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李未骋正在啃冷馒头，而小德子坐在一边磕瓜子。
他资历短，又没攀上什么好人脉，干的都是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倒是冷宫这份差事还挺轻松的。
只不过冷宫这地方伺候的是不受宠的主子，捞不到油水。
“所以那狼犬是怎么回事？”李未骋又咽了一口馒头。
因为得罪了李驰飞，李未骋如今是连剩菜剩饭也吃不上了，小德子给他拿的这个冷馒头简直比石头还硬，李未骋咽得很吃力。
“还不是那畜生自己不长眼，冲撞了咱们督主大人。”小德字呸了一声，“宫里那么多贵人，原本也不允许养那么危险的玩意儿只是三皇子仗着陛下的宠爱才有这个特例，但那畜生昨日竟然冲撞了督主的轿撵，可不就是自己找死么。”
“然后呢。”
“然后督主便命人将那畜生宰了，分下去做成了狗肉火锅，督主自然看不上这些个东西，就分给下面的人吃了，连我都得了一块呢。”说到此处，小德子脸上的鄙夷换成了得意，仿佛一块狗肉真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李未骋心里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占据着，那狗差点将暮美人的屍骨给吃了，他因此受尽屈辱，可最后，却这么轻易就被人杀了。
在觉得痛快的同时，李未骋更加认定了自己要投靠这位明王的决心。
只是他被困冷宫，见不得那酆阎的面。
必须想个办法。
“所以公公今日才这般高兴？”
今日小德子一过来，李未骋便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喜悦。
他如今失去了和文颂的联系，想要探听外界的消息只得靠这个小太监。李未骋很愿意同对方打好关系。
“得了督主的赏赐自然值得高兴，不过好事并非这一件，还有更大的喜事。”
别看这小太监有时也会在李未骋面前趾高气扬，可到了别的太监面前只有受欺负的份，而李未骋深知这个道理，故意专挑他喜欢的话来说。小德子果然也很吃这一套，被李未骋捧得飘飘欲仙。
“敢问是什么喜事，公公不妨讲一讲，也叫我沾一沾喜气。”
“去去去，少同我装什么亲近，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没少挨三皇子的骂。”小德子假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接着话锋一转，说，“不过这件事倒是可以同你说一说，马上就到督主的生辰了，督主待我们这些奴才极好，早早便备好了赏赐，那可真是大善人……”
从小德子平时的描述来看，那姓酆的绝非良善之辈，和大善人这个身份完全不沾边。但李未骋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拢在长袖之下的双手用力攥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有预感，自己的机会可能要来了。
“不知督主的生辰是哪日？”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小德子戒备着，“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李未骋竭力摆出谄昧的表情，同小德子说：“听公公说了那么多督主的事，未骋也十分崇拜督主，若是可以的话恳请公公告知一二，好叫未骋可以在那日焚香祷告，为督主祈福。”
听他这样说，小德子倒真放下了戒备，说，“那你记牢了，督主的生辰是三月十六。”
今日正好是三月十日，距离酆阎生辰只剩下不到六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小德子走了，李未骋就着水吃完了那个冷馒头，便开始筹谋之后的计划。
此前他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可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难以消除，他想从这里走出去，想得自由，想要见文颂，而不是同院子里那株老树一般，朽烂在这方寸之地。
李未骋不知日夜的筹谋着，他想起文颂给他看过的那些话本故事，也想文颂交给他的那些道理。
文颂说：“七殿下，您如今虽说受制于人，但不必气馁，所谓潜龙在渊，我相信有朝一日您定可以冲上九霄，而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忍耐。”
李未骋从前不见得多么理解这些道理，但在李驰飞等人推开冷宫大门的那一日，他豁然开朗。
——不论如何，他都要借着酆阎的生辰，从这里出去。
只有从这里出去，活下去，他才能得到想要的那些东西，才能报仇。
不过让李未骋没有想到的是，隔日，一道口谕就被传进了冷宫。
明王酆阎的生辰，皇帝要在宫中大摆宴席为其庆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这个冷宫里不受宠的小儿子，特许他也去赴宴。
李未骋正愁想不到办法见到那酆阎，机会就来了，简直就像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三月十六，风和日丽，是个极好的日子，
从早上醒来开始，李未骋就开始站在枯死的桃树下，等待着命运的裁定。到了今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若老天开眼，叫他等到了，他便有机会得到自由，若没能等到……那只好再寻下一次的机会。
最不济，也不过豁出一条烂命。
申时三刻，他终于等到了。
彼时他仍站在桃树下，冷宫的大门猛地被撞开，三皇子李驰飞带着一众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先打了李未骋一巴掌。
“贱人，你当那姓酆的什么好人，还想着巴结他？”
李未骋等的就是这一刻，早前他借着为酆阎庆生为由，问小德子讨要过长明灯，小德子虽未答应他，可按照那小太监的性格，必然会将这件事说给同伴听。
一传十十传百，此很有可能就落到李驰飞的耳朵里。
或者运气再好一些，兴许直接就能叫那明王知道。不管对方对他是否有兴趣，先混个耳熟、博几分好印象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那位明王不仅听说了这件事，还因此向皇帝求了情，特许他在今日离开冷宫。这也是小德子后来告诉他的。
所以不是皇帝想起了他，而是他借了那位明王的光。
而如今，李驰飞也来了。
这场戏，终于要开演了。
李未骋激动得难以自已，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盯着李驰飞：“三皇兄这是何意，督主千岁，我等自然想尽一份心，难不成三皇兄并不希望如此？”
“闭嘴！谁是你皇兄！贱婢生的贱种也敢同本皇子称兄道弟？”李驰飞怒极，“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便又要来打他。李未骋朝后一躲，冷冷地看着对方：“三皇兄，你我同是父皇的儿子，若我是贱种，那父皇又当如何？”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李驰飞冷汗当场下来，跟着同来的几个太监更是扑通一声跪倒于地，瑟瑟不敢发声。
此时宫门大敞着，李未骋看准机会靠近，而李驰飞已经缓过劲来，赤红着双眼追逐而来：“满口胡言，本皇子今日定要杀了你！”
李未骋当然不可能蠢到等着他来杀，在李驰飞扑过来的时候他便冲着院外冲了出去！
“都楞着干什么，给本皇子追！”
“抓住他！本皇子要扒了他的皮，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挂宫门上当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