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骄的心渐渐地乱起来,她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原书中的剧情,想要知道太后的命运。
然而也许是因为当初看的时候不认真,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后说到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沈玉骄竟然找不到关于太后的任何只言片语。
沈玉骄眉眼半垂,却也无可奈何。
眼前这几个人,动粗是不可能的,拖延时间也没有用,不会有人来救她。
系统这时候忽然出现。
【系统:你跟着他们走吧,保命要紧,我会为你想办法的!】沈玉骄的内心燃气一丝希望,在这个世界,系统就是外挂,她有挂在身,也许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系统给她泼冷水。
【系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只是个美食系统,你的世界线已经出现太多bug了,我前段时间消失就是为了补bug,但是现在看好像失败了,我们见机行事吧。】沈玉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说:“好,我跟你们走。”
她和金荷两个姑娘家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高大严肃的大汉,怎么看怎么显眼,还有些认出她的,偷偷指指点点。
“欸这不是四王妃嘛,她怎么了……”
“谁知道呢,好像安生了一段时间,在京郊开了一家酒楼,可好吃了!这是怎么了……”
金荷跟在沈玉骄身后,回头狠狠地瞪一眼那些偷偷说小话的路人,眼神毫不客气。
沈玉骄悄悄地拉住金荷,低声道:“没关系的。”,随即又很愁苦地叹了一口气,擡眼看,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前面依旧游人如织,灯火辉煌,映入脑中,却模模糊糊的。
一路被押解着,连带金荷一起,被带到一个偏远寂静的皇宫角落,阴风阵阵,四处寥落,宫门的漆色斑驳,一看就被荒废了许久。
那几个来人十分不客气,一把狠狠地把沈玉骄和金荷推近废宫。
沈玉骄嫌恶地皱眉,心里呼叫系统,赶紧出来,这里怎么看怎么像杀人埋尸的现场,待会等他们都举起刀,可就没有回旋的馀地了。
【系统:不要害怕,我已经准备好了,实在不行,你有危险的话我们就给他变魔术,应该,也许……会成功。】沈玉骄:“……”
正焦虑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俯身在头头的耳边悄悄耳语着什么东西。
沈玉骄看到,头头的瞬间扭头过去,瞪着喽啰,嘴唇蠕动着,听不清说些什么。
这本来就荒凉寂静的宫殿里,气氛更加低沈,头头眼神阴骘,脸上横肉一吊一吊,一步一步地朝着沈玉骄走过去。
沈玉骄下意识后退一步,将金荷拉在身后,硬着头皮,直直地看着对方,丝毫不畏惧。
那男人阴森笑道,“有意思。”
说罢,一擡手,就有人从后面上来,先是掏出一条白布,用力地抖抖扯开,准备塞住沈玉骄的口鼻。
金荷一声尖厉的叫声,冲上来撞开那男人,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擡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在黑夜里,随后,金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痕。
沈玉骄惊愕急切道:“金荷——”
那人看了一眼沈玉骄,皮笑肉不笑,先是用白布塞进金荷的嘴巴,然后在地上拖着她,将她捆在一张椅子的桌腿旁边,金荷死命挣扎,泪流满面,只是因为嘴巴被捆住,无法哭天喊地。
绑完金荷,接着便是沈玉骄。
眼看着男人掏出白布和麻绳,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沈玉骄直接放弃,坐在地上,表情显得很恐惧,道:“不…不挣扎,你别杀我。”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配合的,那男人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沈玉骄在耍什么诡计,生怕她随时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
