叫在场的人愈发紧张,尤其是被点到名字的李驰飞,脸都白了。

    “地上又是何人?”

    李未骋艰难地睁开眼,模糊地看见坐在轿撵中的男人,身子微微倚靠着,一条胳膊撑着右脸,缓缓垂眸时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好似在对方眼中,他李未骋是什么入不得眼的脏东西。

    “这个……”几位皇子相互觑着彼此,最后是三皇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朝酆阎道,“这是冷宫里那个贱婢生的杂种,我等正在教他学规矩,不想竟惊扰了明王,是我等冒犯。”

    酆阎仍维持着那个动作,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语调漫不经心:“原来如此。”

    三皇子等人讪讪的,等候他发落。

    李未骋却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膝行着靠近那轿撵,重重地朝着那轿中人磕了下去:

    “明王千岁,求王爷救我一命……”

    李未骋一下一下以头抵地,同样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轿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李未骋模糊地望见天边的一缕斜阳。

    他其实不十分确定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只知道所有人,包括他,包括李驰飞,包括跟着他们的太监和其余皇子,乃至整个天下百姓的生杀予夺,只在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

    是生。

    是死。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

    不知过了多久,酆阎的视线终于轻飘飘地从李未骋身上掠过:“今日是本王生辰,不喜见血,还请几位殿下手下留情。”

    轿撵缓缓从李未骋身旁经过,留下淡淡的檀香。李未骋呕出一口殷红的血,两眼一黑的同时听见李驰飞恨恨地咒骂了一句:“呸!今日算你运气好!”

    李未骋维持着跪姿,整个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却不再是紧张,而是激动,他赌赢了。

    他活了下来……

    明王庆生,满朝文武入宫献礼,皇帝更是赐了酆阎无数珍宝,喝高了之后就指着几位皇子,问酆阎:“明王觉得,朕这几个皇儿,将来哪个可堪大任?”

    一石惊起千层浪,因为皇帝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舞乐不知不觉停了,整个未央宫的人都盘算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气氛波云诡谲。

    几位皇子更是紧张地低下了头。

    “怎么停了?”酆阎却没有马上答皇帝的话,而是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名舞姬身上,似是有些不满。

    舞姬这才重新挥舞起衣袖,只是动作已经远没有方才自然,额角隐隐还能看到几滴冷汗。

    酆阎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心思,端起酒杯,气定神闲地敬了皇帝一杯酒,目光从下首的几位皇子身上轻轻掠过。

    几个皇子的脑袋在他的视线下垂得更低。

    “陛下,民间有句话叫做虎父无犬子,陛下英明神武,皇子们也都随您,各个都是龙章凤姿,臣实在是为难。”

    这便是冠冕堂皇的推脱,皇帝却也不恼,隔空点了点酆阎,道:“你啊你……”

    虽说酆阎没有明着回答,但在座的人精都听明白了——皇帝已经在考虑储君之位,而谁能坐上那个位置,恐怕还得看酆阎的意思。

    皇帝对明王,实在是太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