沈玉骄一动不动,说:“不挣扎,反正打不过。”
那男人思考一下,似乎响起沈玉骄一向在京城中的名声是愚蠢无脑,应该不会耍什么计谋,于是径直走上来,将白布折成长条,绑紧在沈玉骄的嘴上,在这过程中,她一动不动的,任人宰割,在双手双脚绑上绳子以后,那男人用手拉了拉绳子,确认打了死结。
沈玉骄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靠在柱子上,没有多说话,一副被吓傻了,任人宰割的样子。
金荷还在凳子旁蹬腿,然而看到沈玉骄的一个眼神,迅速安静下来。
待到绑好两个人以后,所有黑衣服的人都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宫殿里只有沈玉骄和金荷两个人。
沈玉骄微微低着头,刚刚打结的时候她故意没动,就是害怕对方乱绑把她鼻子死死地捂住。
沈玉骄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她爸爸怕家产丰裕遭人惦记,是专门送沈玉骄去上过课的,尽管年纪小,然而那些求生的知识都像本能一样死死地刻在了脑海里,无法忘却。
沈玉骄将脸靠在柱子上,然后不断地磨蹭,布很快就会掉下来,垂落在脖子上。
她松了一口气,叫金荷:“别挣扎,保存体力,想吐的时候尽量咽下去,不然会窒息,知道了吗。”
金荷不怎么挣扎了,盈着一双眼睛,点点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沈玉骄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大约半刻以后,确认周围真的没有什么声音,人真的走远以后,才开始行动。
金荷眼睁睁地看着夫人疯狂地甩动脑袋,她问,“夫人,您头疼吗?”
沈玉骄没有功夫回答她,甩了一会,头上的一只钗子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锋锐无比,在月光下闪着光芒,她挪动着身体,将双脚挪动到钗子中间,夹住,然后沿着钗子的边缘开始前后切割。
金荷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玉骄的动作,那只钗子是太后新赏赐的,上面缀满华丽的宝石,因此比较重,要是动作过大,很容易掉下来,宫里的匠人亲手磋磨经久,边缘已经非常锋利。
就这样割了一会,沈玉骄脚上的绳子就这样被切割开了,整个过程理智而迅速,动作也小,干净利落的。
切开绳子以后,沈玉骄又安静了一会,细细地思索了一会,发现很多事情都不正常,整件事情透露着诡异。
沈玉骄在脑子里扣扣系统,却半天没等来回覆,再扣,还是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谨慎地站起来,轻轻地走到桌沿边,擡起手上的麻绳捆绑往上割,一边割一边回头看,生怕忽然有人进来。
因为顾及着动作不能太大,麻绳割了好一会才彻底断裂掉,沈玉骄用手乱七八糟地甩开绳子,接着帮金荷解绑,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帮金荷解绑完以后,她沈寂了一会,再次尝试敲敲系统。
这次系统倒是回覆得很迅速。
【系统:沈玉骄,我觉得你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不过我好像有点失灵了,就像磁场混乱指南针没办法工作一样!】【系统:这个世界好像出现了崩塌的征兆!因为有某个人,某个线出现了巨大的混乱。】沈玉骄帮金荷解完绳索以后,拉着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低声道:“我们要离开这里。”
金荷点点头,擦擦眼泪,跟着夫人走。
因为不敢从正门出去,两个人摸到窗边。这座宫殿已经废弃许久了,窗子早就已经摇摇欲坠,轻轻一推发出嘎吱的声音,两个人站在床边,秉着呼吸侧耳倾听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声音了才翻身出去。
这里偏僻无比,只能大概推测出是冷宫之类的地方,然而两个人都对皇宫完全不熟悉。
奇怪的是,路上竟也没有什么人,安静得诡异。
沈玉骄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去找谁。去找太后么?万一去到那里被抓住了怎么办,想办法出宫回四王府?可是又怎么知道那里不是羊入虎口。在原书里,她是亲自被傅晋弘下令流放的。
方才被抓时,潜意识让金荷回去寻求帮助不过是昏了头脑。
要不一走了之?
可是也不行,走了就再也回不来,身上还有任务没做,如果永远在外头呆着,她是安全了,然而现实世界的母亲和弟弟怎么办呢。
再次扣扣系统,想寻找一个方向,可是系统没有再回她。可能真的出现了什么巨大的bug无法修覆。
沈玉骄只好拉着金荷沿着宫里的小路走,边走边躲。
忽然之前,脚下踩着一滩湿漉漉的东西,本以为是积水,然而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一看——这哪里是水,分明是一滩赤红色的鲜血,在黑夜里狰狞着獠牙。
沈玉骄心里一惊,身旁的金荷也立马拉住她。
两个人再擡头,直起身子,就看见了前面一个死人,已然是死了的吧,浑身是血的样子,面目狰狞可怖,死不瞑目,正直直地看着沈玉骄。
他就在前面,脚下的这滩血,是他流过来的,直蜿蜒到脚下,像一条可怖的毒蛇。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今晚。沈玉骄想。
沈玉骄拉着金荷,掉头就走,既然那边死了人,说明前面肯定有杀戮,然而那座废弃的宫殿也不能待,因为那夥人知道了她在那里,也许会随时转过来处理自己。
金荷这时候已经吓丢了魂,被沈玉骄拉着沿原路回到废弃的宫殿,再沿着另一个方向走。
这条路上,她们两个一直沿着黑暗的小道走,尽量猫着身子。可是皇宫的这一夜实在太不寻常,安安静静的,烛火也没有几盏。
两个人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夜晚的深宫里显得十分瘆人,朱红色的城墙上擦过一个穿着甲胄的影子,弓着腰,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沈玉骄瞬间汗毛直立,站在原地不动弹,因为分不出影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而后,只听到一声惊呼——“夫人!”,接着便是金荷沈重的闷哼一声。
沈玉骄伸手揽着金荷,却摸到满手是血,在金荷的身后站着一个鬼影男人,瞳孔已经涣散,铠甲上也尽是血污,似乎还想再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沈玉骄一把扯开金荷,再夺过对方手里的剑,剑十分重,擡起来的时候沈玉骄往下坠了一下,于是便一刀刺进那男人的大腿,他的铠甲已经破破烂烂的,那一刀浅浅地刺进去。
沈玉骄下意识地松开手,剑柄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那人也“砰”的一声睡在了地上,没了动静,像是到了极限。
第一次面对活生生的人倒在自己面前,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拨打120,但是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昏了头,这里没有120。
沈玉骄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是刚刚扶着金荷沾上的,她回头看,金荷死死地捂着腹部,表情痛苦不堪,那男人本来是该刺着自己的,是金荷帮她挡下了这一剑。
金荷跪在地上,气若游丝,虚弱道:“夫人,别…别管我,您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玉骄先撕下自己的袖子,她学过包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帮金荷包扎,可是颤抖的呼吸出卖了她。
“金荷,你撑住,我会一点包扎的,先止血,能行的,伤得不深,真的…我不会走,你别睡。”
金荷躺在沈玉骄的怀里,嘴唇因为失血而迅速变得苍白,双眼却一直顽强地睁着,她一向很忠诚,很听小姐话,小姐不让她睡觉,她就不会睡觉。
一定会撑着。
包扎好以后,沈玉骄把金荷抱起来,她是厨子,手臂的力气一点儿也不小。
抱着金荷,她们两个躲进了花园里的一个假山洞,山洞里面也许会有蛇鼠虫,但是这些都不及外面可怕。
沈玉骄让金荷平躺着,然后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直在跟金荷说话。
“金荷,金荷,你别睡…天亮了就好了。”
“嗯…”金荷低低地说话。
“我们来聊天好吗,你不用说话,我给你将将我的故事吧…”
“嗯…”金荷的声音低了一点儿。
“别睡,嗯…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嗯你肯定不知道,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跟这里很不一样……”
“其实我认识傅晋弘的…在哪里认识的呢,在我刚刚说的,一个叫手机的东西,他是个很…”
风不断地从山洞口灌进来,沈玉骄把金荷抱紧了一点,低声温柔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天终于亮了。
沈玉骄谨慎着,不敢出去,怕就在外头有一剑等着自己。
忽然,听到山洞处传来一声呼唤,“王妃—王妃——您在吗。”
沈玉骄下意识地搂进了金荷,不知道是否应该要回答,头发散乱下来,垂着,像一片混乱的大脑。
可是没有等到她回答,山洞从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声又一声的,脚步很沈重。
沈玉骄随手抓起旁边的枯树枝,待看到人影,立马将金荷放在身后,站起身,用树枝尖锐的一头对着外面,眼神充满坚定。
然而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熟悉的眼眸。
在这里世界上,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的眸子,纯黑,深沈,仿佛将世界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隐藏在那一片黑暗里,再无一丝丝的波澜。
然而在对视的瞬间,沈玉骄看见他的眼神碎了一下,像是青铜钟寻到了钟椎,发出世间一声绝响。
在那个瞬间,连沈玉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尽管自己仍然举着武器,然后紧绷了一个晚上的肩膀却松懈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站了一会。
傅晋弘地眼神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在看到衣裙上都是发黑的血迹,他问,“受伤没。”
沈玉骄放下树枝,摇摇头,说:“金荷受伤了。”
“回去再说。”
沈玉骄直直地看着他,傅晋弘自己高很多,直视他的眼睛的时候,要仰头才能做到。
于是,她看见傅晋弘对自己点头,露出一点罕见轻微的笑意,淡淡道:“结束了。”
傅晋弘的身后上来了几个侍卫,把金荷抱起来。
然后傅晋弘拉着沈玉骄的手,慢慢地走出了山洞,忽然而来的强光让眼睛很不适应,她伸手揉揉眼睛。
傅晋弘却一把把她抱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身上的男人胸腔震动,淡淡道:“靠在我怀里。”
一路坦荡。
傅晋弘跟沈玉骄说,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她好像被骗了。
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第二天以后,沈玉骄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皇帝的七皇子当朝丞相爹发动了宫变,然而最后却被四王爷拦腰折杀。
政变来得太突然,尽管傅晋弘的反应再及时,那一夜,偌大的皇宫里依旧血流成河。
当朝丞相沈彰谋逆,她是丞相府嫡女,自然要被株连。
可是四王爷府的东厢房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金荷好好地养伤,她好好地做饭。
系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真正的王妃。
直到傅晋弘登基那天。
那流放的一纸诏书始终没落下来,反而是册封为皇后的诏书。
册文曰: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无有懈怠。朕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嫡福晋沈氏,明月入怀,和乐且孺,纯粹大善,慈惠贞淑,度娴礼法。朕感其相伴相知之情,又赞其柔嘉表范,母仪于中外。故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册嫡福晋为皇后,正位中宫。敬襄宗祀,弘开奕叶之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系统很久以后才终于上线,通话断断续续的。
【系统:沈玉骄你好!我好不容易修覆了一些程序爬上来,以下是对此世界做出的解释,由于世界中主要人物的情感内核发生巨大的变化,故任务无法顺利进行,然而也不能算任务失败!所以你的母亲和弟弟在现实世界过得很好,为了补偿,以后每个星期会定期发视频给你,这是我的能量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很抱歉,您也不算任务成功,而且我实在是没有能量送你回现实世界了。】沈玉骄安静地听着,其实这三年的日子早就如一潭死水,她出不去——傅晋弘用皇后的身份绑着她,也回不到现实世界,系统一直没有再出现。
系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是声音越来越弱,沙沙的。
沈玉骄想问:人物情感内核发生巨大变化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一片寂静,就连虚弱的电流声也听不见了。
身后走上来一个人,低头抱着她。
沈玉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躲开密密的亲吻,问:“傅晋弘,当初所有人都要杀了我,你为什么死也要保我,还立了一个罪臣之女为皇后。”
傅晋弘一只手扣住怀里的人的脑袋,唇贴在她的耳廓旁边,声音低沈,语调淡淡,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屏风,倒映出那是充满占有欲的眼神,“你说呢。”
(完)